行过礼,她也没有当即退下,随着父亲在一侧坐了好一会儿。


    挨得近,那矜贵摄人的眉目多瞧,便觉心口嘭嘭地似要撞出来。


    淡淡的龙涎香盈散在周围,无形被笼罩,整个人也变得拘束起来。


    赵慕仪捧着热茶,双颊含羞。


    说起来她如此近距离见过太子的次数,屈指可数,加上今日也才三回。前两回还都是在小时候。


    在赵盛起身离开时,谢晋到底抬眼看了面前的女子。


    面容俏丽,两颊顿时腾升起红晕。


    他移开眸:“下去罢。”


    人走后,谢晋仍在亭中,却免了想陆续来拜见的人。


    片刻后,宁国公世子晏秦赶了过来。他也没有预料到太子今日会来贺寿,听见通传,忙从另一头的庭院里急跑过来。


    跑得满头大汗,也不忘规规矩矩地行礼:“殿下......今日怎么得闲来府中。”


    谢晋待他喘匀气,方道:“孤今日来看看姨母。”


    晏秦抹了一把汗:“劳殿下挂心,母亲自打前些日子换了个药方,人已经好多了。”


    谢晋轻应了声,抬步离开。


    晏秦忙不迭跟上,引着人从正厅往庭院走。穿过廊道时,他往那庭院里的女眷中看。


    谢晋径直往前行,察觉身侧的人步子明显慢下来,看了他一眼。


    晏秦自来与太子熟络,遂也不打算瞒着:“母亲今日为我安排了一姑娘,让我去见见,我适才寻了半天,也没看见人影。”


    两人已经跨过了月洞门,谢晋往前走了两步,廊道拐角处的浅色身影重新入了眼帘。


    晏秦见太子视线落在某处不移,也顺着看过去,什么也没有看见。


    他问:“殿下瞧见什么了?”


    谢晋目光收回,只应了他前一句话:“孤今日未曾见到邱明携女来此,你相看何人?”


    晏秦道:“邱大人一早被圣上召进宫了,只遣人送来了贺礼。”


    说完,他叹了口气:“不瞒殿下,邱大人的千金已经心有所属,我不好横刀夺爱啊。”


    谢晋略微皱眉,正色道:“邱明有两个女儿,大的有了姻亲,小女儿也未尝不可。”


    晏秦知道太子是何意。首辅刘松年事已高,将来要接任之人,按常理当是次辅赵盛,可太子心中属意的是邱明,这是想要他当人家女婿,来日好说话。


    若能与邱明结亲,其实对他,对宁国公府确实是个大好的选择。


    可这样处处权衡,了无生趣。


    晏秦一脸无辜,惋惜状:“我倒是想......”


    谢晋侧过眸:“怎么?”


    “殿下不知吗?”晏秦诧异地看眼前人,“邱大人的小女儿才十岁,尚未及笄!殿下难不成让我这会儿就去提亲?”


    “五年而已,算算时间,正好。”


    “殿下可真不体谅人,竟还要我独身五年,你可知我有多难熬?”


    他都二十了,竟还要孤守五年!


    晏秦笑嘻嘻道:“我听母亲的。”


    晏夫人的前院还有女眷在,晏秦顿了顿步子,又往那敞轩里又瞧了一眼,没有见到人,便转过身朝后边的随从问:


    “母亲今日给我安排见的姑娘在何处?我这一路走来,也没看见有哪个生面孔是我没见过的。”


    随从也挠头:“小的也不知,适才夫人来传话,只说人已经到了。”


    “罢了,我一会儿进去问问母亲。”晏秦又吩咐道,“你先去告诉母亲一声,太子殿下亲自来看望她。”


    说完,晏秦又与身侧的人解释:“殿下勿怪,母亲念叨多次,说那姑娘性子温婉,品性极好,我这才颇是好奇,想着能得母亲都夸的人到底是哪家姑娘。”


    谢晋没再多言,“随你。”


    他再次抬眸,看着那人影所去的方向微微蹙了眉。


    宁国公府乃先皇亲敕所造,是大晋第一高门。朱门高阔,飞檐连云,庭院深邃,尽显恢宏气象。沈棠随着丫鬟穿过几重内堂,又绕过两道花木幽深的庭院,方才进了后宅的花厅。


    将至门前,便听见里面尚有谈话的声音,她缓停了步子,站在外头候着。


    晏夫人听完下人回禀,见人竟这样守礼慎行,不由得笑了声,连声道:“快请进来。”


    沈棠方才迈步进房中。室内敞亮,陈设清雅,香炉里燃着细细的熏香。晏夫人一身贵雅的装扮端坐正中,她稍抬眸,便缓步行到跟前,福身一礼:“见过夫人。”


    “快别那些虚礼。”晏夫人走上前去扶,“今日府中设宴,我一时忙不开,让你久等了。”


    “夫人言重了。”


    丫鬟端了凳子上前,沈棠没急着坐下,让嬷嬷将提前备好的调理方子递上前,又问:“祖母让我来问问夫人的安,不知夫人身子如今可好些了?”


    “自然都好着。”晏夫人笑道,“也多亏你祖母,给我换了个方子,才好得这样快,不然这样拖下去,不知还要遭多少罪。”


    沈棠颔首:“如此,祖母也放心了。”


    “老太太惯来如此体贴人,我这身子,还当真离不得她。”


    晏夫人眉眼含着笑意。她不是第一次见沈棠,但每次见了都觉得欢喜。从前她只知沈老太太身边养了个孙女,想着既然是老太太亲自教养,品行肯定是极好,后来一见,方知模样竟也生得这样好。


    她近段日子想尽法子,就是想多见见,偏偏这姑娘无论如何不肯来。


    晏夫人朝身旁的嬷嬷看了一眼,嬷嬷便端了个匣子出来。


    从里取出一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上回走得急,没能留个见面礼。”


    沈棠起身:“我今日只是代祖母来送药,夫人无须如此。”


    晏夫人就怕她不肯收,便道:“你与你祖母也都是一家人,她往日为我探脉开方分文未收,如此我也过意不去。”


    沈棠难以推却,只好接过,随后又行礼道:“那我便代祖母谢过夫人。”


    话落,便有随从进来回话。


    “夫人,世子与太子来给您请安。”


    晏夫人听见太子来府中,忙起了身:“怎么不早些说,快去迎。”


    沈棠闻言也当即要离开,未料刚转身,门前已经迈入了两道身影。


    她甚至来不及避开,便直直迎上了面前人的视线。


    谢晋亦看向她,白皙的面颊薄施粉黛,却将那清润双眸盈得愈发水雾烟雨般的柔。


    与往常一样装扮,却又好似哪里不同了。


    视线再落在她手中的锦盒。


    气氛无端安静了片刻。


    “太子今日倒是得空。”晏夫人屈膝行礼,打破了沉默。


    “母后甚是挂念,孤便来看看。”


    谢晋揖礼,随即视线依旧在几步距离的人面上,见她也屈膝行礼,又开口道:“起来吧。”


    沈棠起身,垂下眸。


    两人从未在人前表明过关系,这会儿她自然也不会留下,行过礼便欲离开。


    可刚要走,谢晋身侧的人忽然看向她,蓦地走近了两步,出声问。


    “母亲,这位是......?”


    晏秦自进门就哑了声,这会儿算是回过了神,不过那双眼睛却盯得发直。


    这满京城的官家小姐,他还未有不曾见过的,但凡见过的,也没有不记得的,可眼前这位却是他头一次见。


    没道理,实在没道理!


    生得这般模样,竟然没有见过?


    他好奇地想着,忽地就反应了过来,这应该就是母亲安排的见面的姑娘!


    晏秦看向太子,便发现太子的目光也一直落在面前的女子身上。


    似是相熟的气氛,他没多想,直接问:“殿下也认识?”


    谢晋立在当处,似在等面前的人回答。


    沈棠没想到会与谢晋撞个正脸,更没有想到晏世子会这样问。


    她沉默几息,察觉头顶的目光尚在,便只好道:“幼时随祖母进宫拜见太后,与殿下也见过几次。”


    谢晋容色淡然,不置一词。


    晏秦却越发好奇,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晏夫人拍手斥了句。将太子请进了房内,命人看茶。知道此刻不是好时机,便又与沈棠道:“沈姑娘随嬷嬷先去花厅,我一会儿再来。”


    沈棠颔首,跟着嬷嬷离开。


    谢晋也视线收回,坐在了一旁。


    晏秦的目光近乎粘在那离开的背影上,被晏夫人拍了一拍,才醒过神。


    “你这模样当真失礼!”


    随后又同他道:“适才那位便是沈老太太的孙女,你敛着些情绪!”


    晏秦恍然:“怪不得我从来没见过,原来就是沈老太太的孙女啊。”


    别家姑娘,他不是各府的宴会上,就是在宫宴上见过,但沈家鲜少出现在这些场合,遂没见过倒也正常。


    知晓是谁,便也正经起来,又问:“母亲为我相中的姑娘,就是她吗?”


    晏夫人见太子在没好意思直言,但也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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