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洵清倒没给凌翌脸色:“没什么感觉,不好不坏。”
凌翌又问:“那陆文竺呢,他怎么样。”
周洵清神情微妙,没有接话。
凌翌抱着臂膀答:“我总觉得,他当年对你有点什么的……你知道么?”
周洵清:“我大婚那日,他把我从府邸内叫了出去,从前我对他一直没什么想法,至多觉得他长袖善舞,善于拉拢人心,所以才会愿意在我身边久留而已。但他那天喝得实在太多了,宛娘在屋里等我,在我面前说了很多听不懂的话。我没听完就走了。”
凌翌抱着臂膀,眼瞳缓缓放大,随后收紧:“这件事你知道了……大概会觉得,很奇怪。”
周洵清神情淡淡:“我当时只想着宛娘。”
凌翌点点头:“幸好,你没太多想。”
毕竟,要是让周洵清这个只喜欢女子的人知道了自己被另一个男人喜欢了很多年。
周洵清大概是要受不了的。
凌翌忍着好奇,只想再问问陆文竺,他喜欢这么多年,竹篮打水一场空,镜花水月似的,会不会觉得遗憾。
洵清瞧了他一会儿,淡淡道:“人生在世总有很多的可得和不可得。他得到了什么,没得到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你看他缺,实则他不缺。如今白玉京怎么缺得了他,依旧呼风唤雨,怎么不是一种得偿所愿。”
凌翌答:“你倒是想得敞亮。”
周洵清答:“哪能事事如意。”
凌翌站在洞府外,在门前站了会儿,径直从洞府里走了出去。
洞府前碧绿的柳条遮住了前路,碧条之后,白玉京的地貌近在眼前。
刀鞘是他所熟悉的象牙色,刀身上镶嵌白玉,镂空云纹,触手升温。
凌翌擦拭了刀尖,单手将刀摁入了鞘。当他摁着刀鞘时,指节入手,却是像温玉一样的触感。他偏过头,先是闻到了淡淡的白檀香味。
入目还是那张熟悉的脸。
凌翌看了太多年,见过谢危楼生气,见过谢危楼对他淡淡地笑。他只是望着朝他看来的人。
“在这里做什么?”谢危楼朝他看了过来。他身上穿着墨色的长袍,儒气更重,其实过去多久,他都还是当年的样子,令人无比熟悉,又无比怀念。
“叙叙旧。”凌翌淡答。
“叙旧完旧就走了。”谢危楼揽过凌翌的臂膀,“去,墨泽看看。”
“这么突然?”凌翌在蓬莱还没耍够,临到要走了,他又开始不舍起来。
蓬莱这地界环绕白雾灵气,山清水秀,枯燥是枯燥了点,但也算是个不错的地方。
他每天一日五食,怎么耍也耍不够。
蓬莱这地界很宽阔,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去任何地方。
去了墨泽那里,那些人会想见到他么?
“我选的人都会喜欢的。”谢危楼很快打消了凌翌的顾虑,“就像你说的,不是一直想带我去琼州看看。”
他仿佛在蜃海里看到了谢危楼在如云的红树下朝他招手。
谢危楼明明已经站在他的面前,但他依旧朝凌翌走了过去,好像跨过他们之间的千千万万步,直到他又走完了最后一步。
他们站在彼此面前,一如他们初遇那般,说出那句。
“谢危楼,我们离开这里吧。”
“好。我带你走了。”
作者有话说:
番外还会把正文里的事情扩展好好写写,想说的内容都在后记里,烦请大家移步去看。
做事要讲究有始有终,不是很敢轻易把故事随便讲完。
进入修文啦,完结后持续掉落番外,慢慢收线。
第138章 番外一 肩头的第一抹红
“谢危楼,好冷啊。”凌翌裹着被子,抱着手里的热茶,打了个喷嚏。他修为不太高,到了墨泽这种极寒之地,完全像个没有灵气庇体的人。
“我没看到下雪。”凌翌又打了个喷嚏。
“墨泽也不是时时刻刻都下雪,你想看不如再等等明天。”床头塌陷,暗香流动,谢危楼坐在凌翌身边,他拆下腰上的莲花禁步,用灵力把室内催得更暖些。
金丝炭在室内焚烧得通红,里头还熏着淡雅的香。
凌翌闻不出这香用什么调的,只是觉得闻着舒服。他白天在墨泽跑够了,漫天冰雪,踩着地上的薄雪是那么松软。
他穿着谢危楼给他的墨狐裘,在雪地里等了很久,但他没等到天际飘雪,直到身上冻得发红,才觉得冷了。
最后他也没看到下雪。
谢危楼便催动灵流,让地上的雪原地飞舞,再落下。
凌翌白日在墨泽的大营内跑够了,他玩雪玩得高兴,但当他听到墨泽驻守的将士要给他演武,鸡皮疙瘩霎时掉了一地。他这辈子是不想再看到军营里的规矩,那些齐整的会操落在他眼底,只会让他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当年真是累得够呛,实在不敢去想。
好在谢危楼把他带回了墨泽的营帐。
可能人复生之后就容易困,凌翌又尤其地懒,他回了营帐内,真的就安心在谢危楼膝边躺下。
睡前,他还和谢危楼没完没了地在扯从前他在墨泽的事情。
话题从谢危楼的五岁开始讲起,还没讲到谢危楼上应天学府,凌翌就已经困得不行,他好久没睡上一个整觉,裹着被子,还在和谢危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后来意识朦朦胧胧,斗转星移,时间一晃到了夜里。
谢危楼居然还保持着白日的动作,这人定力太厉害,照旧端坐、批阅,倒是什么事情都不耽误。
凌翌醒了之后,谢危楼给他叫了满满一桌的菜,看着他把自己喂饱。
腻歪么?
当然腻歪。
凌翌以前看到别的道侣眉来眼去,你来我往,浑身上下不舒服,等这事轮到他身上,他不必费手,费脑子,当真舒服地厉害。
他筷子也不用远远地夹。
凌翌也记得自己当年和谢危楼一起抢过一块肉,筷子都在铜炉里打来打去,嘴上骂骂咧咧,都在说不许打谢危楼姐姐的主意。
其实这事哪和哪儿。
现在他迟早要被谢危楼养废。
“吃饱了。”凌翌吃完伸了个懒腰,“难得觉得不累。”
“嗯,还想干什么?”谢危楼道。
夜里聊到这种话题难免微妙。
凌翌舒朗地拍拍手,他大大方方地从软被中钻出,对谢危楼道:“谢危楼,我们玩一会儿吧。下棋怎么样。”
谢危楼撑着桌角,答:“可以。你想玩什么?”
凌翌:“比一比,当然没意思了。我们比谁输,在谁身上画东西吧。”
谢危楼哑然:“画乌龟?”
凌翌憋笑:“谢首尊,就是你说的那样。”
下棋当然不是为了输赢。
可真到了下棋的时候,凌翌真的和谢危楼犟上了。他从来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哪有输给别人的道理。
他裹着被子,推拉几个来回,越下越起劲。
谢危楼下棋的招数和他截然不同。
一百年不见了,这人的水平只涨不差,一点也没想去让。
平局。
平局。
……
永远是平局。
凌翌微微皱眉,敛神朝谢危楼瞧着。
谢危楼没什么神情,总是喜欢下完一招朝凌翌看,他的注意力都不在棋盘上,似乎很乐意看到对方的反应。
啪嗒。
黑子让在一旁,没往凌翌意料中下。
凌翌扫了谢危楼一眼,垂下眸子,指节在棋盘上点了点,松开指节答:“输了。”
谢危楼循声望去,眼神定定地落在凌翌面上。
“画吧。”凌翌抬手,解开身上衣扣,完完整整地把自己的后背全然露了出来。
都说输了游戏的人要在另一个人的背上画东西。
凌翌咬着笔杆子,回头对谢危楼弯起眼睛。眼是流转的烟波眼,他目光明朗,但在眼底像藏着什么东西。他看了一会儿,还嫌回头不够。
青年的整块后背薄而有劲,肌理分明,脊骨像是张蓄势待发的弓。
它白,像是块温润的玉,却不至于白得晃眼。
衣衫滑落在腰侧,堆积如雪浪,鲜有景色如此。
谢危楼没抽走凌翌手里的笔,他甚至端坐在原地没有动,视线在凌翌身上逡巡过一圈,只是抬手,忽然淡淡笑了。
世上也没有人能像凌翌一样能那么自然地做这件事。
明示太过大胆,多一分嫌腻歪,少一分嫌薄情。
谢危楼瞧了好一会儿,抬手,接过凌翌口中的笔,抬手,摁在凌翌背上。指节一路滑过去,像是在润玉。
指腹与肌理相触,顺着脊骨往下。
谢危楼在凌翌耳边问道:“想画什么?”
凌翌扫了谢危楼一眼,他再往过去,眼底戏谑之意尽失,倒是正色起来,正儿八经地对谢危楼说道:“画个不一样的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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