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


    真是疯了。


    怎么会那么急。


    他和谢危楼有过很多次擦枪走火的经历,但那些走火从来点到为止,要么是他打诨,要么是谢危楼克己。


    心意互动之后,他们也滚过。


    但是凌翌从来没想过,他和谢危楼的触碰会是那么激烈,谁也不想在下风。


    火光四溢,烈焰灼身。


    凌翌又低下头,吻向谢危楼时,他也感觉到了谢危楼和他同样的热度。


    他还坐在谢危楼身上,压下去力道很沉,这个吻被他们放慢了,终于在唇上极重的力道前感觉到了一丝舒缓。


    吻开始变得缱绻又缠绵。


    这个吻不像是火,像是火光中的焰心。


    他们变成了缠绕在一起的火光,又是搅在一起的灯芯。


    天旋地转,清醒混沌,只在一线之间。


    凌翌已经记不得他荒唐了多久。


    意识收回的时候,他身上已经披上了谢危楼给他的衣袍。那件衣服他穿过很多回,盖在身上时总觉得不习惯。


    谢危楼抬手又给他拢了拢。


    凌翌淡淡朝他笑了,镇定道:“谢仙尊,和鬼一夜风流,是种什么感觉?”


    谢危楼系上衣带,抬眸,瞥向他,视线落定,答:“我自然情愿如此。”


    凌翌又正色道:“谢危楼,如果有来生,你会想和我怎么过?”


    谢危楼:没有来生,我只会选你。”


    凌翌莞尔道:“如果,我们还有以后,我就娶你做我的王妃。”


    谢危楼不作反对:“那你是什么?”


    凌翌回答道:“我就做你的谢仙尊的小白脸,来日吃喝不愁。”


    谢危楼忽然对他笑了。


    谢危楼一直是一个很严肃的人,笑这个神态仿佛就没刻进过他的骨子里。他和谢危楼朝夕相处那么多年,他连笑的样子都没有看过几回。


    哪怕谢危楼笑,他的笑也很淡,仍藏着肃然,但在那份肃然之后。凌翌看到了谢危楼的释然,远比他们当初结道侣的时候那份承诺要重。


    谢危楼回答道:“你说过,答应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凌翌答:“一诺千金重。答应了就是答应了。”


    谢危楼:“做不到怎么办?”


    凌翌答:“做不到,就下辈子继续一起纠缠,至死方休。”


    第135章 卷四为了我活着


    蜃海是幻境,久处会迷失其中。


    凌翌没想过在这里久留,他站起身,等身上那阵劲缓过了,他又触向衣带,给谢危楼留下了那件衣服。


    他没说什么,拿起自己的衣衫,穿了上去。


    凌翌离开的时候不喜欢说太多煽情的话,一百年过去了,他还是不想去说他不愿意说的事情。


    无悔应声从祭坛上凌空而起。


    凌翌配上了那把刀,在经历了一切之后,他又找回了自己,像把遗落很久的部分找了回来。他再一次离开了,但他依然听到了身后追他而来的声音。


    而他一回头,看清楚了来人。


    凌翌忽然朗朗对谢危楼笑了,他笑得那么明朗,像是越过过去那么久的岁月,回归了当初的模样。


    他突然就想,不如就把这个人带回去。


    凌翌:“谢危楼,你再这样追着我,我想把你娶回家了。”


    谢危楼答:“明媒正礼,三书六礼。做得到么?”


    凌翌好像把在下九界时失去的笑重新捡了回来。他没皮没脸,谢危楼居然也陪着他没谱。于是他想,再在这里留一回吧。


    凌翌答:“我给你办一场不一样的。”


    他和谢危楼自甘留在幻境内,梦境的开始是他们从外门出去,即将前赴白玉京的那一日,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们穿着年少时的衣衫,白衣黑衫,骑马走向了一处未名的远方。


    凌翌忽然又想,好像这样的一生也不像他和谢危楼会过的日子,于是他调转了幻境。


    谢危楼只是站在他身边,静静地陪着他。他的主见和决断在此刻变成了尊重,由着凌翌想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渐渐的,眼前所见的开阔变成了红纱缠绕的天南殿。


    街头满是击鼓声,金灿灿的锣鼓敲击,街头有衣着华贵的舞姬旋动着快活的舞姿,面上带着笑,浑身都是金光的臂钏。


    举城都像陷入了一场狂欢。


    凌翌身上穿着红衣,站定在他五步之前,他本就是出众的容姿,红衣上坠金,连同耳坠子都换成了夺目的红色。


    谢危楼看到自己身上穿着红衫,真的如凌翌所说,他要被凌翌娶回去。他手里还牵着凌翌的手,信步走在街头。


    修士结道侣和寻常婚嫁不同。


    凌翌本是洒脱的性子,他偏偏要结一场不同的道侣,满城皆是为他们庆贺的锣鼓声,热闹非凡,尽为人知。


    他朗声道:“这以后就是下九界的王夫,以我之礼待他,见他如见本尊。”


    底下皆庆:“恭迎王夫,庆贺城主新喜。”


    凌翌怕谢危楼觉得太热闹,凑在谢危楼耳边道:“谢危楼,觉得太热闹,你想避一避也是可以的。”


    谢危楼又笑了一声,竟当着所有人的面,揽起凌翌,也不顾那么多人看着,把他抱在臂弯里。


    他打横抱着人,应道:“我这就带你们城主回去了。”


    凌翌愣了下,他就这样被谢危楼横抱着,一路穿梭过所有人的眼前,抱到了天南殿。他们绕到后殿,凌翌还急着从谢危楼身上下来,但抱着他的臂弯没松开。


    谢危楼:“旁人大概想不到,他们的城主不是上头那个。”


    凌翌没皮没脸答:“那是我让着你。”


    宫殿里摆了两副棺材。


    谢危楼步伐微微一顿,眉心蹙起。


    这东西不吉利。凌翌抬手叩了叩,他太想找个地方长眠,于是坦然地告诉谢危楼。


    “谢危楼,万一哪天我不在了,我就睡在这里。”


    “我夜里不喜欢黑。”


    “周围放满长明灯,给我点上,我就永远不会害怕。”


    “不能那么想。”


    帘纱交叠,红影如划开的水墨。


    凌翌低着头,视线没偏过头,臂膀上一受力,他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推了进去,只看到让他令人目眩的红色。


    摇晃的红色中,他再次看清楚谢危楼的脸。后背是软垫,他感知到自己落了上去,衣衫褪尽,层层叠叠地落在地上。


    谢危楼一直不爱多说话,他闯进来,带着潮水般的回忆。


    潮汐汹涌,他感受着惊起千层浪的悸动。


    一切都那么有力。


    凌翌开口前断断续续,完全说不了一句完整的话,他像成为了哑巴,退却了悸动后,又一次地感受到名叫喜欢的强烈情绪。


    他一直很喜欢谢危楼,而谢危楼亦是如此,甚至给了他更多。


    谢危楼:“凌翌,哪怕是为了我,为了我好好活着。”


    凌翌快不能呼吸了,他像是溺了水,开口满是模糊的呼吸,话卡在喉咙,但他拼命地想要开口。


    潮水涌入,潮汐汹涌。


    他启口,在断断续续的话语间回答道:“是啊,活着多好。活着还能见到你。”


    谢危楼捧起凌翌的脸,触摸过他苍白的皮肤,像是要给他染上血色:“活着吧,凌翌。”


    身体里像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流光,电光火石,一直在爆发出炫目的光。


    凌翌快看不清谢危楼的脸,他只是被对方捧着脸,久违地像个少年一样,唤道:“带我走吧,谢危楼,带我去哪里都可以。我想和你回家。”


    蜃海内的幻境太短暂。


    凌翌不敢留恋太久,他变得很急切,急切到想和谢危楼在这里过完一生,但他又不愿草草了事,好像一生都在一盏明灯之间,只要灯芯燃烧到极点,一切便都灰飞烟灭。


    谢危楼脖子上的汗珠滚落了下去,他答:“我要带你去真正的墨泽。”


    “凌翌,和我重新开始。”


    第136章 卷四向天借命三百年


    凌翌抬起手,他看清楚了他的爱人,端详着,细细瞧着。他触摸过谢危楼的脸庞,攀向后背,变得用力。


    脑海内混沌,只能看清头顶上夺目的红。


    他微微启口,额角发汗,像洗了一场痛快的热水澡,让那一抹红停留在脑海里。


    他还保存着谢危楼年少时给他的那颗流光石。


    成年后,谢危楼送他屋舍,给他建造地道,那些东西诚然也花心思,但凌翌似乎只偏爱过去的那些东西。


    那个时候,他们是朋友,又不是朋友,吵吵闹闹,斗嘴、吵架、永远喋喋不休。


    彼此年少,正是他最怀念、最纯粹的过去。


    他很怀念那个过去的自己。


    哪怕年少时的岁月存在烦恼,存在忧愁,那么多规矩傍身,回想下来,只剩下了一切好的部分。


    他很喜欢谢危楼。


    他也喜欢过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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