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有这么一天,他们肯定会很开心。
……
凌翌看到他的父母在他面前远去,喉头的哽咽达到了极致。他慢慢俯下身,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心底的镇痛。
他的亲人仍记得他是少年,也如当初那般爱他。
真的太久不见了……
一下子竟过去了两百年。
凌翌没想到居然还有能再见一面的时候,抹着眼泪,后背上多了双有力的手拍了拍。
上下起伏,那么有力。
“长逍。”
凌翌起身,老人就在眼前,负着手,对他淡淡笑着,一如从前的模样。青衫长袍,平日里一张不苟言笑的宗师脸,在凌翌面前,总是眯着眼睛。
老人捻了捻胡须,又笑着说:“长逍长大了。”
红云树是轮回的尽头,白云聚散,老人不肯走,他仍回头看着凌翌,身影变得透明。
“阿翁,我现在出息了。”凌翌哽咽道,“我在学府读书是头筹,去外门都能爬进内门,从上九界下去还能再上来。阿翁,你会为我高兴么?”
老人欣慰道:“意料之中。当然高兴。”
凌翌也想过,要是没有白玉京那么多的事,他从学府下来,就能在家里继续做他的少爷。白日练刀,晚上喝酒。有空就陪他阿翁下棋。
他怕他阿翁走得快,旋即脱口道:“阿翁,我把归鸿刀都用好了。”
老人又笑了,点头道:“以前我问过你,归鸿刀的最后一招叫什么。远赴人间惊鸿宴,人生在世真的很短暂。”
老人回过头,道别道:“长逍,阿翁希望你永远平安、永远快乐,就像当初你在家的时候一样。”
凌翌几乎发出所有的声音才能唤住他:“阿翁,下辈子再做一家人,你不要忘记。”
老人再一次朝凌翌招招手:“阿翁不要你照顾。在世上好好活着。”
送凌翌去学府,站在潮汐起伏的河岸,挥手,然后背身离去。
“我听到了。”
凌翌又唤了一声。
只是这一次,再无回音。
再一次从蜃海幻境内走出来,凌翌跌跌撞撞,眼神迷茫,不知道聚焦在何处。脚下像踩着云端,慢慢地,他感觉到心口裂开的痛意。
当他摇摇欲坠的时候,他忽然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搂住,撞入了紧贴的怀抱。
抱着他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在他颤抖的时候,紧紧地反拥了回去,像揽住整个世界。
凌翌几乎不能呼吸,他一直在让自己冷静,但冷静无用,他只是在流泪,埋在谢危楼肩头,哭湿了对方的肩膀。
谢危楼没有问凌翌看到了什么,只是揽着他,感知到他的绝望、痛苦,随后止息。
红云树摇晃,白云缭绕,云海聚散。
白光从树影后漏出,笼罩在整片大地上,幻境内随意变化,从白昼变到了黑夜,远远地望去,满地开满白花,夜间流萤飞舞。
凌翌道:“谢危楼,我以后没有亲人了。”他只是回答了一个很早以前就有的答复。
谢危楼答道:“你有的。”
话落,他用更有力的臂膀紧紧地揽住了凌翌,心脏跳动,彼此靠近。
遇见这个人,既是生,亦是死。
凌翌觉得自己骨子里不尽是洒脱,他被世事磋磨,棱角长出、磨平,当然他始终在对这世道说不。
谢危楼:“凌翌,我们可以从头开始。”
“没有了琼州,你有墨泽。”
他低下头,捧住凌翌冰冷的面庞,指节贴在面上,一寸寸触过去,像是燃了一把不灭的火:“就当为了我们,我们重新开始一回。”
凌翌:“可是,如果我们还是没有将来呢?”
谢危楼:“那就没有将来。”
“如果我们只能做一夜道侣呢?”凌翌又问。
“那就做一夜的道侣。”谢危楼答。
凌翌又想,从过去开始,他好像就没有和谢危楼断过。
他确实不肯屈居于人下,当他面对的人成为了谢危楼,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天地不知道何时倾倒。
凌翌和谢危楼滚在了祭坛上,就像奔赴一场巨大的逃离。
没有旁人,只有他们两人。
凌翌也以为他们再一次的接触会变得极烈,但事实并非如此。他卧在冰冷的祭坛上,手掌下满是沁入骨髓的凉意。
当他抬起头的时候,谢危楼笼了上来,身上一如既往是他清冷的味道,衣衫整洁,从来没有变化过。衣扣系得一丝不苟,很难解开。
凌翌伸出手,但他被捂住了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他触到了谢危楼的唇畔,要吻不吻。唇与唇要对,只差一点点距离就要碰上。
凌翌明知道他看不见对方,但他猜测着谢危楼的模样,那样子在他心底刻画了千千万万遍。
同样,他也在心底呼唤过千千万万遍。
第134章 卷四至死方休的纠缠
凌翌问道:“为什么不吻我。”
谢危楼仍捂着他,感受掌心下的翕动,他慢慢地开了口,落字像敲击在玉块上,道:“我想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
呼吸声从齿间迸发。
在黑暗中,他又听见谢危楼道:“只要想我。”
他在脑海中看到无数流动的光影,像有一根纽带,衔接了他的过去和现在,拼接成了眼前的模样。
在痛苦中挤出了愉悦。
凌翌不爱痛,更不恋痛,但奇怪的是,他活世上就像在玻璃渣子里面找糖吃,一粒粒地找,当他尝到了甜味,回味到了愉悦,便能忘记过去的那些痛。
凌翌朝谢危楼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答:“好。”
凌翌又问谢危楼:“你还要我做什么?”
真奇怪,他以前总喜欢在这件事上和谢危楼争个上下风,现在他却不想争了,全权是因为他信任谢危楼,同样,谢危楼也全权信任他。
谢危楼:“解开我的扣子。”
凌翌屏住呼吸,他没有说不,指节触上去,凭借感觉,挑开谢危楼的衣带。时隔良久,他还是会觉得新奇和紧张。
火花在指节迸发,血液在身体内涌动,头开始发昏。
他能明显地体察到那种情绪就叫喜欢,他忍不住地想要谢危楼朝他靠近,近到他们的距离再没有间距。
凌翌已经完全不能说,有朝一日他想和谢危楼反过来试一下。
这并不是当年的木已成舟。
他更不是让着谢危楼,只是甘愿如此。
若说从前的经历让凌翌惶恐,他看不见将来,就像在漆黑的长夜中行进,永远也等不到天明。现在,他却看到了明日的太阳,活在日光之下。
“谢危楼。”凌翌唤了谢危楼一声,他抬手,还没触及到谢危楼的腰身,突然被打断了,手腕被谢危楼扣在手里。
“只要想我。”谢危楼道。
谢危楼开口的时候,语气有一丝丝快藏不住的压抑,他没等来凌翌回答,那只手刮过凌翌的面庞,指节贴着下巴。
凌翌觉得面上像被划了一笔,那触感好像怎么样都会消散。他的注意力还在那道触感上,唇上却贴上了要了命的力道。
他还没来得及做好接吻的准备,一口气堵住,让他不能呼吸上来。
唇上贴着的吻根本不温柔,也和他们从前吻过的任何一回都不一样。
这个吻太沉了,好像他们在各自倾诉、疗愈伤口。
强烈的触感激发凌翌骨子里的胜负欲,骨髓里像灌了一道岩浆,蹿得他被烈焰染遍。
凌翌吻了回去,唇上力道很重,咬得他下唇隐隐发痛。他也顾不得明天两个人看到了别人会怎么样,也用力地吻了回去。
他坐在谢危楼身上,祭坛本来就不宽阔。
谢危楼咬他的下唇,咬他的嘴角,凌翌也学着咬了回去,只是嘴里还顾着唇枪舌战,但他又不想让谢危楼知道,难免偶尔落了下风。
情况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空。
呼吸声破碎。
压根不知道是谁的先沉了起来。
起码在凌翌有理智的时候,他觉得情况本来不该是这样的。
凌翌抱着谢危楼的面庞,偏过了头,接着擦过面颊的缝隙,如同溺水的人终于浮上水面换来了一口气。
谢危楼又倾压了上来,那力道太大了,几乎要把人从他身上掀下去,他反扣住凌翌的后背,手背上青筋鲜明。
这个吻好沉醉,浓郁到像饮了整整一壶烈酒,灌到骨缝里都是强烈的醉意。
凌翌的外袍被对面的手解开的太快,衣衫没破,却发出了裂帛般的声响,掀翻落地,又发出细微的哼响,那双手游离在锁骨、胸膛,划了两个圈,像轻点过池塘上的蜓尾。
凌翌呼吸不过来,把所有的声音都压在喉头。
内袍被扯了下去。
凌翌贴了贴谢危楼的唇,他半点不紧张,眼底又燃起一把不灭的火,他伸出手,触向谢危楼的领口,也宽开了那件齐整的黑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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