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谢危楼这样的人不能被他压,毕竟他也没有压对面的想法。
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又不能仅仅只是拿朋友关系去解释。
凌翌不愿意再去细想,因为打破关系很麻烦,他做什么事情都不自在。
草虫拼命地叫了一声后,彻底归于沉寂。
凌翌放缓了呼吸,缓缓从床上坐起来,原本混沌的思路突然像被弹起的弦,隔着一条过道,谢危楼望向他的方向,他刚才一直没睡着,看清楚了凌翌所有的反应。
谢危楼薄唇抿起,收起了所有的话,一举一动入目,他的心绪也随着那声草虫鸣叫归于沉寂,可那样的沉寂只是在火堆上添了把灰,很快火舌复燃,越烧越烈。
他解读了凌翌的反应,把它当成了凌翌白日里的困惑。
凌翌的回答意味着“负担”。
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永远应该只能做朋友,不能越过做朋友的界限。
这人爱开玩笑,不开玩笑的时候,也会哭、会闹、会难过,想起心事会钻牛角尖。
谢危楼一直对自己的想法很清楚,他也知道他在意对面依赖、靠近,也知道自己喜欢和对面势均力敌地碰撞意味着什么。
他听见凌翌在床上辗转了很久,背过去,没睡着,又翻身,像是有什么非解不可的心思。
听到后半夜,谢危楼也睡不下去了,他睁开眼,朝凌翌的方向望去。
凌翌从床头起身,下意识扫了他一眼,眼睛里满是疲态。
谢危楼朝凌翌伸出手,眉心微微皱起,好像也不能看见对面如此,问他:“怎么睡不着了?”
凌翌很自然地伸手,指节与指节触碰,像穿过了他们之间多年的时光,回到了他问对面要不要做朋友的那一年。
谢危楼声音很轻,轻声细语下又带着清朗,真实地关切着,就像以他自己做了诱饵,光明正大地投下了一张网。
凌翌望了一会儿谢危楼,对面好像一瞬间就读懂了他的意思。
他开了开口,缓缓道:“谢危楼,你答应我一件事。”
谢危楼问都不问是什么事,只回答:“你说。”
凌翌:“以后不管我们怎么样了,我们永远都像今天这样,是最好的朋友。”
谢危楼突然轻笑了下,他没松开握着的手:“怎么突然这么说。”
凌翌又想,道侣会因爱生恨,会互生埋怨嫌隙。
失去一个朋友令人痛惜。
失去谢危楼更不行。
他想和谢危楼的关系保持下去,永远只能向好,不能向坏。
凌翌收回手趴在床头,轻声道:“因为不想以后少了你,谁知道以后呢。”
--------------------
爱情其实是博弈,无法保本@小凌
感谢湫竡的鱼粮。
感谢苏坎的猫罐头和彩虹糖。爱大家
第76章 卷二与他用下半碗残粥
无人知道明天会在哪里。
正如外门的日子很苦,意外总比明天先来临。
每当凌翌觉得自己快熬不下去了,竟然还会出现更糟糕的事再度挑战底线。他在崩溃的边缘反复崩溃,成长如此,生活也是如此。唯一的好消息是这段不堪回首的日子里还有谢危楼陪着他。
外门去幻境内打拼简直是出卖自己性命的活计,凌翌好几次差点坠下悬崖,或险死在旁人的拼杀与凶兽嘴下。
苦日子过久了,他学会了用嘲讽去应对。
——他命大得不得了,将来和谢危楼成了人物,这些事都能当真成名史,流传千古。现在所有的事迹都会成为过往的丰碑,眼下吃苦无意义,却一定会有人事后复刻模仿。
凌翌知道身边武器光有无悔刀还不够,他用精铁提纯,以沉钩为灵感,做了能从袖中出招的武器——无寂。
无寂甩动时,链条很细,在空中犹如银丝,叮铃作响,宛如清铃碰撞。
可惜这样好听的声音只是催命符。
无寂钩往何处,便意味着何处会与原主分离,收钩时,墨身上染血,出钩即伤。
谢危楼提醒过凌翌很多回,无寂实用但势必要压得住,最好别多用,否则来日只会给自己带来灾祸。
谢危楼不喜欢无寂,他与凌翌同行,无寂在凌翌袖中总是要颤上好一会儿,以示不满,似乎想发作脾气。
谢危楼劝凌翌:“这东西也有灵,它认主,你心神不定,不如不用。”
凌翌只含笑摸上无寂两把,安抚上好一会儿,答:“我会让你看到它在我手底下乖乖听话,永远不暴起,放心,我定得了神。”
谢危楼和凌翌就这样在外门过了很多年。
闯幻境极其恶劣糟糕,有一回他们拼杀得尤其凶险,道路崎岖,无从得知前路,事后又遇高阶修士抢宝器,那些人下刀杀人很快,泼了满地血污。
凌翌追踪到地上的残肢的血腥气,愤恼之余不免也会恶心,不得不和谢危楼一起躲在山洞后。
山洞后藤蔓缠绕,地上满是泥泞。
那群人灵气足,灵流压制,杀意环绕,让人不敢呼吸。
凌翌和谢危楼靠得很近,呼吸声也压得很低,心跳错频,却半点想不起旖旎心思,巧也巧得的是,这些人用的灵宠正好是条巨蛇,蛇的眉心有淡蓝色的灵识,瞳孔一竖,晃动尾巴,朝凌翌的方向游了过去。
凌翌和谢危楼几乎贴在一块儿,看到那条蛇,寒毛都竖了起来。无寂在他手底下堪堪催动,犹如铁蛇,凌翌还想起身用自己引开,谁想脚步还没挪动,腰上突然被揽着他的谢危楼反扣。
凌翌伸出手,在山洞上支撑片刻,抬眸,对上了垂眸扫了他一眼的人。
谢危楼反手扣紧,让凌翌结结实实地压在自己身上,他面色很沉,抬手催动灵流,竟给那条蛇送去了一个碧色的宝瓶。
灵蛇大喜,头顶了瓶子,也不顾两个人,邀功似地扭动蛇身,朝它的主人赶去。
它才消失没多久,山洞后,砰地一声爆出一圈极其凶悍的灵流。
气浪波及,炸开了半个山洞,眼前的一片都是白的。
凌翌感觉到自己被谢危楼抱在怀里,气浪中有碎石,他闭上眼睛,贴着身前人,在陡然的失重中,反手抱了回去。
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凌翌的心跳很快,他从山洞口跃了下去,一路荡了很久,才被谢危楼带入了另一处山洞。他睁开眼,勘查过地形,确保这里安全,又抬头望了眼谢危楼。
谢危楼面上多了些沙土,弄得整张脸都惨淡的,鼻梁眉眼硬挺,刚巧还被抹开薄灰,英朗里多了分糙味,倒也俊。
凌翌走了会儿神,又发现谢危楼眼见带了红,定了定神道:“你面朝那群人,干嘛不避开那些砂石。”
谢危楼仍有不满,抬手抹了下,淡道:“瞎不了。”
凌翌嘁了声,不满道:“我没那么废,以后你可以告诉你想的办法。”
“不急着指望你。”谢危楼说归说,蓦地倒抽一口气,他抬手抹了下眼角,像是把脏东西彻底揉了进去,颦眉闭上眼。
凌翌不打算和他斗嘴,一时着急,问道:“疼不疼。”
看也看出来了。
谢危楼这块“石头”大概也是挺疼的。
谢危楼不答话,只是在忍耐,动手揉一下,手背上却贴了凌翌的手,拉开了去。手上的温度让他很熟悉,不会过分热,温度刚好,引着他放下手。
谢危楼蓦地想到了刚才那一刻,悬崖边上,风呼啸而过,这里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可就在这短暂的瞬间,身后有崖风穿缝而来,撩过面上。
风是冷的,落在面上的呼吸是热的。
谢危楼朝后避了下,又听凌翌不满道:“你别避开,我刚才差点擦到你眼睛。”
谢危楼不动了,偏过头,朝着凌翌的方向寻去,又顺着凌翌一起坐下去。
凌翌的气息压得很低,先用巾帕沾上水,贴在谢危楼脸上,除去那些脏东西,他动手很快,下手动作也很小心。
谢危楼不睁眼也想得到凌翌的模样如何,他缓缓地睁开眼睛,入目的那一刻,他面上的人影很模糊。
巾帕贴在脸上,像是谁的手抚在自己脸上。
微光的山石后,绿草蔓蔓,他看清楚了凌翌的样子,目光没挪开,眸子眨动间,凌翌见他能看见了,嘴角勾了下,竟是轻笑出来。
凌翌的眼睛很清明,笑时很得意,耳坠上因此生出更浓的光,故作惋惜道:“还不指望我?谢危楼,我医术到家,你体验不成做瞎子的感觉了。”
谢危楼避开凌翌的视线:“你医术高明。”
凌翌又笑,笑完,气氛突然安静了下来。
瞬间,不知道是谁医术不精,还是那粒沙石太可恶。
谢危楼不得不继续闭上眼睛,眼底弄得很疼,他想抬手,手被凌翌摁着手腕,想嘲弄,也没了脾气,只是闭了眼,随口道:“凌大夫,我好像真要瞎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凌翌用巾帕轻轻擦了谢危楼的眼睛,低头时,仔细看清楚落在对方眼皮上的薄灰,缓声道,“我得给你吹一下,这回别动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