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要一个人。”凌翌顿了顿,话堵在嘴里,其实他知道谢危楼不太会拒绝他,“你能不能和我一起洗洗。”
沉默变得漫长。
谢危楼站在原地,视线聚在凌翌身上,从他这里望过去,却让凌翌觉得自己好像被除下了一件件衣服,看了个彻底。身体被冷风一吹,明明都凉下去了,却又让他觉得热。
凌翌想,要是谢危楼不回答他,他就呛他两句。
忽然,他听到谢危楼沉声道:“过来。”
清池里传来哗然声。
凌翌不知道最后怎么洗的,居然把自己洗在石块上,他半眯眼,像一块亟待雕刻的玉,洗过一通,舒服到像午后睡饱了觉的懒猫。
皮肤薄就容易留红痕。
谢危楼站在他身后,伸出手,自下而上地顺着那道痕迹,触了过去,水流和指尖一起滑动,晶莹的水从背上滚了下去。
凌翌觉得自己的神经都被挑开了,他一下子被这一道触摸唤醒了,但他不想避开,干脆趴在手臂上。
凌翌懒洋洋问道:“危危楼,在看什么?”
落在背上的视线没有挪开,仿佛很喜欢这样的痕迹。
谢危楼不答。
凌翌故意伸出手,让指尖浸润了冰冷的水,入手时,谢危楼的臂膀像一块热石,蒸腾了热意,掌下肌理分明,后背练得结实又精干。
水池里泛起水声。
凌翌:“让我也看看你的。”
谢危楼拉过他的手,转过身,投下一片阴影,指节用力,在凌翌觉得被他握疼前,谢危楼微微松了手,回答他:“我不喜欢旁人碰我。”
凌翌顿了下。
谢危楼又道:“你算例外。不过想看别的就算了。”
凌翌复笑:“你这人惯喜欢把话说一半的。”
凌翌出了水池,他才想到取衣,衣衫又被无比自然地递了过来。他擦了两下头发,也弯腰给谢危楼递去,后来,擦着擦着,他们干脆互相帮着擦拭。
凌翌眼底刚刚复明,盯着谢危楼望了好久,还没开口,眼前又被蒙上了黑带。这回,他心底很不服,又对谢危楼道:“你绑了眼睛以后,能不能找到路?”
他白日里看到谢危楼也这么做了。
谢危楼朝他低下头。
凌翌扯下黑带,竟反手给谢危楼绑了回去,对面就由着他了,站在他面前,让他给自己绑。
本来凌翌还觉得好玩,随手绑了两下,等黑带在手里系紧了,他目光停留在谢危楼面上,隔远些看了,越看越入神。
谢危楼循声望来,像是隔着黑带在看他:“你可以看我是怎么走的。”
凌翌放慢了呼吸,打趣道:“你这些天也这样试过来啊?”
凌翌走两步,时不时望一会儿谢危楼。
他根本都不用扶着谢危楼,身边人犹如能目视,走的路都不是歪的。
谢危楼鬓角边上的黑带晃眼,他身形比凌翌高了些,自稍下些的地方向上看,视线每次都会先聚焦在黑带上。
凌翌看了一路还嫌不够,等他和谢危楼一起回到卧寝时,抱着臂膀,靠在门框上,有意想看看谢危楼怎么找方向。
他打趣的想法才出来,却发现自己错了个彻底。
屋子内窄小的床、一人高的木柜都落在远处,桌上烛火、茶杯、连同平日放旧衣的竹筐都被挪动过了,平时不仔细看还不能发现这些变化。
谢危楼有意拿开了它们。
就好像真的担心某个看不见的人会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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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凌:危危楼你这样真的很性感
第75章 卷二在夜色里勾勒你的样子
凌翌站在门口,却怎么也不肯走进去了。
他们住的地方狭窄又简陋,他平日里都不肯多花点时间好好看看它。屋子夜里会漏水,两个人走十步就会撞到彼此,一到梅雨天,就会泛出潮湿的味道。
破旧到让他不想在这间屋子里多做留念。
等这些事和谢危楼挂钩在一起,凌翌也觉得这屋子好像也没那么破了。
咫尺之间,凌翌凑在谢危楼身前,复明之后,眼睛还会有重影,但视线聚焦在谢危楼面上。不断模糊的重影后,他屏息,朝前进了三步。
谢危楼站在门口,抬手正要扯下黑带,手背上却覆盖了另一人的掌心。他攥住了黑带,没往下扯,默许凌翌碰着自己。
凌翌道:“带子扯下来之前,你先回答我的一个问题。”
他们习惯了互相问对方一个问题,回答时必须坦白,不能欺瞒。
谢危楼眼上覆着黑带,顺势低头,道:“你说。”
凌翌:“书桌上往西两尺是什么东西?”
谢危楼不假思索:“烛台。”
凌翌:“烛台旁边书架上放了几支笔,墨盒在哪里?”
谢危楼:“从左到右五支,墨盒在书架下。”
凌翌:“床头的衣兜为什么移动了?”
谢危楼:“你踢到过。”
“……”凌翌脑子里明明还有很多问题,事到如今,却无法开口再问。好多为什么绕在凌翌脑海里,比如谢危楼为什么那么细心,为什么对他好?
放眼方圆百里,甚至整个全修真界,也没有谢危楼这样做朋友的人了。
相处本应如此,哪有谁占谁便宜的道理。
谢危楼敏锐地察觉到了凌翌的犹豫,问他:“你不高兴?”
凌翌:“我没有不高兴,我发现你偷偷做了这些事之后……觉得理应也给你做到。”后知后觉地发现以后,他也会自责自己没有对谢危楼更好。
谢危楼嘴角的笑消磨了下去。
他抬手,扯下了眼上的黑带:“只是因为我想做而已。你不必这么觉得。”
夜深了,水流潺潺,清水涌到了下游。
凌翌白日已经洗过了,但他闭上眼,放缓了心跳,一直在心底念。
他和谢危楼是朋友。
越是那么想,他竟不高兴起来,分明很早以前,他都那么讨厌谢危楼,做了朋友之后,又想去让关系再进一些。
他会想到谢危楼抱过自己,那双臂膀很宽厚,落入的怀抱很暖,压在结实的胸膛上,还能闻到对方清淡的味道。
谢危楼不喜欢触碰,却愿意让他触碰自己,算不算是一种特殊?那双手指节很修长,从背上落下去,会起好一层战栗,谢危楼还莫名喜欢去看他的后背,那又有什么好看的?
凌翌不可否认想到谢危楼是因为某一种念头的驱使,脖子上都挂了汗,泡在水里,溪流潺潺,把一切都冲刷到了下游。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墙壁,喘息的声音很轻。
凌翌承认因为被强烈地在乎,他也会产生不该有的念头,滑向另一端的深渊。
他想到谢危楼碰过他的脸颊,托起他靠向对面。那张面庞很冷峻,黑带覆盖住眼睛,只露着下半张脸。
池水的凉意无法给他解脱。
凌翌最后没忍住,喘了两声,像是鲛人具有极其惑人的效果,召引浪起潮落,惊起浪千层。水池的岸上,真的有人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谢危楼一开始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他出于不放心走出来看了一下,等他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忽然池里传来水花声。
凌翌在身上披了浴衣,乌发披散,带着满身水汽,眼神很透,整个人像才从春光里出来。他身上透着一股从骨头里散出来的懒意,不自觉地让视线都聚焦在他的脖颈、薄唇、后背、腕骨上。
那一刻,谢危楼想到的不是尴尬,从前积攒久的烦躁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凌翌没急着回去。
他们住的房间便空了。
谢危楼会想起凌翌刚才的声音,以及他们望见彼此,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也能敏锐地察觉到凌翌也会一直看着自己。
但他要的东西从来和凌翌要的不一样。
他享受掌控。
他喜欢对面呜咽、讨饶。
这些凌翌都不会给他,所以仅存在他的想象当中。
如今他们的关系也很纯粹。
谢危楼一直把情和欲望分得很纯粹,两者势必有交集,过去自然没有这码事。
也许是那一声偶然听到的呼吸声打破了长久的壁垒。
噌地一声。
彻底击碎已久的僵局,像唤醒了早该来的春天。
夜里,凌翌回去后没有去看谢危楼,浴池里的事让他不想直视对方,可回来的时候,房间内某股清苦的味道却有些浓。
月上枝头,虫鸣不断。
窗外满目夜色,复明后凌翌只能在夜里看物,视线落在谢危楼替他整理过的书桌上。
草虫的声音叫得很响,凌翌恍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想身后的谢危楼,在不经意间想了很久很久。
真的细说起来,他从小到大那么多年,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在乎过谁。
凌翌眼瞳微微放大,翻过身,捂住了额头,长长地叹了一声,他竟想骂自己两声,又觉得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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