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翌刚抬手挑了颗,谢危楼就在旁结了账。


    谢危楼对小贩道:“给他在石头上刻点东西。”


    小贩笑而问:“客官想刻个什么?”


    谢危楼没看小贩,望着凌翌问:“有想法么?”


    “嗯……”凌翌低下头,抛了抛石头,他手里的漂亮石头有很多,但这颗却像取代了很多东西。


    凌翌沉吟了会儿,道:“危楼。”


    谢危楼收了神。


    小贩还在和凌翌一问一答:“敢问客官这两个字怎么写?”


    “我要的是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这样的危楼。”凌翌对小贩说完,又望向谢危楼,念了第二首,“谢公子,你是伫倚危楼风细细的危楼,还是我刚才还说的?”


    谢危楼那双从来不起波澜的眼睛好掀起了很大的一股浪潮,在那双眼睛里凌翌看到了自己,于是,他也就那么一直望着看着其中浪起潮落,直到谢危楼慢慢挪开了视线。


    谢危楼:“你觉得是哪个就是哪个。”


    小贩递去了流光石,对凌翌笑道:“你家哥哥对你真不错。”


    凌翌诧道:“我看上去真的很小?你怎么觉得他就比我大呢。”


    小贩吹了声口哨:“你俩显然就是一家的。对了,客官您瞧瞧,若是不满意,我再给您刻一个。”


    流光石落在手里沉甸甸的,在指节上流转过淡淡的彩光。凌翌抬起头,眯起一只眼,拿近些了看清楚了上面流转的光华,又对着天空看了会儿。


    街头的事做的虽是小本生意,字却是写得很好,这流光也好看。


    凌翌看了半天,没挑出半点错处,挪到谢危楼身前道:“你看看,是不是很漂亮。”


    谢危楼没看,点了点头:“好看。”


    凌翌笑了:“你看都没看就说好啊?”


    谢危楼:“凌公子觉得好,自然觉得不错。”


    凌翌脚步停了下来。他一停,谢危楼也停了下来。


    凌翌用狐疑的眼神望了谢危楼一会儿,问道:“你对我怪好的,我一时竟不习惯。”


    谢危楼吸了口气,颦眉反驳道:“毕竟凌公子对自己眼光一直很自信,不是么?”


    凌翌嘁了声,别过头,笑了出来。


    他们走进夜市上最热闹的食铺,荔枝膏、绿豆冰、鹅梨等香气才萦绕过来,谢危楼已然道:“都要了。”


    凌翌:“你乱花钱做什么?”


    谢危楼偏过眸子望了他一眼,抬手取过东西:“你饿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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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孔雀开屏是雄孔雀求偶


    凌:我知道。


    谢:我知道你是老婆。


    第55章 卷一熨过他的体温


    江南人做的菜大多甜口,浓油赤酱上会撒上一层糖,只要夜市上有带甜味的,谢危楼看到就会给凌翌带上一份。


    凌翌没想到谢危楼这个人收了约束,说话、做事就像换了个人。


    谢危楼买的东西太多,买到后面凌翌吃不下了,每个都只能分成一半,再咬上一口。


    凌翌伸手拦住谢危楼指节的去向,拒绝道:“太多了,我等你又不是没吃过东西。”


    谢危楼:“没点诚意,你定然是不肯的。”


    凌翌指节动了动,半晌才收手。他是真的不太习惯谢危楼现在的模样,这人大方起来竟那么不讲道理,还有点说不出的宽纵。


    难道谢危楼把人当成自己人了,就是这个模样?


    凌翌收手,拍了拍衣襟上的碎屑:“难得你请客,少见你上心了一回。”


    谢危楼和他并行走在了一起,腰上莲花禁步有条不紊地撞着身侧,落下一路玉响声,他目光不改道:“让你等了三个时辰,这点做赔礼还是不够。”


    凌翌没当一回事,随口答:“那你想给我做什么赔礼?这么想想,用这点东西买我的时辰,好像是不够意思。”


    谢危楼望过去:“你还想要什么。”


    凌翌凑在谢危楼身前,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他仿着谢危楼的动作,视线从谢危楼面上左边看到了右边,从眼角挪到了鼻梁。


    谢危楼凶起来脾气挺坏,和他不吵的时候,好歹还算不错。


    被他望着的人也不恼怒,凌翌忽然就笑了,随口道:“你把你自己赔给我算了。”


    反正他也是在开玩笑,同门之间不能那么计较。


    凌翌自己也没当一回事。


    谢危楼同样望着他,反应没由来地极其镇定,他叹了声道:“你想做朋友,以后我们就是朋友。”


    铛——铛——


    夜市的钟楼声上传来了敲钟的声响,一声声荡开去,浑厚的钟声撞在耳朵里,远处灯火葳蕤,人群涌动间,在他们足底下汇聚成了一片光海。


    钟声尤在。


    每一声钟声都像在撞走尘世间的烦恼。


    真答应他了?


    凌翌不太信命,他更不相信敲了钟真的能把什么东西带走,可就在刚才,凌翌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抛下了什么沉重的烦恼,他之前想和谢危楼做朋友,虽然谢危楼不怎么回答他,等他真的得到了谢危楼的承诺,心底却突然有了切实的感受。


    ——朋友。


    那么以后他和谢危楼之间就和别人不一样了。


    整个应天学府里,只有他一个人最早成为了谢危楼的朋友。


    往后,他还会和谢危楼一起进学、突破境界,一起去更高更远的地方。


    凌翌突然开始变得期待起来,大道朝天,长路漫漫,他竟然有了一个和他那么像的同行人。


    可不是所有人都有运气能遇到这样的朋友。


    谢危楼许是不太习惯和别人这样讲话,不自在地颦了颦眉:“你在想什么?”


    凌翌跑到谢危楼身后,推着他的后背,一边推,一边朝钟楼的方向上走去,朗声道:“走走走,这么重要的事,我们去撞个钟纪念一下。”


    他们跑到了楼阁下,祈福的钟就放在最上层,从下往上看去,竟要爬九层台阶,这点路还是犯不着御剑。


    凌翌在台阶上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他走的时候也不太老实,一次跨个三步两步,拍着扶手,只知道回头逗弄谢危楼玩。


    今天真是有意思极了。


    无论他怎么折腾谢危楼,谢危楼半分不恼。长梯上,谢危楼一步步朝前,凌翌围着他在身边转。一人上,一人下,前后进退,宛如一场追逐的游戏。


    “到了。”凌翌爬得累了,倚靠在栏杆上,朝下吹着冷风,他突然开始对往后的日子有了向往,好像给那漫长无边的岁月做下了注脚,底下灯火辉煌,如同他们的来日,那么明亮璀璨。


    “怎么来了就忘记要做什么?”沉稳脚步声靠近,谢危楼也走了过去,随着凌翌往下看,“不撞钟了?”


    祈福阁内,宛如两人高的铜钟附近挂满了红带、木牌,连同两个人身下的栏杆都挂满了新旧不同的红线。


    凌翌低头看了会儿,问:“谢危楼,你要不要写点什么?”


    谢危楼:“我不用写。”


    他察觉出了凌翌的意思,想了会儿又道:“你想写什么。”


    凌翌笑了,他从旁边拿了一块木牌子,低头写了一行。凌翌写的字很张扬,落笔像飞刀,舞起来如鱼龙起,都说字如其人,他肆意挥洒着,写完,还认真看了两眼,似乎觉得极其满意。


    谢危楼也看了过去。


    木牌上写到——来日登顶,顶峰相见。


    只有这么一句简单的话。


    凌翌:“名字的落款写谁呢?我想把我们都写进去。”


    谢危楼以为凌翌会许诺往后学府内少些烦恼,是不是能过得更舒服些,他浏览了一会儿,淡淡道:“你把你名字写在前面吧。”


    凌翌之前一直记得在学府里,无论做什么事,他和谢危楼的位次一样,但名字总是在谢危楼后面,为了这事,他还和玉生烟理论了一番,谁想学府内的名字是按照入学顺序来的,谢危楼比他来的早,自然就在前头。


    现在真是求仁得仁。


    凌翌大笔一挥写了自己的名字,又写了谢危楼的名字,找了最显眼的位置,把这块牌子挂了起来。他挂完还半分舍不得地拿流影石留念,一边流影,一边问谢危楼:“谢危楼,这是不是很别致?”


    流影白光闪过两下。


    凌翌拿流影石还是从前的习惯,他架不稳东西,朝后退两步,就像要摔倒,这一次,他的臂膀却被身后人稳稳地托住,身后突然被人架住,再不会朝后倾倒半分。


    谢危楼低头,顺势看到流影石上的画像,他觉得那张影好像还差点什么,定了定神,摆正了位置。


    凌翌一不留神,手底流影石险些拿不稳,又是谢危楼低头睨了他一眼,托起他的手。


    谢危楼很有边界,没碰到别的位置,只让凌翌站稳,重新给他调整好了流影石的画像。


    凌翌无从反驳,指尖的热意顺着袖口攀了上来,无形中攀住了他。从后面的角度看过去,就像谢危楼给了他一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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