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祁手忙脚乱地在地上摸索着,摸到凳脚的她想要攀着站起身,可眼睛的痛感却越发剧烈。


    她不敢触碰眼睛,于是便抱着脑袋将身体蜷成一团。


    “呃……啊……”


    她咬牙克制着,终究抵不住这剧烈的疼痛,口中溢出几声轻微的痛呼。


    不知过去了多久,麻木的身体渐渐回复知觉,眼前的光线有些刺眼,路祁下意识转动眼球。


    !


    眼……眼球?


    在意识到的那瞬间,她直接将白绫摘下,再次摸上眼眶时,竟真的摸到了消失已久的眼睛。


    待眼皮被缓缓撑开,接触到空气的眼睛顿时感到些许微弱的刺痛,眼眶周围忍不住流出眼泪。


    直到眼睛被完全湿润后,眼前的视线终于变得清晰。


    不是天瞳那种透视一切的清晰,是人的眼睛看到事物的那种清晰……


    她,长出眼睛了。


    路祁连忙起身回到镜子前面,而镜子中正映着她的脸,还有她新长出的眼睛。


    一双比春紫色更浓郁,凝着暮山时分颜色的紫瞳。


    “紫色的眼睛……”


    她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手缓缓伸向眼睛,直到她触碰到眼睫,感受到刺激的眼睛下意识眨了一下,她终于相信自己又长出了眼睛。


    路祁回头看向自己的房间,各个位置摆放的都是她无比熟悉的东西,眼前所见和没开全透时的天瞳所见,别无二致。


    忽然想起天瞳的她试着重新运用天瞳,只是刹那间,她的视觉就从茶楼开始朝着四周辐射,所过之处皆洞察入微。


    难道这才是真正的“天瞳”吗?


    路祁脑中忽然闪过这个想法。


    但是又有什么用呢?


    只高兴了一会儿,路祁就重新捡起地上的白绫,回到镜子前坐下,小心地抚摸刚刚长出来的眼睛。


    看着镜子中那双紫瞳,她缓缓露出笑容,随后闭上双眼,熟练地将白绫覆上。


    她不想看见。


    不想看见善恶,不想看见人心,也不想看见人间。


    可天瞳偏偏让她看见……偏偏是她看见。


    第62章 一张白纸


    “锦,怎么突然又要回这赌场了?”


    竺玖搀着锦的小臂,两人沿着长梯往下走,越往下,她就和锦贴得越紧。


    回环长梯里没有灯,黑漆漆的一片,尽管她以烛火引路,可长梯像是无穷无尽,烛火的光总是在远处某个点消失,只有两人的声音在长梯的空间里回响,一下一下砸在人的心上。


    竺玖忍不住停下脚步,锦一回头就看见神色有异的她。


    “阿玖?”


    她说:“怕黑。”


    锦当然是不信的,一个经常半夜杀人的人会怕黑?


    “别开玩笑了,我们来是有正事的。”


    “没开玩笑……”


    竺玖声音苦涩,都怪她平时太不正经了,现在说啥锦都觉得她在说笑。


    可她胸口实在闷得厉害,感觉每一口气都喘得紧,像是被人掐着咽喉,随时会窒息。


    她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随后走下两步阶梯靠近锦的怀中。


    她搂上锦的腰,开口带着些许克制后的冷静:“让我缓缓。”


    直到听到锦的心跳声,她才感到一些真实。


    锦伸手搭上她小臂时,意外触摸到了她成片发硬的皮肤,原本光滑的表皮变得粗糙,仔细辨别,上面还分布着硌手的小颗粒。


    锦沿着小臂一路向上摸索,却发现她整个手臂的皮肤几乎都是这种状态,甚至连脖子和锁骨上的一片也是。


    “你摸够没……我真没开玩笑。”竺玖压着声音开口。


    她知道锦是在求证,但这这手法就没有正经一点的吗?


    越摸,这鸡皮疙瘩就起得更厉害了。


    “嗯”,锦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随后转移话题,“你一向对危险比较敏锐,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竺玖探头朝锦身后那深邃的黑暗看了一眼,然后又缩回了锦的身后,“这下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那东西绝对克我。”她笃定道。


    锦又一次被她敏锐的感知震惊到,感觉带着她就像是带着一台危险报警器一样。


    “也许是你克那东西也说不定呢?”锦语带笑意,拍了拍竺玖的背说道。


    气氛缓和下来后竺玖的不安渐渐淡了些,她从锦的怀中出来,伸手在锦的脸上捏了捏,不满道:“都到这了还不舍得和我说到底来这干嘛吗?”


    指尖的温度来得突然,这种从未体验过的亲昵让锦的大脑和身体同时宕机,锦下意识想躲开,可看到竺玖那张熟悉的脸后,退意就消散了。


    还没等锦说话,她又自顾自地补了句:“有点软,手感还不错。”


    依旧得寸进尺。


    锦直接拍掉她的手,警告她:“老实点,再动手,信不信我绑了你?”


    为什么女朋友床都上过了,但是不能捏脸?


    竺玖顿时憋了口气,她现在只想赶紧把下面的东西给解决了,然后回家和锦理论理论。


    “既然不怕了,那我们就下去。”


    锦不给她辩驳的机会,牵着她继续往下走。


    “你倒是先给我说要干什么啊?”


    她连忙跟上锦的脚步,感觉到对方的手正慢慢松开,她自己反而主动握紧了对方的手。


    ……


    回环长阶终于到了尽头,豁然开朗的空间变亮了一点,但不多,封闭的地下看不见光线的来源,只能感觉到眼前的事物清晰了些许。


    两人站在地面上,抬头就是高耸的刺桐树,整棵树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


    与其说这个空间里有棵树,不如说是这棵树开辟了这个空间。


    竺玖抬头,视线落在树冠上一朵朵鲜艳的刺桐花上,正是此刻,她方才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有了来源。


    “别靠近。”


    她下意识将朝着刺桐靠近的锦拽回来,双眼盯着矗立不动的刺桐,仿佛那颗大树下一秒就要化作前来扑食的妖怪。


    刺桐花在树上一簇一簇开得热烈,像她的烛火般艳红。


    树干上的一根根刺格外显眼,上面还残留着血迹,像她的九烬枪,都是夺人命的东西,蛮横又不讲理。


    锦观察着她的反应,见她神情紧张,于是问出了自己的猜测:“阿玖,那棵树是不是在排斥你?”


    竺玖一直警惕地看着前方,无心解释,只是简单点头承认。


    “那就对了。”


    “这棵树怕是已经开了灵智,你的烛火天生克它,它自然会释放一些东西排斥你,让你不敢靠近它。”


    锦将她拦在自己身前的手按下,“别紧张,它只是虚张声势。”


    虽然刺桐带来的恐惧直击灵魂,可既然锦已经这么说了,克服恐惧相信锦就变得容易起来。


    “这东西太诡异了,绝对不能留。”


    她只是凭着直觉说出这句话,没想到却得到了锦的肯定,“对,我们此行,就是来烧了它的”。


    路祁的天瞳在江寻生死后,将整个刺桐树看了个彻底。


    那树冠上开着的一朵朵刺桐花,全是一个个灵魂所化。


    那些因为某些原因与刺桐产生连接的人,死亡后的灵魂全都被困在了这里。


    而这棵树,就是蒲区法阵力量的来源。


    “这是法阵?竟然没有被用来掠夺功德?”竺玖疑惑。


    锦缓步走到树下,一片叶子正好落在了她的脚下,她捡起来置于掌心,两只灵蝶绕着她的小臂飞出,在叶子上停留片刻又忽地消失。


    叶子上被灵蝶接触的地方缓缓翻涌出灵魂波动的痕迹,锦抬头再看一眼头顶的刺桐花,若有所思。


    锦重新退回竺玖身后,朝着身边的竺玖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阿玖,不用留手,全烧了。”


    “明白。”她语气得意,有种非我不可的气势。


    九烬在她右手凝出,枪尖顺势在她身侧划过,残留的尾焰撕裂空间。


    竺玖上下抛了抛手中的九烬,像是在寻找手感,待时机成熟时,她握着枪尾直接将九烬抛出。


    这抹焰色所过之处如日临照,将黑暗撕开一道口子。


    枪尖“笃”一声插|进刺桐树干,九烬枪上微小的火焰对巨大的刺桐来说不过蚍蜉见青天。


    竺玖从容地举起右手,掌心朝着刺桐树干,左手握上右手的小臂,她勾起一抹笑,眼中金光流转。


    “晚安。”


    她低喃一声,下一刻,刺入刺桐树干的枪尖发出一声爆鸣,随之而来的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火势快速吞没树干,沿着上端的叶子一点点往上舔。


    刺桐的花朵很快也被火焰吞噬,承载灵魂的禁锢随着刺桐被烧毁,那些怨魂找准时机在烛火波及自身前便冲了出来。


    霎时间一张张狰狞的脸,撕咬着朝竺玖扑来。


    “别看。”


    “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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