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揪着床单的手越拧越紧,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撕下来。


    不是。


    到底谁家女朋友欺负人了,还问要不要哄的,常识呢?!!


    “不用。”竺玖又往边上挪了点,赌气道。


    身后忽然传来动静,锦下床走出了卧室,人离开后竺玖的余光就瞥向了门口的方向。


    看到锦又走了进来,她迅速收回目光,闭眼睡觉。


    锦将手中的水杯放到柜子上,随后弯腰蹲在床边问她:“阿玖,你要不要喝口水?”


    竺玖闻言掀开眼帘扫了她一眼,然后沉默地坐起身,锦当即起身将水杯递给她。


    她喝完将水杯放下,转身就想躺回去。


    锦拉住她的小臂,向她坦白自己的笨拙,但又害怕被嫌弃,说话小心翼翼的,“我不太会哄人,你多担待……”


    唉,她女朋友哪都聪明,唯独情事上一窍不通。


    “知道了,赶紧睡吧,待会又要熬穿了。”


    竺玖将锦拉上|床,这事就轻轻揭过了。


    她真是佩服自己,一杯水就给哄好了,应该没人比她还要好哄了吧……


    再次躺进被窝的锦就这么安静的躺着,安安分分、规规矩矩。


    竺玖侧头看向对方平稳起伏的胸口,一时间满鼻子都是冷桂的气息,浓得她一时分不清是从锦身上传来的,还是刚刚她自己沾满全身的。


    她的手缓缓朝锦的方向挪过去,摸到衣服后轻轻扯了扯。


    锦察觉到她的动作后睁眼望向她,她说话还有鼻音,带着化不开的温软:“笨蛋,过来抱我。”


    锦的唇角微微上扬,她侧身,像竺玖无数次拥抱她一样将人拥入怀中。


    两人的距离一拉近,竺玖就又看到了锦脖子上的伤痕。


    曾经的恐慌再次漫上心头,就像锦倒在河边,倒在雁山里,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有什么东西好像一直在流走。


    “阿玖,怎么了,怎么身体突然开始发|抖了?”


    锦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这才从恐慌的漩涡中挣扎脱身。


    她说不上来,就是突然特别慌,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一样。


    竺玖紧紧抓着锦身前的衣服,声音埋进对方的肩窝里,一遍又一遍重复:“锦,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仿佛这样,就能在未知的恐慌中抓住那一缕安全感。


    “阿玖别怕,我在。”


    第61章 她不想看见


    “江寻生在哪?”


    早上醒来的路祁只身闯进了蒲区赌场,天瞳在一群人中精准锁定了宋清明,眼下她正将宋清明堵在三楼的走廊中。


    宋清明简直欲哭无泪,昨天他才被竺玖和二殿主堵了,怎么今天又来一个?


    早知道就不贪这一顿赌了,这个赌场克他吧,一来这就被人盯上……


    “唔唔……”


    宋清明用手指着嘴,又比划一个交叉手势,同时还摇着头。


    路祁看着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眉毛一皱,随口说:“你哑巴了?”


    “嗯嗯嗯嗯!”宋清明使劲点头。


    ……


    在宋清明这一无所获的路祁再次在整个赌场里闲逛,心念一动,她忽然想起当初和江寻生重逢时的那个杂物间。


    她当即决定回去看看,不料一抬头,那个杂物间就出现在了眼前。


    那个锁不上的门半掩着,她走着走着竟正巧走到了这里。


    路祁推门而入,熟悉的潮湿气息化作千万只浮水而出的手朝人扑来,鼻腔顿时被呛得窒息。


    她捂住鼻子继续深入,没走两步天瞳就看到了墙体后面的一条密道。


    路祁走到那面墙前面,伸手摸上墙壁,“奇怪,明明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什么都没有。”


    手下结实的触感忽然变得虚浮,她的手陷了进去,整个墙面像是变成了一滩水,墙体扭曲成波浪。


    柔软的墙面攀上她的手,路祁反应过来想收手,墙体反而咬得越发紧,直接将她整个人吸了进去。


    墙体后只有一道回环的长梯,没有一丝光亮照进来。


    这样诡异的地方,换作以往,路祁见了一定不会好奇,只是……


    天瞳看到了回环长阶几十米下的空间,一棵巨大的树,以及树下的江寻生。


    路祁愣神片刻,她还是沿着长阶走了下去。


    江寻生浑身缠满绷带,她跪坐在刺桐树下,树上的叶子无风而动,忽然落下一片叶子,正巧落在她膝前。


    江寻生捡起那片叶子,嫩绿的叶子在她手中快速枯萎,片刻就变成了黄褐色。


    “寻生。”路祁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路祁的声音在整个密室里回荡,一遍遍传进江寻生的耳中,江寻生感觉自己的心跳和脉搏同时变得清晰,脑子霎时间像是充血般沉重。


    江寻生回头,昏暗的光线下路祁的身影朦胧,虚得像是不存在。


    路祁站在原地攥紧手,她想迈开腿,却感觉脚下被千钧坠着。


    来之前,她的心情已经变得平静,她以为自己再见到江寻生时,不会再纠结了。


    可她还是想错了。


    江寻生没有起身靠近路祁,只是身体转了个方向面对她。


    没有一个人再开口说话。


    路祁见到了最狼狈的江寻生,而江寻生根本不敢再抬头看她。


    她来得这样快,仿佛已经知道了所有真相,来审判自己。


    路祁还是朝着江寻生走了过去,她走到江寻生面前,缓缓蹲下。


    她没有责怪,也没有失望,只问:“寻生,你没有话要和我说吗?”


    江寻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用尽力气将路祁按进怀里,身上的绷带随着她发力一根根绷断,被灼烧过后才刚刚愈合一点的伤口重新摩出鲜血,可她就是不松手,恨不得将人容进自己的骨血中。


    “寻生,松手……你勒疼我了……”


    路祁按着她的胸口,但完全推不开。


    江寻生不回话,手上更加用力。


    “寻生……松开!”


    路祁忍无可忍,终于将人甩开。


    江寻生的身体失控撞上刺桐的树根,身上的血液蹭到了树根,血液融入树根,很快就消失不见,刺桐花却变得更加鲜红。


    江寻生看着自己还没化作白骨的身体,顿时燃起希望。


    小鹿对她还有感情,她还有机会的对吗?


    “小鹿,对不起,我一时没控制住……”江寻生重新撑起身体,态度诚恳地说道。


    她看着江寻生如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终于还是心软了。


    她半生的回忆都是江寻生,说是江寻生撑起她这条命都不为过。


    她的手无意识地摸向口袋,里面忽然传来糖纸摩擦布料的声音。


    糖?


    哪里来的糖?


    她记得出门前口袋还是空的,而且除了锦也没人接触过她。


    糖是硬糖,有些硌手,但是触感格外清晰。


    这颗糖来的猝不及防,像锦这个人,在天桥下强行将她救走,收留了她,每次都在她即将崩溃时出现,平时看起来冷冷的、硬硬的,但底子里就是甜的。


    这样的人差点被她害了,光是想到这路祁就无法原谅自己,更没有办法原谅江寻生。


    “寻生,我们回不去了。”她连泰然自若地站在江寻生面前的办法都没有。


    话音落下,江寻生像是听到了死亡宣判,慌张地抓上她的手,可是手还没抓稳身体就开始快速消散。


    一呼一吸的时间里,江寻生便在她面前化作了一具白骨,血肉消失殆尽。


    在她没留意的地方,刺桐又悄悄地开出了一朵鲜艳的花。


    路祁被眼前的场景吓到,向后跌退两步。


    她转身想要离开,可那具白骨之上忽然出现了一些碎光,一片一片的,还能看到些画面。


    碎光飞到路祁眼前,她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一下,下一刻,她的灵魂就被吸了进去。


    ……


    “你个臭婆娘,生这么个赔钱货!”壮汉恶狠狠地朝妇女骂道,他忽然转向站在一旁的女孩,“还有你,看什么看!”


    那壮汉站起来就要朝着女孩挥拳,关键时候妇女站起身护在孩子身前,壮汉的拳头如雨点般砸下来,妇女便更加用力地将孩子揽进自己怀里。


    五六岁的江寻生面对忽然狂躁的父亲下意识地要哭,她嘴里“哇”一声就要哭出来,却被妇女先一步捂住。


    妇女声音虚弱,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寻生别哭,他会更用力的。”


    壮汉脸上红得不正常,空气里全是劣酒的气味。


    他酒劲上来,打着打着就累了,整个人一时没站稳,倒在地上陷入昏睡。


    躲过一劫的母女俩缩在墙角,浑身淤青的妇女紧紧抱着年幼的江寻生,嘴里喃喃:“寻生,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妈妈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了。”


    “你不要离开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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