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运的是,他竟真的被皇帝选中。
他入赘了锦氏,从此蛰伏隐忍。他表面上很喜爱自己的妻子,可实际上却厌恶至极,一切只是为了自保而演给皇帝看的一场戏罢了。
她一直以为,父亲对她冷漠,是因为她的降生带走了母亲。
可实际上,她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父亲,他到底有多屈辱。
所以,父亲怎么可能不对她冷漠呢?
讽刺的是,父亲很早就被她的热情打动了,可一想到她是他舍弃尊严,被迫为锦氏延续的血脉,他心里就像扎了根刺,永远都无法愈合。
其实,在她十八岁重病那年,父亲悄悄去看了她一眼,听到她梦中呓语,说想吃桂花糕。而在她十九岁时,父亲第一次送出的桂花糕,是对小时候那个追在他身后锦的回应。
父亲对她有感情,可面对能翻身的机会,父亲还是放弃了她。
直到父亲有一天走着走着进了她的房间,见到那些未送出的礼物,他终于因为害死女儿而崩溃……
竺玖止了哭声,她撑起身子缓缓坐起来,将头枕在膝盖上,背靠着床沿,双眼失神地看着空空的前方。
见状锦也跟着起身,陪她靠坐着。
见她不说话,锦便继续自顾自地将故事说完:
“可笑吧……”
“原来他从未爱过母亲,他讨厌曲家……也讨厌母亲,讨厌我。”
“原来我的死,只是他摆脱苦难的跳板。”
“他演得太好了,骗过了选亲时的皇帝,骗过了世人,也骗过了我。”
“他对母亲的爱是假的,连桂花糕的情谊……都只是迟来的补偿。”
竺玖忽然抬头,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前面,嘴里喃喃地念叨着:“明明自己千辛万苦,却依旧活得这么美好。不公平……”
“什么?”锦转头看向她。
竺玖坚定地开口:“我说,不公平。这个世界对你不公平。”
床边昏黄的灯光映着她落寞的侧脸,那些真相太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她难以想象锦在知道这些真相的时候是怎么挺过来……
她现在哭不出来了,整个人很累很累,仿佛背着千钧重担。
“阿玖。”
锦靠过去,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
竺玖拂手推拒她的动作,翻身跨坐在锦的腿上。
锦看着她的脸在自己面前不断放大,顿时手脚无措,偏偏她还压着自己,半分动弹不得。
脸颊被人温柔地托起,锦被迫仰头看着她。
她说:“锦,我想给你世间一切美好。”
竺玖带着哽咽的声音依旧轻柔,却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执拗,仿佛只要她足够努力,就能从那个不公平的世界里,硬生生抢回一份圆满给锦。
这突如其来的宣誓烫得锦神经一滞,被她如珍宝般捧着的脸颊染着情动的红。
“你是在心疼我吗?”
锦的声音隐隐带着不确定,她凝视着竺玖的双眼,试图从里面找到肯定的答案。
“不是,我想爱你。”
竺玖生怕锦听不清,她又重复一遍:“锦,我不是心疼你,我是想爱你。”
“你听到了吗?我想爱你。”
她像一位虔诚的信徒,为了她的神明双手奉上一切,包括她自己。
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落下,晕湿了竺玖的掌心。
那些真相被她藏了两百多年,早就放下了。
明明,她说出来的时候已经释怀了,可为什么她现在想哭呢……?
锦低声啜泣着,竺玖见她这样心疼坏了,缓缓俯身,一点一点吻去她眼角的泪水。
竺玖慢慢等她缓过来,直到身下人的抽噎声渐渐平歇,竺玖才悠悠开口:“本来今天我不想太心急的,可我现在忍不了了。”
锦抬头看着她,静静等她的下半句。
没想到……
“锦,我们做|爱吧。”
?
!!
“做,做、做什么?”锦语无伦次道。
竺玖一只手撑着墙面,另一只手扶上她的后脑,在她耳后落下一吻。
“我说,我们做|爱吧。”
“阿玖,我……我还没准备好。”
锦从喉咙中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你就让让我吧~”
竺玖轻蹭着她耳后的肌肤,声音掐着水。
锦别开脸,胸口的喘|息声越来越剧烈,心跳如同脱缰的野马,丝毫不管她主人的死活。
“好,都依你……但是,你让我先吃药……”
燥意被一盆凉水猛地浇灭,竺玖动作霎时间收敛许多,“不用,你要是难受我们就不做”。
她退回床的另一边,只用眼睛看着对方。
糊涂啊!
明知道锦有哮喘,她怎么能强求呢。
锦看着缩在一边的竺玖,缓缓坐起身,朝她伸出手,同时喊她:“阿玖?”
看着那只主动朝她伸来的手,她不敢接。
竺玖背过身,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对不起我……很晚了,我们睡觉吧。”
两人都走到这一步了,锦看着她忽然退缩,心里很不是滋味。
锦挪向她那一侧,手搭上她的肩头,额头抵在她的后颈上,“怎么忽然道歉了,我们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对方就这么贴了上来,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不是因为受伤而被对方依偎,她防线还没来得及筑起就松了。
“你真的觉得刚才那样没关系吗?”竺玖忍不住问道。
“没关系的。”
锦回得很快,听起来宽容大度,仿佛在无私地包容所有僭越,哪怕是令她难受的。
“锦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竺玖颤着声,她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很怕你这样”。
“我?哪样?”锦听不懂她说的。
“你真的没发现吗?”
锦闻言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她直觉下一秒竺玖要说重话了,她忍着恐惧继续抓着对方,等待未知的审判。
“你虽然‘活’到了现代,但我能感觉到,你其实还是很在意那些规矩和礼教。”
“我刚刚的确僭越了,或许放在现代的相处模式来看无伤大雅,却没有考虑到你是不是真的能接受。”
锦没有听出她到底想说什么,只是没来由地慌,下意识反驳着她的话:“没有,我能——”
竺玖打断对方,“你也先听我说完”。
她说:“我知道你因为某些原因极度地内敛,甚至是……隐忍。”
“我有很多时候其实根本分不出你到底是害羞,还是习惯性的忍受。”
她的头更低了,几乎整个人蜷起来,仿佛那样就会有安全感。
“我只能通过你事后的反应,来判断我之前做的行为到底会不会过分。”
“我想我运气不错,你一直没有拒绝,也没有事后生气。”
“我一直以为只要这样就够了,你只要不拒绝,我想我应该有勇气继续靠近你。”
她还想继续说,但是喉咙忽然哽咽起来,于是停了下来,想等缓过来了再开口。
竺玖一直很坦率,不喜欢遮掩自己的想法和情绪,因此,锦在和她接触的时候会很安心。
可她今天忽然不说话了,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是积攒了足够的失望。
可她们明明才刚在一起,她就想反悔了吗?
“阿玖,你能不能先转过来再说?”
她听到锦的声音变了,不再从容,不再无所谓,像个人一样,在害怕。
锦感觉到身前的人忽然一松,紧接着便转过身来。
床头灯光昏黄,锦看清了她红着的眼眶,也看到了她眼里的在意。
其实她也害怕让锦看到她这个样子,奈何实在不争气,锦一说,她还是转了过来。
锦忽然埋在她怀里,伸手紧紧箍着她的腰,不知道该怎么挽留,只能笨拙地开口请求:“阿玖,你不要走好不好?”
这样真实的情绪,这样真实的锦,她终于见到了。
她仰了仰,想将眼泪盛回去,却忘了自己是躺着的,泪水还是顺着眼尾没入枕头中。
刚才想好的话突然又不知道怎么说了,她默默伸手回抱锦,轻拍对方的背安抚对方。
“但我不想我们再这样下去了。”竺玖还是决定把话说开。
锦以为她不能接受自己,还是执意要走,一时间手上的力道更大了点。
其实旁人一直对锦有个误区,只觉得她有哮喘,不能动武,所以身体素质理所应当会差。
但实际却是,锦的身体素质特别好,天生的,所以习武才特别轻松,被人说有天赋。
竺玖那十斤的长枪在她手中一样能舞出枪花,她就是不敢动手而已。
所以现在……
“嘶——锦你先松一下,我要,喘不过气了……”
竺玖又嗷嚎一嗓子,锦才缓缓松了一点,就一点。
她只感觉自己抱着锦的那只手在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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