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漪缓缓起身离去,轻罗薄纱随着她的动作垂漫,柔光朦胧,如水流淌。


    ……


    翌日清晨,天边泛着浅白,细碎晨光从窗纸的缝隙中漏进来,木棂的影子在地上拖着长长一道。


    竺玖的脑袋忽然偏向一侧,被锦抓在手中的小臂抽了抽。


    锦从失神中清醒,下意识便喊了声“阿玖”。


    原本脑子一片混沌的竺玖,听到她的声音后瞬间清醒了一半。


    紧闭着的双眼开始转动,几次眼看着就要醒来,眼皮却怎么都睁不开,仿佛忘记了如何睁眼一般。


    右手指节不自觉蜷起,她的脑袋又偏了回来。


    双眼骤然睁开,眼前古朴的木色叫她一懵。


    “嗯?好多木头。”


    竺玖说话慢吞吞的,字句轻飘飘地出来。


    她好像记得她听到锦的声音了,一侧头,床边守着的人竟真的是锦。


    竺玖当即想撑着身体起来,不料骨头一软,起来一半的身体又重重倒了下去。


    预想中的闷痛没有传来,她的上半身被一双手稳稳托住。


    冷桂的气息扑面而来,鼻子比大脑先认出了锦。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回抱,心里前所未有地慌。


    她的双手酸软无力,如果锦执意离开,她抱不住的。


    竺玖不说话,静静等着锦放手,在这之前,能多贪恋一分锦的气息,她便全神感受。


    锦感觉冰冷的身体逐渐回温,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陷得有多深。


    竺玖就是一团火,靠太近会灼伤,离远了彻寒。


    飞蛾扑火,却甘之如饴。


    此刻拥抱比言语更有力量。


    但是锦要没力气了。


    “你到底是要躺下还是起来,我手要酸麻了……”


    “啊?”


    竺玖还以为会等来她的放手,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她的询问。


    “哦哦,我起来。”


    锦将她扶起,待她坐稳后起身退回床边。


    竺玖眼疾手快抓住了锦的手,趁着锦愣神之际,她一股脑将所有话倒了出来。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你总是什么都不说,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一靠近,你就想躲。”


    “我能确定的,就只有我受伤的时候,你一定不会拒绝我。”


    锦还没来得及离开就听她解释完了所有,意外地,锦神色平静。


    “但我已经试着回应你了。”


    锦撇过头,声音虽然还是很平缓,却能听出温度。


    她说的不是接纳,是回应。


    医院那颗糖,挽发的请求,那道重新提起的蒜香土豆,停电打牌时的游戏,她都有尝试迈出那一步。


    空气安静许久,直到竺玖一声打破沉默。


    “是吗?”


    锦回头看她,她眼底满是无奈。


    “我不去第六殿,你会告诉我你的生平吗?”


    “你酒精生理性排斥,我还要从路祁嘴里听到。”


    “连你第一次和我解释,都要在我醉得胡言乱语你才敢开口。”


    “你明明在意我,却只会等到我失控昏迷、不省人事,才敢开口求我回应你。”


    竺玖声音裹着自嘲,垂落的眼尾隐隐泛红,唇角勾着酸涩的笑意。


    锦却被她的话砸得晕头转向,身侧藏在衣袖下的手拧在一起,那次酒后的坦白,那晚卑微的乞求,“你,你都知道……”


    她密不透风的墙,原来早就风声四起了吗?


    “是啊,我都知道。”


    “我只有在装的时候……才能知道。”


    竺玖别开视线,仰起头盛住即将夺眶的眼泪。


    “那我还能怎么办?”


    她虽问着,声音却是释然了。


    “我想靠近你,不止想靠近你的身体,也想靠近你的心。”


    “你不推开我的身体,但也没接纳我的心。”


    她能怎么办?歇斯底里地求锦看看她吗?


    两人的思绪都在翻涌着,从未感觉自己在另一个人面前如此赤|裸。


    锦翻来覆去地去想竺玖的话,可每一个答案到最后都是否定。


    她不敢明说,更不可能完全敞开心扉。


    “那你要放手了吗?”


    就此停下,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锦在等早已料到的答案从她嘴里说出来,尽管心里已经闷得快要窒息。


    她却说——“不。”


    竺玖深吸一口气,握紧她的手。


    “我会一直抓着你的手。”


    竺玖抹去眼角的泪,声音决绝:“既然话已经说开了,我就更不可能放手了。”


    “你就躲吧,就算你躲到狗窝里,我钻狗洞也要把你抓回来。”


    别想甩开她!


    锦心里那层迷雾和酸涩被她强行扫开,暖流从她攥紧自己的手上源源不断地传来。


    “……”


    “噗”,锦的笑意刚浮上嘴角,就裹着几分酸涩。


    被戳中柔软的感动,无力扭转的无奈,最后都化作一声极轻的笑,像风拂过旧书页,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温软与怅然。


    “这么凶干什么,要和我宣战吗?”


    锦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竺玖上一秒还气鼓鼓的表情,下一秒就软成了一滩。


    “哼。”


    竺玖撇开脸,低哼从喉间溢出。


    ……


    阳光落在蒲区的大地上,路祁刚从外面买了早餐回来,衣服上沾染了街上的风尘。


    她轻手轻脚地将钥匙插|进锁孔,锁芯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屋内焦急踱步的江寻生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视线霎那间盯向门的方向。


    路祁手上动作轻缓,“咔哒”一声,门被她轻轻推开。


    “寻生?”


    路祁看见她有些诧异,“你这么快就醒了?”


    “你去哪了?”


    江寻生直勾勾地盯着她,如同一道枷锁朝她扣来,可江寻生的声音又带着担忧和紧张,很是分裂。


    “我看你昨天好像很累,今天没起来,就出去给你买了些早餐,怎么了?”


    路祁感觉她的目光似乎带着刺,落在身上莫名有些不舒服。


    江寻生看着路祁无辜的样子,即将破壳的情绪被她悄悄按了回去。


    她恢复温柔的神情,声音隐隐后怕:“没什么,醒来没看到你,有点担心。”


    闻言,路祁刚涌上心头的别扭感渐渐消散。


    她换了鞋走进去,挽着江寻生的小臂到沙发上坐下,温声说:“不用担心,以我目前的身份,不说在地府横着走,至少也是没人敢招惹的。”


    路祁将食盒打开,包子冒着热腾腾的蒸汽。


    “给,新出笼的包子。”


    路祁递给她。


    “谢谢”,江寻生接过。


    路祁按着她的手,弯起眉眼,“小心烫”。


    “嗯。”


    江寻生小口慢慢吃着,她也给路祁递了一个,路祁摇头说吃过了。


    “寻生我和你说,我去买早餐的时候,看到老板店里有只猫。”


    江寻生转头看向她,嘴里还嚼着包点的她没有说话。


    路祁也不用等她的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只猫就趴在门口的一张椅子上,我旁边的女生看他可爱就上去摸了摸,它可乖了,尾巴一甩一甩,任由人摸它。”


    “后面不知道谁说了它一句:‘老板,你这猫不会掉毛吧?’,结果那猫像是听懂了一样,蹿一下跳进店里面了。”


    江寻生听她说着,边吃边笑。


    “我还拍了照片,给你看看。”


    路祁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将照片递到江寻生面前。


    “是不是很可爱?”


    江寻生将口中的食物咽下才回她,“确实很可爱,像你。”


    “嗯?”,路祁愣了一下,“哪里像了?”


    江寻生假装思考,终于得出结论:“不知道。那不像了。”


    “寻生你?”,路祁夺过她手中另一个包子,“别吃了。”


    江寻生想去够,却被路祁灵巧地躲过,她追她躲,反正就是够不到。


    路祁实在太狡猾了,别无他法的江寻生将她按在沙发上,终于是将人控制住了。


    她发现江寻生好像比之前高了不少,整个人压上来一片阴影。


    “你耍赖!”


    “明明是你先抢我早餐的,怎么好意思说我耍赖?”


    路祁气急败坏,直接将包子往嘴里塞。


    江寻生伸手去抓,路祁直接抓着她的手,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勉强能听出内容:“你以为还是小时候吗?”


    江寻生闻言不急不恼,反而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上扬。


    路祁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瞬,江寻生直接俯身咬住包子的另一侧,随即起身,包子被两人撕成两半。


    江寻生拿着抢来的半个包子咬一口,认可地说:“嗯,确实不是小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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