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玖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她伸手在一边的地上一划,烛火从她指尖冒出,绕着她和路祁两人形成了一个火圈。


    她这才看清路祁,白绫遮住路祁的眉眼,却遮不住脸上的愁容。


    更糟糕的是,原本弥漫在她身上的怨气,已经开始侵蚀和她接触的路祁了。


    她的表情一发生变化,就被路祁的天瞳捕捉到。


    路祁先她一步开口:“我没事。”


    “你闭嘴!没事什么没事?!”


    竺玖斥责的声音带着慌张。


    路祁身体早已被冷汗浸湿,握着她的手越发冰凉。


    都已经这样了,路祁却只是略微皱眉。


    “明知道危险就别靠近我啊!痛成这样还不说!你怎么这么能忍呢?”


    竺玖哽咽着,声色复杂。


    她撑着身体起来,将半跪在地的人揽进怀中,轻声说:“放松,没事的。”


    话落,柔和的烛光将两人裹住,暖流驱散寒意,两人身上的怨气,正在缓缓消散。


    以往她的枪,她的赤焰,只会汹涌又狂暴地攻击着一切染上怨气的事物。


    司主因她而死。


    第一次尝试净化怨气,却还是灼伤了林嫖。


    放松,没事的——更像是对她自己所说。


    但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伤害到身边的人。


    第35章


    “顾亭升你放手!”


    锦忍不住大喊。


    顾亭升像是听不到锦说的,他仿佛已经失去神智,搂着锦的腰一味地在锦身上嗅闻。


    功德于他而言,是有气味的。


    他第一次见到锦的时候,内心就对锦产生了依赖,如同猫儿无可救药地迷恋上猫薄荷一般。


    锦失策了。


    她算到了妻女对顾亭升的重要性,算到了顾亭升会因此妥协。


    可没算到的是,顾亭升的精神失常已是病入膏肓。


    她劝的了理智尚存的父亲,劝不了思妻入骨的丈夫。


    怨气侵蚀他已久,眼下的他早已成了被执念驱使的躯壳,听不进任何话,更无法思考自己在做什么。


    他只知道,他见到菩萨了,功德深厚的菩萨。


    他的妻子此前求神拜佛多年,如今的锦,一定是来还愿的。


    只要有锦在,他的妻子就有救了。


    顾亭升的气息已经扑向了锦的胸前,还在不断向上蔓延。


    情急之下锦再也顾不得其他,她右手捏出寂卿,支起笛子将顾亭升戳开后,横笛一扫,将顾亭升狠狠打到一边。


    顾亭升在地上翻滚一圈后恢复神智,他恼羞成怒冲到锦的面前,却在见到锦手上的笛子后顿住了动作。


    “这……这是寂卿笛?”


    他眼底掠过一丝迷茫与不解。


    “你认识寂卿?”


    锦看向他的眼神再多几分戒备。


    顾亭升却自顾自地说:“玉面青手,青手……原来是寂卿的青吗?”


    他黯淡的双眸中渐渐亮起希望的光,“既然这样,就没必要考虑了……”


    顾亭升的话中透着古怪,不等锦深思其中意思,顾亭升径直上前,锦还在愣神之际,手中的寂卿就被一把夺过。


    顾亭升将寂卿握在手中打量,昏暗的山洞中依旧能看到笛身上幽幽的光泽。


    他抚摸着笛子尾部灿黄色的流苏,难以置信地抬头,暗沉的眼睛流露出希冀的光泽,“锦小姐总是能令人意外啊,这府君法器,竟然也在你身上。”


    “府君法器?”


    锦比他更加意外,这寂卿是她祖上传下来的,自她出生之日起就归了她。


    生前她也曾吹奏过寂卿,可寂卿除了颜色、质地和声色略微出众些,其他方面与普通笛子毫无二致。


    以笛安魂的能力还是在她进入地府后才拥有的,她也一直以为寂卿后来的特别,是因为她诛杀了一位司主而觉醒了能力。


    可依照顾亭升所说,寂卿是府君的法器,难道这能力本身就是寂卿拥有的吗?


    如果真是府君法器,那一殿主对她的偏袒,似乎就说的通了——寂卿,是她姐姐的法器。


    锦原本凝眸思索着顾亭升言语中的意思,可见到他越来越炽热的眼神后,陡然从回忆中抽离。


    顾亭升对寂卿的表现太过渴望,她恍然意识到,顾亭升可能会利用寂卿做什么。


    “顾司主,我劝你将寂卿还给我。”


    锦原本已经打算强行挣脱铁链,与顾亭升殊死一搏,可在她发现顾亭升的意图之后,蓄力的身体缓缓放松,开口格外淡定。


    顾亭升挑眉看向锦,眸中尽是讶异之色,像是听到什么笑话。


    “还给你?锦小姐在胡说什么呢?”,顾亭升手中转动着笛身,流苏在空中划出残影,“这寂卿又没认主,我凭什么还给你?”


    锦微微张开双唇,犹豫片刻,还是对顾亭升劝说道:“不还就算了,如果你执意要使用寂卿,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承受不住寂卿的反噬。”


    顾亭升勾起嘴角,身侧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摇曳,映照出他得意的模样。


    “不劳锦小姐费心,使用寂卿需要耗费大量的功德,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


    锦止了再次劝说的心思,看他的眼神,带着点看傻子的意味。


    她看向顾亭升,双眼平静无波,“顾司主,我且再问你一次,若你就此收手,将你妻子的残魂交给我,我可以帮助她转世。你还是要一意孤行吗?”


    顾亭升背着手,将寂卿一并藏在身后,他走到锦跟前,歪头看向锦,语气了然:“我知道了,锦小姐故意这么说,是想阻止我用这寂卿笛复活我的妻子吧?”


    “这寂卿作为府君法器,不仅能渡人轮回,甚至还能修补人的残魂,只是后者对功德消耗极大,你是怕我将这里所有人的功德夺走,所以才有意说我承受不了反噬,进而引导我收手。”


    顾亭升突然从背后抽出手,伸向锦纤细的脖子。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一点一点收紧,他手下脆弱的皮肤逐渐向下凹陷。


    锦的呼吸骤然被他掐断,脉搏跳动的声音越发清晰。


    “锦小姐不必担心,你、以及这里所有人,都是我精挑细选的祭品,若是得到了你们的功德,我何愁没有足够的功德修补我妻子的残魂呢?”


    不远处的流石看着锦的头被强行抬起,呼吸渐弱的样子,她不顾一切地想要挣脱铁链。


    链子不断发出细碎的声响,可无论她怎么拼命,链子依旧纹丝不动,甚至还因为她的挣扎而不断收紧。


    锦闭上双眼,尽力在顾亭升的手下调整呼吸的角度,努力汲取着稀薄的空气。


    可惜,像顾亭升这种的人物,完全可以不用借助府司的禁制强行接触其他灵魂体,司主本身在即位时,就已经被授予了控制他人的权力。


    锦再怎么想回避他的接触,也无可奈何。


    被压迫的呼吸逐渐变得顺畅,锦的眼睫轻颤,双眼掀开一道缝隙。


    顾亭升狠厉的表情舒缓下来,手下的力道减轻。


    他施舍般的声音传来:“放心吧,不会就这么让你死掉的,功德还是得从生魂身上剥离。”


    空气骤然涌进锦的胸腔,她不由剧烈咳嗽起来。


    平复呼吸之后,她悄悄朝山洞的入口又看一眼,只是那里如旧,什么都没有。


    顾亭升双眼随意掠过锦身后的众人,对流石不懈的挣扎一笑置之。


    他背着手,慢步走到整个法阵的中心,头顶上方就是穹顶中心。


    顾亭升从身后拿出寂卿,横过笛身放在嘴边。


    清脆的笛声从法阵中心传出,石林众人身上开始泛起白光,功德从她们身上抽离,正不断朝着顾亭升的方向汇聚。


    众人只感觉身体越发地沉,疲惫与虚弱的感觉重新袭来,这一次,好像更加严重,仿佛要将她们全部榨干。


    “老大,我们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流石微弱的声音响起,模模糊糊地传到锦的耳中。


    锦没有回答流石的问话,她深呼吸两口,依旧觉得疲惫不堪后,仰头靠在身后的石柱上,在流石看不见的角度,锦的唇角微微勾起。


    脚下法阵的纹路,随着功德流淌而发出若隐若现的光芒。


    婉转的笛音在山洞中回荡,悠扬安宁的曲子成了最后夺命警钟。


    笛曲再起高潮,众人功德流失的速度骤然加快。


    又是一声转调,笛声戛然而止。


    “咳额!”


    鲜血溅落在地面的法阵上,顾亭升身体突然一阵剧痛,犹如万千只蚂蚁爬过全身,他四肢僵硬地跪倒在地上。


    手中寂卿滑落在地,“铃铃”几声翻滚几圈后才缓缓停下。


    泛光的笛身黯淡几分,运转中的法阵突然中断,整个山洞跟着晃动一下,头顶掉落些许碎石,众人的功德开始顺着脚下的法阵重新回归。


    法阵被中断后本源有损,锦感觉束缚她的铁链发生了松动,她缓一口气,然后身体朝前一顶,铁链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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