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才突然想起来,接着说:“她好像还是个瞎子,眼睛绑着白布条,但是行动没有一点不方便,就好像……她能看见!”


    年轻,女性,瞎子,绑眼,能看见,这些词语让顾亭升联想起了一个人。


    地府偌大,但符合这些条件的,也只有一个人了。


    竹月间的路祁,路老板。


    结合刚刚顾孰说的细节,顾亭升猜测,路祁的目标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他的女儿。


    顾亭升对管家说:“除了雁山的看守的人,容区能调动的其他人全部派去寻找顾小姐。”


    管家点头应道:“是。”


    回到书房的顾亭升将门锁上,他坐在书桌前紧闭双眼,右手不断地摩挲着左手大拇指的玉戒。


    他起身走到书柜前抽出一本书,书柜随着他的动作发生变化。


    整面书柜开始向左移动,书柜后面严丝合缝的墙体出现裂痕,墙体向内凹陷,出现一道暗门。


    门后是一条通向地下的楼梯,他走进通道,身后的门自动关上,墙体自动开始复原。


    脚步声一搭一搭地响起,声音在狭小的通道中回响。


    与此同时,通道尽头的地下室也响起脚步声,从开始的模糊沉闷到后面逐渐清晰,脚步声离地下室越来越近。


    清醒的女人听着突然出现的脚步声,她双手紧张地攥紧身前的被子,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靠,直到背部抵住墙身,再无可退。


    通向外面的楼梯出现一个人影,精致的皮鞋,裁剪得体的西装,以及一张成熟俊秀的面庞。


    女人将被子抓在身前,只露出警惕的双眼盯着他。


    “你是谁?”她胆怯地问。


    顾亭升露出温柔又无奈的笑容,慢慢走向女人:“小鱼,是我啊,你忘记我了吗?”


    第26章


    顾亭升走后,大厅一伙人还心有余悸。


    “老大,顾司主这是……没,没怪我们吧?”


    有人抖着声音问。


    顾孰身后渗出冷汗,“我也不知道。”


    自从他大嫂去世之后,他大哥的性格就变得阴晴不定,他刚刚也生怕他大哥会大发雷霆,毕竟顾思闵是他大哥和大嫂唯一的孩子。


    他身后的管家平叔给了手下递去示意的眼神,两个人转身进了客房,将另一个女人抬了出来。


    两人将失去意识的女人丢在顾孰脚边,微微低头对顾孰说:“顾司主让你处理掉她。”


    躺在地上的女人衣不蔽体,气息十分微弱。


    顾孰只看了一眼,随手招呼两个兄弟过来抬走。


    “平叔,我大哥还麻烦你照看着点。”


    顾孰看向平叔。


    平叔笑着回他:“一定会的。”


    “那我先把人带走了,平叔你也早点休息。”


    平叔将他们送到门口,“顾先生慢走”。


    顾孰朝他挥挥手,车子缓缓启动,朝着雁山的方向扬长而去。


    车上时不时有人目光看向后排的女人,上山的路走到一半,终于有人提出来:“老大,既然顾司主不要这个女人了,不如……”


    “不如什么?”


    顾孰的目光扫向说话的人。


    那人探出头,说:“不如,给兄弟们放松一下?”


    顾孰的脸色一瞬间阴沉下来:“你说什么?”


    车上的空气一时间凝固,没有人再敢说话。


    “你是这么想的”,他的目光在其余人身上绕了一圈,“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吗?”


    其他人连忙摇头。


    顾孰又将目光看向开始说话的人,“你是第一天跟我吗?”


    说话的人不敢应声。


    “谁再敢生出这种下作的心思,我不介意让你们看看在地府死后会不会去到另一个地府。”


    顾孰语气严厉,明明是盯着一个人说的话,却将车上所有人都震慑住。


    面包车一路驶进雁山,直到开到一处不起眼的山坡前才停下来。


    “你们在车上等我,我待会回来。”


    顾孰撂下一句话后,将后车门打开,扛起昏迷的女人,朝着山坡走去。


    走了几分钟后,他停在一堵石墙前。


    他将女人放在一侧肩膀上,一手抱住女人,另一只手将手掌贴到石墙上。


    石墙缓缓开启,感应到来人后,黑暗隧道两边的火把自己升起火焰。


    顾孰扛着女人走进隧道,一路上空荡荡。


    隧道的尽头是也是一堵石墙,不同的是,这次顾孰没打开什么机关,他只当眼前的石墙不存在,径直往前走。


    他的身体穿过石墙,眼前空间豁然开阔。


    一眼看不到尽头的空间,地下刻画着法阵纹路,一路延伸到穹顶之上。


    地上立着许多石柱,石柱下方正是法阵纹路的交汇点。


    每个立起的石柱上都绑着一个女人,这些女人一是昏迷,一圈又一圈铁链绑在她们身上。


    她们的头失去支撑朝下垂着,身上若有若无的白色光芒成游丝状向上升起,飞向穹顶的中心。


    顾孰将抗在身上的女人放到地下,地面的法阵似乎有所感应,纹路逐渐亮起。


    女人飞向空中,地上凭空立起一道新的石柱,附着在石柱上的锁链缠住空中的女人,将她拉过来绑在石柱上。


    女人很快变得和其他石柱上的人一样,身上丰厚的功德开始离体,朝着穹顶而去。


    一模一样的场景在顾孰眼前重复过上百次,不知不觉间,这里已经是石柱林立。


    可是这里的空间还很大,足以再立起几百根石柱,而他的大哥,也一定不会就此收手……


    他双拳攥紧,缓缓朝着石林的方向跪倒。


    顾孰低着头,心里祈祷——一切业果由他来担,恳请上天放过他的哥哥。


    他的哥哥没有错,哥哥只是想再见一面自己的妻子而已……


    等他出来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了,他一个人从小山坡上走下来,再次坐上面包车。


    面包车驶离后不久,太阳从山头上露脸,红艳如火的朝阳洒满整个雁山。


    经过一|夜的救治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


    路祁被推出手术室的那一刻,锦和竺玖一起围上去。


    “医生,她怎么样了?”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主刀的医生走上来,他摘下口罩:“病人现在生命体征稳定,但是身体非常虚弱,已经送回监护室观察了。接下来24到48小时是关键期,我们会持续监护,暂时不能探视,有任何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锦和竺玖都松了一口气,又有一个医生从手术室走出来,她问:“你们是家属吗?”


    竺玖说:“不是,我们是她朋友。”


    医生拍了拍竺玖的肩膀,“那看来你们的朋友功德深厚啊,这样的伤寻常人在送来之前怕是就撑不住了,她居然还能保持清醒的意识。”


    这里不是人间,功德可以被量化。


    越是功德深厚的人,就越是能享受到便利,其中包括受伤后的自愈能力,但不仅限于此。


    “不过,功德多到这种程度的人,居然还会选择留下吗?”


    锦接过医生的话茬:“或许是她转世前还有要做的事。”


    “这样……”


    医生点着头离开了。


    两人站在监护室的观察窗前,锦将手搭在玻璃上,里面的路祁似有察觉,她偏过头,白绫下的目光和锦接个正着。


    锦虽然看不到她的眼睛,但是能感受到她的目光。


    “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下次过来,我给你带糖。”


    路祁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她看着锦比划的口型,读懂了她的意思。


    她朝锦点点头,目光转向站在锦旁边的竺玖。


    路祁没有动作,竺玖也没有,两人隔着玻璃窗“对视”,仿佛已经向彼此传递出万千信息。


    锦突然转头看向她,奇怪道:“你说你没试过重伤送医,可是之前路祁和我说过,我晕倒进医院那次,是你一直在忙前忙后?”


    锦打量着她的表情,寻找任何有可能说谎的痕迹。


    “是啊,给我整懵了都,我一边看着手机上面的就诊提示,一边到处问人,从没感觉一件事会这么棘手……”


    说起来她就烦闷。


    竺玖的表情真诚,肢体动作自然,完全一副吐槽的姿态。


    锦看着她的惆怅的小表情莫名有些高兴,她的语气渐缓:“怎么不让路祁帮忙?”


    她的表情更嫌弃了,说起这件事她就更无语了。


    “靠,我跟你说,她就是啥都不懂,所以才把我推出去的!”


    锦笑得无奈:“那辛苦你了?”


    “那当然!”


    她往锦的肩上蹭,“不过看在血寒金的份上,就当你还我人情了。”


    监护室里的路祁默默将头摆回去。


    两人在手术室外等了一整晚,时间在漫长的等待中逐渐模糊,走廊刺眼的灯光熄灭,窗外的光线逐渐变得柔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