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抖着手,突然贴回伤口,四指掐进血流不止的地方,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用力,原本就深的伤口被她撕扯进更深处。


    “不准哦~小鹿不准死。”


    “小鹿要和寻生一起,一起寻生!”


    温柔的女声响起,可天瞳告诉她,溯光还没来,周围并没有人。


    路祁手上的动作顿住,手指缓缓退出来。


    她一边用力捂住伤口,一边低声抽泣。


    “寻生,我好痛,我好想死……”


    她的力气小得说不出话,微弱的气音几乎连她自己都没听清。


    小巷安静,听不见风声,听不见旁人,她的缄口不言,心跳声渐渐占据她的大脑。


    ……


    溯光越来越近,终于,在巷子里一个交汇口见到了蜷缩在墙角的路祁。


    巷子老旧的灯泡一闪一闪,落在路祁的身上。


    “路老板!你怎么样了?”


    溯光焦急地蹲下身询问路祁。


    “我没事”,除了有点虚弱外,路祁的声音格外冷静,“能把你的裙角撕一块给我吗?”


    溯光二话不说开始动手,“撕拉”一声,又一声,她将两块布料绑在一起,递给路祁。


    “路老板你能行吗?需不需要帮忙?”溯光问。


    路祁摇摇头,接过布料缠在腰上的伤口上。


    绑好后她扶着墙站起身,对溯光说:“接应的人已经到外面巷口了,我们出去吧。”


    “好。”


    溯光扶着她走到巷口时,便利店突然闯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刚才被两个保镖带走的女孩从便利店跑出来,她抱着路祁不愿撒手,声音乞求:“姐姐我想跟你走,你带我走吧!”


    路祁被她的动作一带,撕扯到了伤口,难耐的“嘶”一声。


    “小朋友你等一下——”


    溯光想拽开小女孩,路祁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对她说:“没事。”


    “路老板,我们来了!”


    路祁抬头,是茶楼的人。


    “你带她回茶楼,我先处理一下伤口。”


    她嘱咐好溯光后跟着几个茶楼的人离开了。


    溯光牵起小女孩的手跟着剩余的人离开,走路的时候,口袋里传出零食包装相互挤压的声音。


    她突然想起自己口袋里的零食,顺手拿出一包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见到喜欢的零食眼前一亮,“谢谢姐姐!”


    你揣着就好了,等下会有人吃的。


    溯光浑身过电,脑海中莫名浮现路祁的话……


    第25章


    凌晨三点,路祁一个人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她背靠着床头小柜,床身和墙体抵着她的两肩,眼前狭小的过道,仿佛成了她的庇护所。


    路祁将头埋进大|腿,伤口渗出的血液越来越多,沿着她的腰身流到地板上,形成一滩浅洼。


    “咔嚓。”


    门被毫无预兆地打开,锦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开灯。


    原本在睡梦中的她,收到消息后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只穿了一件底衣就跑下楼。


    “路祁,别待在这了,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她声色温柔沉稳,快步朝着不起眼的角落走去。


    恍然变亮的环境刺|激着路祁的大脑,让她重新找回意识。


    是锦来了。


    锦伸手要来扶她,但是怕她挣扎又不敢用力,将手搭在她肩膀上。


    她没有半点动作,无声地拒绝着锦。


    锦不好强求,耐心地询问她:“你不愿意去医院我们就不去了,你让我看看伤口,我来帮你处理好不好?”


    一条血线从她身下流出来,被锦的指尖拦住了去路。


    淌落的血离开人体许久,早已不在温热。


    锦触碰到冰凉的触感,正好奇哪来的水时,抬起手一看就看到了一片血色。


    她顺着地上的淌出来的血线望去,直到看到路祁身下一片血洼。


    “路祁,你……你抬起头好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锦内心都要急疯了,却还是语气温柔地引导着她。


    她的声音带着人间烟火的温度,像是无数次在她受伤后,寻生对她的关心一样。


    路祁恍惚地抬起头,两人挨得极近,锦的脸近在咫尺,亦如她们相遇那一刻,锦带着光,将缩在角落浑身糜烂的她捡起。


    她看清了,是锦,不是寻生。


    “锦……”


    她的眼睛看向锦,锦一时分辨不出她是想求生,还是求死。


    锦握住她的手臂,“别怕,在我这不会有事的。”


    她虚弱已久,再次开口时声音沙哑:“伤口好痛,我的血好像要流尽了。”


    “我是不是要死了?”


    “当然不是!”,锦脱口而出,“快起来,我帮你止血。”


    路祁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愿移动半分。


    门口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竺玖急吼吼地闯进来,“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看到蹲在角落里的锦和坐在地上的路祁,快步走到两人的身边,还不等她走进,先看到的却是两人身下淌出的血线。


    “怎么这么多血?锦你受伤了?”


    她将目光投向锦,锦朝她摇头,说:“是路祁,她不愿去医院,我在劝她。”


    听见竺玖的声音,路祁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蜷缩,她一点一点向后挪动,直到整个背死死贴着床头的柜子,再也退不了半分。


    这还是她进地府以来第一次情绪崩溃的时候,还有除了锦之外的人在场。


    当脆弱暴露在外人之下的时候,人往往下意识想要逃避。


    竺玖却不管这么多,狭窄的过道被锦挡住,她就蹬掉拖鞋,从床上爬到她旁边。


    “怎么了小路,哪里受伤了,给我看看?”


    她的语气熟稔,并不觉得眼前是什么需要刻意收敛情绪的状况,她像询问日常的某件事一样,看似随意,却暗暗上心。


    脑袋突然被一只温暖的手揉了揉,她偏过头,竺玖就趴在她床边,好奇的双眼正打量着她。


    “你的脸怎么一点血色都没有?”


    竺玖讶异,伸手抚摸她的冰冷的脸颊,想要将一点温度传递给她。


    她这一来,压抑的氛围直接变成了寻常唠嗑一样。


    “小路?怎么不说话?”


    路祁怔愣地看着她,空洞的双眼突然颤了颤,仿佛游离的意识重新入体。


    她偏头躲开竺玖的手,看着锦,嘴唇开合:“她好吵。”


    平淡的声音里还是能听到隐约的嫌弃。


    锦听到后却是十分意外,她安抚过路祁这么多次,还从没见过路祁能这么快就从情绪中抽离。


    不等锦惊讶完,路祁又说:“带我去医院吧。”


    她轻轻扯出一声笑,像是自嘲,“不然血该流干了。”


    “好。”


    她一边伸手去扶路祁,一边对竺玖说:“路祁的车钥匙在玄关第一个抽屉,你去拿一下。”


    竺玖应答后转身下床去拿,锦这边好不容易将路祁搀扶起来,结果竺玖走过来将车钥匙递到锦面前,说:“那个……我不会开车……”


    ?


    她好像看到了锦头上大大的问号。


    锦轻叹一声,无奈说:“你过来扶着她,我来开车。”


    拿到车钥匙后的锦先一步下楼拿车。


    竺玖上前替她搀扶的时候,才注意到了路祁身上,虽然缠上了布条,但是依旧渗血的伤口。


    白色的布料染了血后格外显眼,横贯腰腹。


    刚才她蜷缩着,竺玖在床上看她的视角受限,看不真切她的伤,也看不见她身下的血洼,只以为是什么小伤。


    眼前这一幕吓得她惊呼出声:“我靠!”


    “你干什么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她看着竺玖焦急的神情,仿佛和几十年前,与她并肩作战的那些脸庞重叠。


    “没干什么,和人打了一架,没打过。”


    她语气随意,好像说出来的事情无关紧要。


    竺玖脸色凝重,语气低沉:“伤这么重居然还不去医院,你脑子被狗啃了吗?”


    “你脑子才被狗——咳咳——啃了!”


    她感觉喉咙干涩,莫名呛了一下,声音听着更加虚弱。


    “好好好,我脑子被狗啃了,难受就不要说话了好吗?”


    “你慢一点,扯到我伤口了。”


    路祁主动给出台阶,两人的互怼以竺玖的示弱而结束。


    竺玖扶着她上了车,车子被锦启动,平稳地朝着医院驶去。


    凌晨的容区只剩零星几个行人,车子往前开,头顶的路灯映照进来,将路祁的半张脸照亮又隐去。


    车内安静,只剩下往前行进的声音,锦全神贯注地开着车,竺玖则一直留意着她的状态。


    她靠着竺玖的肩膀,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疲惫如潮水般袭来,不知不觉间就靠着竺玖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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