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才调整好自己的心态，重新开口：“我能做些什么？”
“我需要你回忆跟司向隅的相处，他有没有跟你提到过什么你觉得可疑的地方。”庄寂语气很严肃，半点没有平时放荡不羁的模样。
许淙被他的气势压得一滞，却很快回过神，眼前这位毕竟是潜伏多年，亲手捣毁两大犯罪集团的英雄，又怎会真的是私下透露出来的那般玩世不恭。
庄寂捏了捏他的肩膀，语气不容置喙：“仔细想想，你或许知道他们在哪儿。”他转向谢临渠，“谢队，你再去套套罗朗的话。”
“没问题。”谢临渠看了许淙一眼，又看向庄寂，然后抬脚离开监控室。
许淙盯着监控视频里被放大画面的那张脸，用最快速度整理乱糟糟的脑子，回忆每一次跟司向隅相处的画面，对方讲得每句话。
见他为难、一脸痛苦的模样，庄寂接了杯水递给他：“不用逼着自己使劲儿想，这样很可能适得其反。”
“我知道。”许淙接过水，一口饮尽，他捏着水杯，眼神茫然地盯着某处，“我真心把他当朋友，没想到他居然这样对我。”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但我脑子真的很乱，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许淙满脸愧疚、着急，还有无措。
庄寂没有催促他，也没有责怪他，更没有逼迫他必须说出点有用的信息。孟锍那边或许很惊险，但他们不能急于这一时，现在的情况，越急越容易出错。
他在监控室陪了许淙近半个小时，对方也没想出有用的信息，可就在他要去禁毒大队看那边的情况时，许淙冷不丁地开口：“他好像跟我提到过他家里的情况，他说他母亲也是被毒|贩害死的，我以为这是我跟他的共同点，所以很快成为朋友。”
“这一切，都是他为了接近我杜撰的故事吗？”
许淙话音落下的瞬间，监控室的门被推开，谢临渠的声音闯了进来：“不是杜撰，他母亲应该真的是因毒|贩而死。”
谢临渠将一份文件递给庄寂，继续说：“司榕，司向隅的母亲，五年前因病去世。去世前曾找过当时名气很大的毒|贩，当年司榕所治疗的医院还因为这件事报过警，所以我们才那么快对上信息。”
稍顿片刻，谢临渠又说：“我拿司向隅的照片给罗朗看了，他只觉得司向隅眼熟，但又说没见过这个人。”
“眼熟？”庄寂看了眼紧急查到的资料，嘴里念念有词，又转而看向屏幕上始终停留着的那张脸。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吐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你们觉得司向隅跟罗朗长得像不像？”
闻言，所有人全都愣住，随后下意识抬眼顺着庄寂的眼神看过去。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谢临渠：“你怀疑司向隅是罗燊的儿子？”
几秒后，他直言：“罗燊只有三个儿子，大儿子跟他葬身火海，二儿子早亡，小儿子正关在我们禁毒大队。难不成你觉得罗燊的二儿子是假死，又以司向隅的身份活着？”
“不可能。”许淙立即否认。
“司向隅说他是单亲家庭，从小在母亲身边长大的。”许淙淡淡开口，“不知道他当初是不是担心我怀疑，有意让我看了他从小到大所有上学的痕迹，所以我很确定他上过的学校，包括他的学历都造不了假。”
单亲是真的，跟罗朗长得像也是。
“单亲并非排除他不是罗燊亲生儿子的事实。”庄寂说，“司向隅不可能没有父亲。”
“跟着这条线继续往下挖，尽快！”
“我父亲留下的那些老人里大多都认识你，他们点名要见你。”司向隅看着孟锍，笑道，“都是老朋友，你不会不愿意见吧？”
孟锍看了眼司向隅，随即又扫向仓库门外头，嘴角扯出一抹无奈：“你给我拒绝的选项了吗？”
从他愿意跟上车时候起，他就必不可免要跟所谓的“老朋友”们见面，然而在跟老朋友见面之前，孟锍还有话要说。
“云兴市研制新型毒|品，牵头人是你？”
司向隅盯着他，眼里带着戒备，这下倒是引人发笑，孟锍耸耸肩：“这里里里外外都是你的人，你们这儿还有信号屏蔽器，你觉得我能把消息透露出去？还是说你根本没有把握？”
“激将法？”司向隅摇头，“我不吃这套。”
原以为没办法在司向隅嘴里得到真相，可不过几秒，对方缓缓开了口：“是我。包括你来港湾市后经手的那些案件里存在的新型毒|品，也全都是我让人安排的。”
孟锍攥紧拳头：“人都是你杀的？”
他脑海里闪过几张脸，那个拼尽全力走出大山，咬牙拼命打工挣学费的许晓颖。为了凑够女儿的治疗费，不惜拿自己的命去换钱的周磊。还有去过庙岭镇、去过“夜色”酒吧，被引导或者强行喝下“快乐水”的人……
港湾市最近发生的所有与毒|品相关的案件，都是司向隅在幕后做推手，包括将罗朗引到庙岭镇，也只是为了将罗朗亲手送到孟锍面前。
目的是什么？解决掉罗朗，引出孟锍。
“如果把罗朗送进去是你的最后一步计划，那我大胆猜测，我能从火场中活下来，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孟锍不确定，但他要赌一把，“是你救了我，对吗？”
“你真的太聪明了。”司向隅承认，“确实是我救了你，所以你得感恩。”
孟锍无视他的话，继续往下推理：“让我猜猜看，你父亲的旧部要见我，应该是想从我嘴里知道罗家父子已经死在那艘船上，而罗朗也永远不可能再回来？”
“你救了我，是想踩着我的尸体往上走啊。”
司向隅轻笑了一声，没接下孟锍的话茬，而是转了个话题：“你就不好奇符南死在谁的手里？只要你肯帮我，杀害符南的凶手、包括侵犯他妹妹的那几个人，一个不剩，我全都交由你处理。”
“这笔买卖对你来说不亏。”
孟锍的目光紧紧钉着他，眼底闪过恨意，还有一丝对符南的愧疚。
司向隅很快捕抓到那瞬间，顺着这抹情绪往下：“作为符南唯一的朋友，你难道不想替他报仇吗？当初，他可是你在安南市唯一的朋友。”
他强调了“唯一”，也强调了“朋友”，是在跟孟锍打心理战。
孟锍直白问：“你想我怎么做？”
“跟我去见那些老家伙们，告诉他们，那艘船上的人全都死光了，你是被警察救回来的。至于罗朗，他自作自受，想报仇想疯了，最后落进你们警方的陷进里。”
孟锍嗤笑一声：“你觉得他们会相信吗？”
“你只管说，能不能让他们相信，是我该做的事。”
孟锍莞尔：“行。”
沟通好细节，司向隅立即让人给孟锍安排了辆车，要把他送到安南市。
三个小时不到的车程，司向隅没跟孟锍同一辆车出发，孟锍试图开机，仍旧是无信号。
经过高速服务站时，他提出要 上厕所，却被看管他的人按住：“老大说了，也就三小时，你憋着。”
孟锍摸出手机丢给对方：“不信我，你就拿着。”
随后，不给对方再拒绝的机会，孟锍推门要下车，身后人紧接着跟上，一路跟着他走进男厕，眼看着孟锍要尿，他还是盯着。
孟锍顿了顿手上的动作，看了眼尿池，丢下一句“这么爱看，就守门口看着吧”，随即抬脚走进隔间。
不过几分钟，两人重新坐回车上。
发车之前，方才一路盯着孟锍那人，低声嘱咐司机把人看牢，目光扫过身旁的孟锍，确认对方没有异动，才推开车门，快步往洗手间方向去。
车厢里只剩下司机和孟锍，密闭的空间里静得吓人，司机双手紧握着方向盘，视线时不时往后视镜瞟，紧盯着孟锍的一举一动。
五分钟后，那人一无所获地从洗手间走出来，视线在孟锍身上来回扫视，又回头看了眼洗手间的方向，确认孟锍没有机会在自己眼皮底下偷偷给警方留下任何信号，他这才弯腰坐进车里。
“开车。”他吩咐司机。
司机应声，发动引擎，车子平稳驶出服务站。
密闭的后座里，孟锍靠在椅背上，神色如常，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车子开出几百米，孟锍伸出手：“手机还我。”
“你要做什么？”那人警惕地盯着孟锍，时刻提防着他。
“你们老大在车里装着信号屏蔽器，我能做什么？”孟锍冷着语气，“但手机是我的。”
拿回手机，孟锍熟练地点开益智小游戏，旁若无人地玩了起来。
旁边的人正盯着，孟锍练过两关后将手机递到他面前：“几个小时车程呢，不能刷视频，我玩个小游戏也不行？还是你觉得我在这个游戏里给谁发消息？”
对方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小游戏，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下了——这破游戏确实只能打发时间，不能跟好友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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