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锍垂着眼，嘴角漫开浅淡的讥讽，揣在兜里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他知道，手机在这里同等于板砖，不光是刚才那辆车，眼前整栋废弃仓库，全都覆盖了信号屏蔽器。
司向隅要将他外界的信号彻底被切断。
孟锍松了松握着手机的力度， 随口问：“他们没见过你？你长得跟你父亲很像。”
这也是孟锍能一眼猜到他是罗燊私生子的原因。
只要那些人相信他是罗燊的血脉，就必然允许他留在罗家集团，除非……司向隅的目的不止是留下来。
某个念头猛地窜上来，孟锍抬眼盯着眼前的人，这张脸上找不出半点和罗朗相像的痕迹，性格也相差甚远。
可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某些想法却出奇的一致。不得不说，血缘这东西，有时候真是避不开的烙印。
“我大胆猜测一下。”孟锍直言道，“罗朗想恢复你父亲当年的盛况，而你，想要的却是他的位置。”
罗朗认为父亲兄长留下来的东西，理所应当属于自己，但司向隅野心不小，他从头到尾想要的，是一个再没有其他罗家人存在的贩|毒集团。
司向隅没有立即回答，抬脚走进仓库内，坐到沙发上，旁边便是时刻等着伺候他的手下。他一抬手，点燃的雪茄便送到他手上。
他深吸一口，接过属下递来的红酒杯，一手夹着雪茄，一手握着酒杯，倒真有几分大佬做派。
可惜，完全没吓住孟锍。
孟锍没等他开口，随意坐到另一个单人沙发里。
司向隅身侧的手下正要厉声呵斥，见他轻轻抬手示意，当即把到嘴边的训斥咽了回去，规规矩矩退回到原位。
“给客人倒酒。”
司向隅开口，手下才走过来，给孟锍倒了杯酒。
孟锍没碰。
“怎么？怕酒里有东西？”司向隅示意手下将他那杯酒拿过来，抿了口，再送回孟锍手边，“这下放心了吗？”
“我不喝别人的口水。”孟锍淡淡开口，“我嫌脏。”
“你他妈……”
司向隅的手下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上前，想将这杯红酒往孟锍脑袋上倒，却再次被挡住，司向隅面上浮起一闪而逝的笑：“别人不行，庄寂可以？”
“你还挺喜欢他。”孟锍游刃有余地将话题丢回去。
“我挺喜欢的。”司向隅反问，“你不喜欢吗？”
孟锍还是没有回答，任由对方替他换了干净酒杯，重新倒上酒，他只盯着，自始至终没碰一口。
说他警惕也好，戒备也罢，他不在意司向隅怎么想，他出现在这里，本来也不是为了达成什么合作。
“庄寂家里有钱，有权，又是跟你平起平坐的副队长，而且长得还不错。”顿了话，司向隅抬头看向他，“在你们这些男同性恋的眼里，他的脸跟身材都听不错的吧？”
“我从你成为罗燊左膀右臂的时候就开始关注你了，但我真的看不出来，你居然喜欢男人。”
“你跟庄寂同居前就在一起了吗？”
司向隅自顾自地摇头：“看着不像。不过他为了你，确实够拼的，在小巷子还替你挨了好几棍吧，听说都砸成脑震荡了。”
“哦对，还有前几天，他竟敢独闯庙岭镇，勇气可嘉。”
司向隅像在讲单口相声，也完全不在意孟锍是否听得进去，他只顾说，却也在偷偷观察孟锍的反应。
但孟锍到底是当过卧底的警察，早已练就一身本领，不管听到什么，只要他不愿外露，便无人能从他脸上捕捉到半分情绪破绽。
司向隅像是继续聊八卦似的，问：“看来是庄队在单方面<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你？可你不是已经住进他家里了？他父母不也知道你们的关系？”
一连三问，只有在提及庄寂的父母时，孟锍的眼神才有几不可察的几秒松动。
他反应极快，借着这转瞬的恍惚岔开话题，看向司向隅：“你特意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聊庄寂和他父母的事？以你的能力，这些事你完全不需要绕这么一大圈，从我这儿知道。”
“你这种性格，应该没朋友吧？”
司向隅神色淡得辨不出喜怒。
“不对，应该是有一个的，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
他像是忽然想起某件旧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沙发扶手，他故意顿了顿，尾音拖得极长，瞥见孟锍脸色微变，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符南。”
孟锍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他抬眼盯着司向隅，眼底潜藏着不悦，还有一丝怒意。
这真是让人意外。
司向隅：“没想到这个符南在你心里的位置，居然比庄寂还要重。”
像是感受不到孟锍的怒，他继续往下问：“你本来就是同性恋？跟符南谈过？他……死了吗？”
第116章 陷阱
察觉到“符南”是启动孟锍情绪的开关，司向隅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眼底闪过隐晦的神情。
“你下午去墓园，是因为符南？”
话音落，孟锍脸色瞬间沉下，他缓缓抬头看向司向隅，语调冷下好几个度：“你是关心我，还是好奇庄寂？”
他只字不提符南。
司向隅抿了口红酒，往椅背靠去，像是抓住了孟锍的软肋。
“我当然是关心你。”
他一脸得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符南是你在集团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吧？我本以为他是你们的人，或者是你用来当幌子的，但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只是个无名小卒。”
“我查过他的资料，他挺惨的。孤儿，只有一个妹妹，妹妹在兼职时不小心被罗燊手下人看上，最后活生生给玩死了。”
“符南拼了命进集团，是要给妹妹报仇。可惜他能力不够，更可惜的是他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没爬到罗燊的面前，要不然……”
“够了。”司向隅没说完，就被孟锍厉声打断，他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哪能够？
司向隅：“他到死，也不知道你是警察吧？”
孟锍握紧拳头，眼底闪过一抹转瞬即逝、几近凛冽的杀戮。
反观司向隅，他双腿自然交叠，姿态放松，仿佛看不到孟锍剧烈的情绪，语气不急不缓，自顾自继续往下：“知道又能怎么样？你会为了救他，牺牲掉自己和你的任务吗？”
“你不会。”司向隅替孟锍回答，“你们警察讲究家国大义，任务、民众永远凌驾于个人之上。为了完成最终任务，别说死一个符南，就算要牺牲自己，你照样毫不犹豫。”
话说得差不多，司向隅适时收了声，他没继续对孟锍施压，只端起酒杯抿了口，指尖夹着的雪茄燃起的烟气慢慢荡开。
抽烟喝酒，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却不易察觉地将孟锍每一个细微的神色、小动作，全部收进眼底。
他观察孟锍的同时，也被对方观察着。
孟锍发现了，从墓园到旧仓库，司向隅的种种行径，处处都和他当初在医院门口见到的模样不相符。
即便此时得知司向隅是罗燊的私生子，对罗家人血液里带的秉性有心理预判，可眼前展露出来的这副姿态的司向隅在他看来，仍有些说不上来的违和。
“你长得跟罗燊很像，但很不像罗家人。”孟锍无视他前面所说的，直接将话题跳转回罗家。
孟锍回忆了一下当初跟罗燊父子相处的经过，再看眼前的人，他轻轻摇了摇头：“他们眼神里带着一股，你在人群里伪装良善，伪装得太久，缺少的那股劲，这有可能是你父亲那些旧部不肯认你为主的原因。”
察觉到对方要插话，孟锍抬手示意，随后继续：“别以为翘个二郎腿，就着红酒抽雪茄就能让人家畏惧你。”
孟锍实话实说：“你身上这股劲儿，连罗三都不如。”
连罗三都不如，司向隅嗤笑了一声。
片刻后，他并不介意地点了下头：“我跟罗三确实不一样，但有一点你说错了。”
他将雪茄按进烟灰缸，随意搁下红酒杯，摘下那副金丝框眼镜，再抬眼望向孟锍时，眼底那层斯文的神情彻底褪去。
他语速缓慢，却字字清晰：“他们不认同我，并非因为我不够狠厉，是他们要确定罗燊父子葬身火海，罗朗再也回不来。而我，是罗燊仅剩的血脉，也是唯一能让他们重回巅峰的人。”
只有确定他是罗燊在人世间唯一的血脉，且有能让集团回到巅峰时期的能力，罗燊的旧部才会愿意接纳他，他才能名正言顺继承“前人”给他打下来的江山。
孟锍扫了眼他身旁的手下，视线重新落回他脸上，示意他将人打发走。
手下挺身站出来：“老大……”
他想说什么，被司向隅抬手打断：“孟警官不会乱来。”
仓库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孟锍这才开口：“不怕我对你动手？”
“你没那么可怕。”
说话间，司向隅从后腰摸出一把枪，就这么大喇喇地摆放在沙发扶手上，枪口直直对准孟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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