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人是许淙的朋友。
孟锍点头:“记得。”
“我刚刚还以为认错人,您来这儿……见亲人还是朋友?”
对方看着倒不像个会自来熟的人,出口的话像试探,又像是随口一问。
看得出孟锍不想回答,他没再强求,只是笑着换了个话题:“这附近不好打车,我送您一程吧。”
孟锍没拒绝,只是淡淡开口:“那麻烦你了。”
上了车,对方才做出自我介绍:“我叫司向隅,跟许淙认识很多年了。”
“是吗?”孟锍低头扫了眼手机,屏幕上一格信号都没有,索性按灭屏幕,将目光从手机抬起,偏头看向驾驶位,“那他知道你利用他的事吗?”
对方愣了两秒,随即轻笑出:“不愧是能被罗燊看重的人,你果然很聪明。”
车子稳定向前行驶,孟锍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慌张,倒像是早就猜到对方的身份。
“你利用许淙,从他身上得到分局的消息,再借着我们,一步步把罗朗送进去?”孟锍盯着他的侧脸,“你是谁?跟罗家有什么关系?”
司向隅面上依旧一派平静,没有得意,也没有浮现出嚣张神情,反而将话题重新抛回给了孟锍:“你那么聪明,要不要猜猜看?”
车厢内陷入沉默,不知过了多久,孟锍忽然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个话题。
“我猜,方林的死和你有关。”
第115章 符南
车子没从主道回市内,反而拐上另一条小道,从港湾市主河流的河堤边开向更小的道路。
孟锍对港湾市不熟,但他看得出这条路是通向郊外的,完全符合绑匪的操作。他仍是面色平淡,脸上没有透出任何慌乱,反倒是隐隐有些期待。
孟锍非但半点不慌,还能分神望着前方坑洼不平的路面,心底暗自感慨这座城市割裂的贫富落差。一边是市区光鲜规整、富丽堂皇的繁华盛景,转过身,这边却藏着近似乡镇破败模样的一面。
车厢内很安静,静得仿佛刚才那句“方林的死和你有关”还在回响,可仔细听,耳边只有转向灯的滴答声。
转向后,车子继续在破破烂烂的水泥路上行驶,哐当声里掺杂着司向隅的感叹:“你真的很聪明。”
孟锍没有接下这份夸赞,神色不为所动,只顺着自己的推测继续往下说:“我没听说罗朗身边,除了方林之外,还有能让罗家真正信得过的人。”
稍顿片刻,孟锍又补充:“也没听说过方林还有别的助手。”
说得好听点是助手,实则就是个小跟班,也是替罗家盯着方林的“眼睛”。
司向隅冷哼了声:“小跟班?他也配?”
孟锍不关心方林配不配,他只想知道司向隅究竟是谁。
然而,对方只顺着再夸一句,再故装神秘:“你很聪明,继续猜。”
孟锍盯着他的侧脸,沉默良久,脑海里莫名闪过罗燊的模样,恍然大悟似的笑出声:“没想到罗燊还有个,从来没在外人面前提过的儿子。”
话音落下时,车胎恰好碾过一块碎石,车身轻微晃了下,车内两人随惯性微微一颠,又重新落回座位,司向隅的脸色也在这一瞬悄然发生变化。
“私生子吗?”孟锍继续猜,“罗威或许知道你的存在,但罗朗并不知道,对吗?”
以罗朗那暴烈的性子,倘若得知罗燊在外还有个私生子,他绝对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如果是在找到孟锍之前就发现司向隅的存在,罗朗绝不会再将心思放在重启集团上,他的首要目标必然是除掉父亲留给自己这唯一的兄弟。
“私生子。”司向隅冷笑了声,眼底转瞬闪过几分怨恨,又飞快压了下去,“想激怒我,再趁机跳车?”
司向隅稍作停顿,接着说:“没用的,这里不是庙岭镇,我也不是罗三那个蠢货,是你自愿坐上我的车,就别想再逃,前后跟着的几辆车都是我的人。”
“他们今晚都去给许淙过生日,除了庄寂,不会有人在乎你这个停职人员。”
孟锍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句反驳:有庄寂在乎还不够吗?
可这话他没说出口,也不能说。
看他一脸淡然,司向隅并不觉得意外,能被他父亲看重的人,不会是泛泛之辈。只可惜,这个人不能为他所用。
“你真的很聪明,可惜,我们注定无法成为朋友。”
这是司向隅今夜第三次夸赞孟锍。
然而,孟锍始终无动于衷,只问自己想知道的:“你知道我今天回来墓园?”
“我事先不知道,我对你没有那么了解,但我的人盯着你,这你应该早有察觉。”
既然人已经落在自己手里,司向隅倒是不介意让对方知道自己今天原本的计划。
“庄寂怀疑过许淙,我太了解许淙,他一定会借今晚这场宴会向庄寂自证清白,我趁机带你离开,根本不会有人察觉。”顿了话,司向隅继续,“到时候就算庄寂发现你失踪,也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这个计划有风险,毕竟我不能确定庄寂对你感情有多深。”
“我更没想到,你居然会主动给我机会,这倒是省掉我不少麻烦。”
司向隅偏头看他两秒:“我是该谢谢你的。”
孟锍安静听司向隅说完所有话。
沉默片刻,他冷不防开口:“在生日宴上把我带走,这就是你给许淙的生日惊喜?”
司向隅眼底闪过几秒旁的情绪,却很快收起,他目视前方,双手紧紧把着方向盘,语气越发的冷:“我也是替我父亲报仇,守护我父亲留下来的东西,他那么爱他父亲,应该理解我的。”
他三言两语就把自己跟许淙的处境画上等号,可他们的处境千差万别。
没看到孟锍有反应,司向隅语气阴冷:“他父亲死在毒|贩的手里,我父亲死在你手里,这性质难道不一样吗?”
“罗燊真的死了吗?”
孟锍没有辩解海中那场爆炸不是他安排的,而是在试探,他要知道那艘船上还有没有除了他之外的幸存者。
司向隅自嘲似的笑了声:“如果他活着,会愿意拿罗三去当诱饵吗?”
孟锍蹙眉,未必不会。
罗燊确实很在乎罗朗这个儿子,可他自认身上担的担子很重,如果是要重新把贩|毒事业做起来,那他就必须要牺牲点什么。
孟锍最后也没回答,司向隅同样没再继续逼问。
车子在一众人护航中继续往前行驶,来到没人的涵洞前停下。
司向隅拿出一个眼罩,递给孟锍,语气仍旧是有商有量:“孟队,麻烦你戴上眼罩,接下来的路,就不方便让你知道了。”
不需要威逼利诱,孟锍没有二话地接过眼罩,却在戴上之前问:“多久到?”
“一个小时。”
孟锍戴上眼罩,往座椅椅背靠,语气平静:“那我休息会儿。”
他完全没有被绑架的自觉,那一派轻松、毫无畏惧的模样根本不像演的。
但司向隅不是善茬,没有被孟锍的慵懒放松姿态唬住,只平静回道:“那你就好好休息,别担心许淙生日宴跟庄寂那边,我会让人替你盯着的。”
听到庄寂的名字,孟锍眼皮微微一颤,藏在眼罩下,谁也看不见。
他嘴巴动了动,吐出一句无关痛痒的“谢谢”。
大概是真的觉得孟锍太聪明,除了眼罩,司向隅还给他戴上耳机,耳机里的音乐声很大,大到他听不见任何音乐以外的声音。
想用眼睛记路线、想以耳朵听路况,这个想法从开始就被司向隅堵死了。
此时的孟锍,不过是个看不见、听不着的“聋哑人”。
一个小时后,孟锍的眼罩被人摘下,突如其来的光明让他下意识皱起眉头,脸上透着不悦。
他朝着司向隅看过来,瞥见他嘴巴一张一合,说的是:“到地方了。”
孟锍摘下耳机,问:“什么?”
“下车。”司向隅懒得重复。
是郊外,废弃旧仓库,里里外外都有人把守,一层又一层。
孟锍边走边看,没看见半张熟悉的面孔,他眉峰微蹙,脸上适当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这副神色刚好落入司向隅眼里。
司向隅上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解释:“别找了,这里没有你的老熟人。”
言外之意,在场的全都是他的人手,罗燊当年遗留下来的旧部,一个都不在这儿。
孟锍面上那点疑惑没有立刻散去,侧过头看向司向隅,语气听不出情绪:“你们没联系上?”
司向隅没回答,孟锍浅笑道:“哦,他们不信任你。”
他平淡的语气落在司向隅耳里,听出了挑衅跟嘲讽意味,然而司向隅也只是回以一抹笑意,漫不经心:“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
上回听见一模一样的话,还是从罗朗嘴里,不愧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就连想法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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