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庄寂回神。
从医药箱拿出碘伏跟纱布,低头便开始小心翼翼地处理伤口,摸到一个多小时前私立医院护士替他包扎伤口的纱布是湿的时候,庄寂不由得微微蹙眉。
见状,孟锍只淡淡解释:“我实在没办法金鸡独立的洗澡。”
庄寂轻轻嗯了声,接下来只专心换药,重新缠上纱布,没再吱声。
他越是沉默,孟锍越是觉得他有病。
直至膝盖的伤口重新处理好,庄寂收拾好后,拎着医药箱转身要离开次卧,却被孟锍一把拽住,硬生生地逼着他转过身来。
一人坐着一人站着,四目相对,这是个诡异的画面。
孟锍只拽着他没说话,两人对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庄寂率先开口:“还有哪里需要重新处理?”
“你还没有回答我。”孟锍抓着他的手没松开,不给他装傻的机会,孟锍连忙问,“你今晚到底怎么了?”
“没事。”
庄寂给了个跟刚才一样的回答。
“我受伤不是你造成的,去到罪犯身边也是我的选择,没人强迫我。”
这话说完,庄寂没什么反应,孟锍继续往下:“被识破身份是我自己的问题,不是你们的跟踪影响到我。”
还不对?
孟锍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又说:“用来跟你们联络的手机是我摔的,可我低估了他,他没有我以为的那么蠢,摔了手机也没能让他继续相信我。”
能说的全都说了,可庄寂还是没有反应,孟锍蹙眉:“都不对?”
庄寂不愿意说实话,他只好一件一件去猜,却没想到,全都没猜对。
就在耐心即将售罄时,庄寂缓缓开口:“不关你的事,我是在生自己的气。”
他丢着一句话,轻甩开孟锍的手,抬脚往次卧门口的方向走。
等到孟锍回神时,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空得仿佛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没来由的快,他无法解释的快。
孟锍暗自调整情绪,平躺在床上,可闭上眼,脑子里只有庄寂那张情绪低落的脸,睁开,天花板上仿佛印着的也是庄寂的脸。
到底是他疯了,还是庄寂疯了。
“你真是疯了。”
庄寂站在洗漱间镜子前,盯着镜中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
他双手撑着洗漱台,低下了头,今天有过太多次不理智,若不是被谢临渠叫醒,孟锍受的就未必只有这些伤了。他完全不敢想,要不是孟锍有经验反应也足够快,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
他自认没有保护好孟锍,可他又很清楚,孟锍不需要任何人保护。不仅是他强大,更是因为那些年的经历让他不得不练就这一身本事。
沉默许久,庄寂觉得自己还是无法冷静下来,他于是走进淋浴间,站在花洒下,任由冷水自上而下地浇着,从头顶一路往下,水珠滑过滚动的喉咙,才终于让他稍微清醒。
这是孟锍来港湾市临港分局后第二次受伤,旧伤刚好,又添新伤。
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庄寂在心里暗暗给自己立下承诺。
“惊心动魄”的一夜终于过去。
隔天一早,主卧房门跟次卧房门几乎同时打开,谁都没有睡过头,都看到对方眼下的乌青,却全都选择无视。
无视对方的疲惫,也无视昨晚睡前那段稀里糊涂的对话。
“早饭到分局门口再买。”庄寂将外套穿上,偏头看了眼孟锍的手臂,“你今天可以上班吗?”
作为庄寂个人,他希望孟锍多一些休息的时间,但作为临港分局刑侦大队副队长庄寂,他需要孟锍跟他回分局。
不过以他对孟锍的了解,就算他批假,孟锍也不会接受。
果然,孟锍点头:“我没事。”
两人一路无言地来到车库,孟锍瞥了眼昨晚开回来的牧马人,随即又将目光扫向庄寂:“牧马人能上路?”
昨夜半路碰见的交警提醒了他们,这辆车不能再以这个状态上路。
庄寂从兜里摸出车钥匙,摁了一下,牧马人隔壁的路虎揽胜便响起。
孟锍:“……”有钱人真了不起。
一路沉默着来到临港分局,车子在空车位上停好,庄寂低声开口:“包子豆浆茶叶蛋可以吗?”
“我去买吧。”
孟锍刚要把同样的话术反问庄寂,却被对方抢了话口子,但不是拒绝,而是突如其来的要求:“以后再有这种事,能不能先知会我一声?”
闻言,孟锍先是一愣,随即偏头看向驾驶座,对方却只直勾勾盯着方向盘,带着难得的商量语气:“我不会阻止你,我只需要一个知情权。”
习惯什么事都自己来的孟锍被这句“只需要知情权”惊着了,似乎从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见他愣住,前方又有人朝着走过来,庄寂有些着急地催促:“孟锍,你只需要点个头,让我知道你下次不会再单刀独斗。”
孟锍有点懵,大概是严重缺乏睡眠,竟无意识地点了一下头,瞧见庄寂似乎松了口气,又见他脸上的死气瞬间消失,换回同往常一样的表情时,才后知后觉自己答应了什么。
可孟锍来不及反悔,谢临渠抬手敲了敲车窗,示意庄寂下车。
车窗降下,庄寂横臂搭在车窗上,往外看,直奔主题:“人关在你们禁毒大队?”
“那必须。”谢临渠伸出几根手指,“运输木材的车上查出这个量的毒|品,你觉得这案子归你们刑侦大队管?”
听了孟锍的话,谢临渠亲自带队前往木材加工厂,不过半个小时,整个木材加工厂人员全被控制,包括试图逃窜的罗三跟阿成,那帮人现在全部被扣在禁毒大队。
除了木材加工厂的人,运输的货车也被扣下,人员全部被带回临港分局禁毒大队。
谢临渠拍拍车门,压低声音:“回到分局天都亮了,本来想着直接审,但他们一个个蔫了吧唧的,还有个点名要见孟队,所以我就想着,要不一块审?”
他的眼神落在庄寂身上,但话却是问的孟锍。
庄寂回头看了眼副驾驶的孟锍,发现人还在懵着,于是便替他回答:“成,我们吃个早饭就过去。”
得了庄寂的话,谢临渠绕过他看向孟锍,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给庄寂递了个眼神,丢了一句“我等你们”后,抬脚朝着禁毒大队走去。
孟锍没看到,但庄寂却秒懂的眼神里……谢临渠是在暗示他别冲动。
庄寂无奈扯了扯嘴角,他还有什么可冲动的必要吗。
就在这时,孟锍像是突然醒了。
他盯着谢临渠的背影,质问庄寂:“你们俩打什么哑谜?”
“包子豆浆茶叶蛋。”
孟锍:“?”
庄寂盯着他,没吭声。
好几秒,孟锍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问他要不要吃早饭,他又一次稀里糊涂地点头,并且伸出两根手指:“俩。”
“蛋?”庄寂歪了歪脑袋。
孟锍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淡淡开口:“包子。”
昨晚体力消耗太大,没来得及给补充能量,今天怕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必须提前储存体力。
自打认识孟锍以来,从未见过他吃两个包子的,庄寂有些意外,但还是给他带了两个包子。
发现自己这份早饭里除了豆浆,都是双份的,孟锍微微蹙眉:“我没说要两个蛋。”
“你得两个蛋。”
孟锍:“……你觉得好笑吗?”
庄寂尴尬地轻咳了声:“不好笑吗?”
孟锍轻描淡写:“你有点ooc了庄队。”
庄寂抬手碰碰鼻尖,又从兜里拿了瓶盒装牛奶,放到孟锍面前:“牛奶你也拿着,我估计中午未必能准点吃饭,你饿了就找机会喝两口。”
他是想缓解尴尬,没想到被孟锍直接点破,这会儿只能尴尬地低头吃早饭。
“我没找到庙岭镇制|毒的地方。”孟锍边剥鸡蛋,边说,“我怀疑罗三跟阿成有合作,制|毒应该是罗三那边的事,阿成在庙岭镇只负责卖货。”
“罗三是罗燊的儿子?”
孟锍点头:“本名叫罗朗,罗燊最小的儿子,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二世祖,罗燊从不让他接触这些事。这次大概是因为亲爹跟亲哥都死了,意识到没人给他保驾护航才醒悟,要<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所以找上了我。”
“那他怎么会找你合作?”
大概是黑白两道的少爷受到的教育不同,庄少爷并不能理解罗三少爷的想法。
“应该让人杀了我?”孟锍不急不慢地咬了口蛋白,咀嚼咽下后才重新开口,却是冰冷的一句,“我当时的位置仅此于他父亲兄长,他要是杀了我,就没办法让重启集团。”
如果此时坐在孟锍对面,听到这句话的是别人,大概率会被吓得不轻,可庄寂有这跟他几乎相同的经历,能分辨出这句话是否存在夸张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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