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完,孟锍下意识往他裤裆的位置瞟,当事人立即解释:“不是这个冷静!”
庄寂一骨碌爬起来,随手捞过翻倒的椅子扶稳,半悬着身子悬在椅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四肢像是刚拼凑好,僵硬得仿佛互不熟悉,满是无处安放的局促尴尬。
看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孟锍脑子里冒出一句话:人尴尬的时候总会假装自己很忙。
孟锍就这么看着庄寂,看他起伏剧烈的胸口慢慢平复下来。
庄寂手搭在椅背上,沉默许久,才低声吐出一句无关痛痒的话:“你饿吗?吃点东西再回去,还是回去再吃?”
“你冷静下来了?”
庄寂脸上闪过两秒尴尬,不敢跟孟锍对视的嗯一声,随即又说:“我刚才就是……只是没缓过来。”
“你要缓什么?”孟锍好笑道,“我怎么觉得是我强吻的你?”
“谁他妈亲完被推倒都会尴尬吧?”
庄寂几乎是脱口而出,可说完又尴尬了。
“行,我去车上等你,你再冷静冷静。”
孟锍没再多说,径直转身朝牧马人走去,四下瞬间陷入沉默,孟锍的背影在凝滞的空气里拖出一长串省略号,再次把庄寂的窘迫逼得无路可走。
庄寂快速调整自己的情绪,收拾好医药箱,又是一手提着医药箱,一手拎着椅子往回走。东西还了,又买了些补给品,才慢悠悠地朝着牧马人走来。
庄寂还在思考该怎么若无其事地把刚才的尴尬揭过去,走近了发现孟锍靠着椅背,已经睡着了。
他瞥了眼被子弹击穿的驾驶位车窗,犹豫几秒才决定叫醒孟锍,他轻拍着孟锍的肩膀:“孟锍,醒醒,你坐后面,风能小点。”
孟锍撇开他的手,嘟囔着:“别闹,我困。”
一句“别闹”,让庄寂狠不下心把人弄醒,往车后看,后面的挡风玻璃也是破了好几个洞,除非是横躺着睡,否则坐哪儿都一样。
庄寂绕回驾驶座,本想着先给谢临渠他们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刚摸出手机就看到新消息。
【老谢:全落网了。】
庄寂松了口气,将手机放到筒子里,缓缓起步,风呼呼地从窗户缝灌进来,他侧头看了眼孟锍,对方许是太累,睡得很沉,半点没被灌进来的夜风影响。
顾及着孟锍身上的伤,庄寂并没有放慢车速,而是恨不得一脚油门就把孟锍送到市内的医院,再安排医生给孟锍做一个详细的全身检查。
可夜间开车,想快也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将近两个小时才来到港湾市一家私立医院。
牧马人稳稳停在车位里,他一边给人发消息,一边抬头看向副驾驶:“醒了没?”
瞥见孟锍微颤的眼皮,他猜到人应该是几分钟前就醒了,大概是被他让人安排好检查仪器的通话声吵醒的。
孟锍只好睁开眼,偏头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假模假样地问这里是哪儿,直言道:“我不需要做任何检查,你刚才不是看见了,只是皮外伤。”
“我看到的是皮外伤,是因为我没办法用肉眼看出你是否有内伤。”庄寂不容拒绝地说,“你现在不配合,我明天还是要把你抓过来,你考虑一下。”
孟锍眯了眯眼,这还有考虑的机会吗?
真正后悔是跟着庄寂走进医院,看到好几个侯在医院里等着给他检查身体的医生,他无奈看向庄寂:“有必要吗?”
“有。”庄寂语气坚定。
其实庄寂很少动用家里的关系来公立医院做检查,但这个点,公立医院没办法安排检查,他又实在不放心孟锍,便只好把人带到可以24小时安排检查的私立医院。
孟锍想往回走,被庄寂一把抓住手臂,隔着衣服碰到伤口,他无意识蹙眉,轻嘶一声。
庄寂手劲儿松了点,语气带着商量:“你配合点,做完检查就带你回家。”
躺到检查床上,孟锍觉得自己就是任人刀俎的鱼。
基本的检查做完,医生说孟锍只有肉眼看到的伤后,庄寂才松了口气。
孟锍急忙下床,边穿外套边说:“我都说了没事。”语气里带着抱怨。
从医院出来,庄寂看了一眼腕表,轻声问:“直接回家休息,还是先吃点东西?”
“谢队他们回来了吗?”孟锍脸色紧绷,“端了吗?”
“在回来的路上。”
沉默片刻,庄寂缓缓开口:“端了。”
孟锍暗自松了口气,他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其实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被庄寂收进眼底。
两人就又开着破破烂烂的牧马人从私立医院往家的方向看,正巧碰见前方有车祸,本想绕道走,却被交警拦截。
交警同志绕着牧马人走了一圈,走到驾驶位车门旁,正要问庄寂为什么要开如此有风险的车上路,瞥见他脸颊上的伤口,立即警惕起来:“你们从哪儿来?”
庄寂没做解释,直接拿出证件递过去,对方检查了他的证件,脸色一变:“原来是临港分局的庄队,抱歉,耽误您时间了。”
末了,他还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任务已经结束,我家就在前面几个路口,能挺着开回去。”
牧马人继续往前开,孟锍仅剩下那点困意被这一拦截,惊得烟消云散,他通过后侧视镜看了车祸的情况,隐约看到相撞的车主面对面的指着对方骂,随即收回目光。
幸好只是小摩擦,没有人员伤亡。
今晚不管是视觉、感官,还是心理上的刺激都太过了,他不想连回个家都碰见严重的车祸。
看他那一脸愁容,庄寂缓慢开口:“是不是困了?”
孟锍身体后知后觉感觉疲惫,脑子也转不动,只随口“嗯”了声,便歪了下脑袋,靠着椅背假寐。
庄寂没非得跟他聊今晚的事情,只提醒他:“要到家了,这风一直往里灌,你等回到家再睡,小心感冒。”
孟锍又是一声“嗯”。
回到家。
庄寂催促着孟锍先去洗个热水澡,自己则是钻进厨房煮姜茶,当他端着姜汤敲门进来时,孟锍刚好搓着头发从浴室出来,上身赤裸着,浑身上下就只松松垮垮地穿了件居家裤。
“你……”庄寂目光在他健身痕迹并不重的身上待了会儿,随即将姜汤递过去,若无其事地说,“吹了一晚上风,把姜汤喝了,再好好睡一觉。”
孟锍接过姜汤,又顺势低头看了眼他的腕表,嘴角扯了扯:“还能睡仨小时。”
“那也得睡。”
庄寂边说,边往浴室里走,从里面找了个吹风机,靠窗的沙发插上电,看向孟锍:“过来,我帮你吹干了头发再睡。”
孟锍本想拒绝,可双腿却不听大脑使唤,径直朝着庄寂走了过来,坐到他面前,任凭对方胡乱揉搓他的头发。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吹风机细微的声音,两人各怀心事做着自己的事情,一个喝姜汤,一个专心吹头发。
吹风机声音停止,孟锍碗里的姜汤却还剩一半,庄寂从他身后探头往前,蹙眉:“喝完。”
听着他大人教训小孩的语气,孟锍竟然没有生气,而是乖乖听话,将剩下的姜汤一口饮尽。
喝完,他扭头看庄寂:“你喝了吗?”
庄寂一愣,两秒后淡淡开口:“我一会儿喝。”
“你身上的伤口是不是都碰水了?”
“浑身都是土跟灰尘,难道你觉得我就用湿毛巾擦擦?”孟锍语气里带着一丝抱怨,“那我今晚剩下的仨小时也别想睡了。”
庄寂又没吱声,收好吹风机后抬脚离开次卧,没等孟锍反应过来要关门休息时,庄寂拎着医药箱重新走了进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愣住几秒,紧接着听见庄寂说:“我给你检查一下伤口。”
庄寂有点奇怪。
从医院离开,他的情绪似乎就很不对劲,整个人闷闷的,沉沉的,浑身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死气。
孟锍坐在沙发里,抬头看着他:“你到底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孟孟:我不知道您这是怎么了。
第98章 承诺
庄寂没说话,只是立于孟锍身前,低头望着他,眼底仍旧带着那股淡淡的,让人看不透的情绪。
次卧内陷入沉默,孟锍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心里有了个猜测,却也只是猜测,他猜庄寂的情绪有一部分源于他。
僵持太久,孟锍主动伸出手:“来吧。”
他洗澡的时候很小心,受过太多次伤,他早已学会该如何小心避开,尽量不让伤口碰水,不过这次伤的是手臂跟膝盖,避免不了是要碰水的。
但今晚已经处理过两次伤口,他本不打算重新换药,可庄寂坚持,且肉眼可见的情绪不对,他便没再拒绝。
可明明受伤的人是他,为什么哄人的还是他?
孟锍盯着庄寂,瞥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便又将那点不悦咽了回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地说:“你到底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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