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寂淡淡丢出两个字：“九点。”
九点。
刑侦大队会议室里，大家都各自在准备需要汇报的内容，唯有陈奕，他盯着坐在会议桌前排的两位副队。
“你盯着庄队干嘛？”谭菁用手肘杵了杵他，“大早上就奇奇怪怪的你。”
庄寂耳朵尖，听见了后立即朝着陈奕投来目光：“有事？”
陈奕嘿嘿笑了两声：“我今早跟禁毒的同事一块坐地铁来的，他说昨晚你给他们禁毒大队送了个涉毒人员？”
庄寂刚“嗯”，就听见陈奕慢慢悠悠地说：“他说看到你顶着一头白发来的。”顿两秒，他继续，“你白毛呢？连夜染回来了？”
所有人抱着八卦心态，朝着庄寂投去好奇的目光，包括孟锍。
庄寂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到孟锍身上：“……？”
他嘴巴动了动，出口的却是：“那我给你讲完再开会？”
话音落，所有人瞬间收起好奇，正襟危坐。
陈奕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又多嘴了，于是大声喊了句“对不起”后，乖乖坐好。
庄寂将落在孟锍身上的目光缓慢收回，但最后那抹眼神像是警告：你给我等着。
孟锍视若无睹，就跟这件事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似的，举起茶杯抿了口刚好可以入口的茶。
嗯，茶好。
“昨天我跟孟队一天没在分局，把你们查到的线索分别讲讲。”
谭菁率先举手：“我昨天跟医院蹲了一天，打听到死者周磊不是杨漾买的第一个人，但只有周磊最拼命。”
是拼，把命都拼没了。
“周磊之前的人有服用兴奋剂的经历吗？”
谭菁摇头：“兴奋剂是违禁品，就算有，他们也不可能承认，而且时间过去太久，无法追溯。”
“陈烈的女朋友说，陈烈是为了攒钱买房才会去打黑拳，前后不过一年多。这半年里，陈烈一直被杨漾骚扰，她劝过杨漾离开拳场，但人不听。”
“拳场全体人员都走访询问了一遍。”梁泊惟接着谭菁的话往下，“没有异常。”
“杨漾来分局配合调查了，带着律师来的，罚款什么的都交了。”宋斯琪紧跟着汇报，“异常配合。”
没有异常。
异常配合。
孟锍微微眯起眼，眼底透着疑惑。
见状，庄寂看向他：“孟队有异议？”
孟锍斜睨了庄寂一眼，可现在不是拌嘴的时候，他压下那点不耐：“查一下杨漾跟陈烈女朋友私下是否有往来。”
第86章 好处
庄寂闻言，朝他看了过来，眉梢微挑：“怀疑她们俩之间有问题？”
“嗯。” 孟锍点头，目光落在卷宗里杨漾的照片上，“周磊接了杨漾的单，拳场、杨漾、陈烈以及陈烈的女朋友，这几个人之间不可能毫无联系。”
杨漾一心想要得到陈烈，势必会摸清他身边的一切，包括他的女朋友。而陈烈当初拒绝杨漾，很大概率正是因为自己有正在稳定交往的对象。
杨漾势在必得，陈烈就不可能瞒得过他的女朋友。
顿了顿，孟锍补充道：“杨漾不是拳场的普通观众，陈烈女朋友那边，说不定同样藏着我们没挖到的关联。”
庄寂收回目光，随即扫向一直跟这条线的谭菁：“这件事你来跟进。”
“是！”谭菁记下，“我马上调取她们两人的通讯记录、出行轨迹和社交交集。”
“还有别的想法吗，孟队？”
明明庄寂语气平常，可孟锍却仿佛能从尾音听出一丝怪异，话语的尾调微微上扬，仿佛将“孟队”二字咬在唇齿间碾磨。
孟锍无视那点儿微调，还真就认真想了下，沉默片刻才摇头：“暂时没有。”
就在庄寂要说散会时，陈奕小心翼翼地举了举手：“我有。”
他视线在二位副队长身上来回扫视，缓缓开口：“朱峰那边始终审不出线索，要继续扣押，还是放人？”
“扣。”庄寂言简意赅，扫视一圈会议室，随即起身，“散会。”
会议结束，孟锍将茶杯、会议笔记本拿回办公室，没往办公位坐下，而是转身要往外走，被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庄寂横臂拦住。
“去哪儿？”庄寂挑眉道。
“禁毒大队。”孟锍不得不顿下脚步，同他解释，“我需要知道昨晚审讯的结果。”
关于他们在服务区带回来的涉|毒人员的审讯结果。
“我跟你一块去。”
庄寂没放下横在孟锍面前的那条手臂，眼神直勾勾盯着对方，直至听见对方轻声“嗯”才放下手臂，转身，两人并肩走出刑侦大队的门。
去往禁毒大队的路上，两人一路沉默，彼此都藏着心事。
刚开完会的谢临渠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缓缓，便看到刑侦大队那两位站在他办公室门口，庄寂抬手叩了两下门框：“谢队。”
谢临渠将接好的水放回桌面，抬手招呼他们进来：“你俩就非得形影不离？”
“我来了解一下昨晚的审讯结果。”孟锍单枪直入。
谢临渠和孟锍交情一般，和庄寂却很熟络，他笑着揶揄道：“那你呢？你来做什么？就这么怕我把你们家孟队拐走？”
“怕死了。”庄寂走进来，拉开椅子落座，姿态散漫，“我得盯着你点儿。”
他随手再拉开身旁的座椅，孟锍心领神会，径直坐下——现在是二对一的局面。
谢临渠愣了下，哭笑不得，合着在自己办公室里，他反倒被“外来者”组团针对了。
他转过身，给两位爷接了水，送到面前才缓缓开口：“你们昨晚移交过来的吕瑞，尿检吗啡阳性，实验室复检确认海洛|因代谢物，查获的白色粉末经鉴定，确认为海洛|因。”
“你们这是给我们禁毒大队送业绩了啊。”谢临渠自嘲似的说。
可这业绩，他并不想要，他只愿天下无毒。
“吕瑞全招了，东西是他在庙岭镇交易的，但卖家不是庙岭镇人。”余光瞥见孟锍嘴巴动了动，他连忙继续，“他能联系上卖家。”
闻言，庄寂跟孟锍立即抬起头，冷冽的目光直直落在谢临渠的身上，对方顿时觉得背后爬上一丝冷意，他“哎”了声：“你们俩这是什么眼神？像恨不得要把我给吃了。”
“你继续。”孟锍语气里带着几分命令。
谢临渠眉头才微微蹙起，便听见庄寂打圆场似的说：“你让他试着联系了吗？”
“还没。”谢临渠看着庄寂，笑里带着无奈，“你不发话，我哪敢随便动？”
人是庄寂亲自送来的，又与他们昨天亲自去的庙岭镇有关，在不确定刑侦大队的计划前，他绝不会贸然行动。
毕竟，这种事情很容易牵一发而动全身。
“把联系方式拿到手，下午我来联系。”
孟锍冷不丁地开口，让谢临渠蹙起眉：“你打？”
孟锍嗯了声，不容拒绝道：“我打。”
这哥太酷了，谢临渠总觉得有点莫名的怵他，于是转而看向庄寂，找寻答案。
想到孟锍的演技，庄寂只微微耸肩，坚定了孟锍的意思：“让他打。”
谢临渠没多问，点头道：“成，人是你们送来的，你们说了算。”
末了，庄寂补充道：“我们需要确定，林浩鑫的上家和吕瑞能联系上的卖家，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或同一伙人。”
这就得由禁毒大队来审了。
回到刑侦大队办公室，两位副队长先是开了个小会。
门刚关上，庄寂直截了当：“真把活分给禁毒大队做？”
孟锍蹙眉，朝他看过来，眼神里写着：你有意见刚才怎么不说？
看出他的意思，庄寂笑着说：“我不得配合你吗？”
孟锍翻了个白眼，却难得耐心解释：“我们负责命案，禁毒大队负责涉|毒方面的，不是很合理吗？”
“合理。”顿下几秒，庄寂又问，“那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孟锍歪歪脑袋，反手指了指自己：“你，问我？”
庄寂笑着点头：“嗯，我问你。”
僵持片刻，孟锍重新开口：“我想见见陈烈的女朋友。”
半个小时后，孟锍跟谭菁来到医院。
陈烈病房门外守着好几个人，有临港分局的刑警，也有杨漾派来保护他的保镖。
孟锍蹙眉：“他们一直在这里？”
他指的是杨漾派来的保镖。
谭菁点头，压低声音：“比我们更早过来，盯得比我们还紧，但庄队说只要他们不影响案情，就随他们去。”
孟锍轻轻“嗯”了声，抬手敲敲病房门，听见屋里传“请进”才推开门往里走。
病房里，安蕊正一勺勺喂陈烈喝汤，听见脚步声抬眼，见两人推门进来，立即慌忙起身。出事之后她还是头一回见到孟锍，双眼紧紧黏着对方，神色藏不住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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