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脚刚走，庄寂后脚便开始收拾行军床，再来收拾孟锍昨晚盖的薄毯，抱起时，竟能隐约味道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沐浴液香味。
他家里的洗漱用品向来由杜总让人统一置办，主卧跟次卧摆放着同款，就连香味都分毫不差。
孟锍回来时看到他抱着薄毯，像在嗅，又像是在……发呆？
“你……”
他刚要开口，就被庄寂抢先一步：“你早饭想吃什么？要是没特别要吃的，我一会儿到门口包子铺给你买俩包子？”
孟锍刚要点头，就又听见庄寂调侃似的问：“没有菠萝包行不行？”
他走到嘴边那句“不挑”，硬生生被换成了单字：“滚。”
庄寂麻溜“滚”了。
再回来时，庄寂不仅带着一大兜儿热乎包子豆浆茶叶蛋，还带了个人。
他抬手招来谭菁：“死者家属，你先接一下。”
庄寂把一大半早饭放桌面上，提了嘴“谁没吃自己拿”，抬脚就朝办公室方向走，里头还等着个“嗷嗷待哺”的祖宗呢。
“吃吧。”庄寂把早饭放到孟锍面前。
孟锍透过冒着热气的茶水看向那大袋早餐，惊得倒吸一口气：“你喂猪？”
“喂你。”庄寂从里面拿出俩包子、一个茶叶蛋，外加一杯豆浆，袋子瞬间空了一半，把剩下的朝着孟锍跟前挪了挪，“能吃吃，不能吃留下我等会儿帮你吃。”
庄寂给他分的也是同样的份额，但孟锍吃不下那么多，于是把其中一个包子拿出来，递给庄寂：“喏。”
庄寂看了孟锍一眼，轻轻“啧”了声：“小猫胃。”
孟锍没辩解自己胃不好，早饭吃不下太多，要换做平时，他可能就茶叶蛋都不要，吃两口垫吧垫吧得了。
“死者家属来了。”庄寂边吃边说，“谭菁在接待，你等会跟她对接一下情况，争取九点半前开个案情讨论会。”
他将嘴里的食物咽下，补充道：“我先上去法医那儿催催许淙，再去禁毒大队跟谢队聊两句。”
“聊什么？”孟锍顿下动作，眯起眼盯着他。
果然，庄寂不容置喙：“我不可能放你走。”
前两天还找不到把人留下的借口，如今队里有新命案，这下名正言顺，谢临渠休想从他手里把人抢走。
庄寂几分钟就把三个包子吃完，最后一口茶叶蛋也就着豆浆咽下，将空杯丢进垃圾桶里，他随手抽两张纸巾擦嘴，起身时居高临下地望着孟锍。
他正把手里剩下那三分之一的包子送进嘴里，察觉到目光时微微抬眸，两道视线相撞，他顿住咀嚼的动作，待对方匆忙收回视线后继续。
咽下后，他大发慈悲似的说：“忙去吧你。”
庄寂唇角无意识地勾起一抹宠溺，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
抬步踏出办公室门的瞬间，庄寂立即敛去方才的玩笑意味，面色恢复工作时惯有的严肃，对“小的”们搁下一句“我去趟法医组”，便跨着大步离去。
催完法医组的人，他转身去往禁毒大队。
谢临渠正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和手下说笑闲聊，瞧见他进门，朝他抬了抬下巴：“庄儿，吃了吗？”
庄寂淡淡应声，眼神示意他单独说话，谢临渠这才收起闲谈的散漫模样，侧身朝办公室走，语气随性道：“进来聊。”
办公室门关上，谢临渠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抬眼看他：“怎么就你一个？我孟呢？”
这声亲昵自然的“我孟”传来道耳里，庄寂不由得皱起眉，暗自腹诽，孟锍什么时候成谢临渠的孟了。
“少攀关系。”庄寂直接打断他这份熟稔，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孟锍是港湾市临港分局刑侦大队副队长，跟你们禁毒大队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庄儿，你听听你这话，你竟然说得出口！”谢临渠最擅长软磨硬泡，正缺孟锍这般经验老道的人手，他是一定要把人争取过来的。
见庄寂态度笃定没有半点松口的意思，他索性搬出靠山：“反正我已经跟季局打过申请了。”
“口头也算？据我所知，季局压根没点头。”
庄寂没给对方反驳的机会，也没想着跟他吵，立刻敛起闲谈神色，语气凝重道：“昨日郊区地下黑拳场出了命案，我们还在现场抓获售卖新型毒|品的贩子，人现在扣在我们刑侦大队。”
谢临渠一秒恢复正经，眯起眼：“跟云鼎带回来的玩意一样？”
“他当场砸碎瓶子，液体全洒了，拳场人多杂乱，提取不出有效物证。”
得到回答，谢临渠眉梢微蹙，沉默片刻才重新开口：“他跟命案有关系？”
“目前还无法下定论。”庄寂摇头，“眼下各项证据都尚不充足，只能先将人暂时羁押，查清他和命案的关联，再判断是否需要移交过来。”
现下非但无法确定林浩鑫涉及命案，就连他涉嫌贩|毒也拿不出物证，仅凭口供无法定案，只能在法定羁押期限内抓紧彻查。
“那你过来……”
话音未落，庄寂抢先打断：“我就是过来跟你说一声，孟锍得留在刑侦大队。”
谢临渠：“……你就是不肯把人给我呗？”
“你说对了。”庄寂抬手拍拍他肩膀，声音压得极低，“我们带回来那小子说，带他‘入行’的人，操着庙岭镇口音。”
庄寂丢下一句“你查查”后，转身往门外走，头也不回地说：“最近没事别老找孟锍。”
“没事没找孟锍。”谢临渠故意捏着腔调重复他的话，语气满是打趣，撇着嘴愤愤道，“他是你的啊，还不让人找了。”
“你……”
庄寂半天也“你”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回头，带着警告意味地指着谢临渠：“你找一个试试。”
无名无分，庄寂压根就没立场拦着对方，更何况谢临渠找孟锍只会因公办事，于情于理，他都无从置喙。
回到刑侦大队，便清晰地听见会客室传来哭泣声。
陈奕往庄寂身旁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孟队不仅审讯牛，就连安慰死者家属也有一套。”
他自顾自接着说：“倒也是，孟队那张脸太有说服力，要是我在极度难受的时候，有长这样的人温声细语的安慰，我的情绪应该也会平和不少。”
“心理学与神经科学都有实证依据。”庄寂淡淡开口解释，“人深陷负面情绪时，要是有容貌出众的人温柔开导，情绪会不自觉平复，这是源于本能的身心反应。”
“叫美人效应。”
陈奕没怎么研究过心理学跟神经科学，但这话他听着就只有一个感受——
“孟队也太厉害了吧。”
庄寂看他一眼，抬脚朝接待室走去，站在门口往里看，孟锍跟死者家属都是背对着门而坐，并没察觉门外站了个人。
“周磊是个好人，更是个称职的父亲。”她肩膀微微颤抖，低声哽咽，“我们知道打黑拳犯法，可是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但凡有得选，我绝不允许他去碰这种灰色行当。”
她的泪水止不住地流，声音近乎破碎，却艰难维持着体面：“周磊去打黑拳，是为了给女儿凑救命钱。”
庄寂没兴趣听别人的私事，可他正打算转身离开时，孟锍低沉的嗓音便传了出来。
他似随口闲谈，也是关心：“现在的医药费凑齐了吗？”
“这一个月，周磊前前后后带回来近三十万现金，暂时够撑过现阶段的治疗。”
听到“现金”二字，庄寂脚步顿住，目光重新放回接待室里，稳稳地落在孟锍身上。
孟锍心思缜密，借着安慰跟闲聊的由头，悄无声息地探出关键之处——
这笔钱款的数目，关系着周磊的生死结局，他的死究竟是意外，还是他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稀里糊涂地收下了这豁命钱。
第73章 换药
会议室。
“死者外号阿太，本名周磊。生前在市中心一家独栋训练馆担任拳击教练，自从女儿确诊急性髓系白血病后，他便从拳馆离职，转而混迹地下拳场打黑拳。”
谭菁稍作停顿，继续：“按照死者妻子马桂悦所说，死者去地下拳场打黑拳，是为了给女儿凑高昂的治疗费。”
“除此之外。”谭菁最后补充道，“马桂悦证实，死者近一个月先后往家带回了将近三十万现金，却从没听他提过昨晚的地下拳赛，也不清楚背后有金主押注，逼他必须赢下比赛这回事。”
“昨晚市局法医部连夜加急做完血液毒物筛查，死者体内确检出大|麻成分。”
庄寂指尖抵着刚传送过来的纸质血检报告，利落地下达指令：“立即分组行动，一组摸排死者死者的社会关系，二组彻查拳场内所有在册拳手，剩下一组去趟医院，重点询问昨晚输给周磊的拳手。”
“那杨老板那边怎么办？”
梁泊惟目光扫过来，话落的同时便猜到了，庄寂把最难对付的留给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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