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锍?”他试探性地询问。
又是近半分钟过去,电话那边才稀稀疏疏传来点儿声音,被子的摩擦声跟孟锍低低地反问:“你是谁?”
带着浓厚鼻音的疑惑从听筒传来,庄寂脑子里竟猝不及防浮现出个画面——
孟锍窝在松软的被褥里,只勉强伸出一只手捞过床头的手机,接通后往着耳边一贴,大半张脸都埋在软乎乎的被子里,只露着半截鼻梁和垂着的眼睫,眼里沾了点儿被来电吵醒的湿意。
“不说话我挂了。”
耳边再传来声音,庄寂脑子里的画面消散,他迅速回神,也察觉到不对劲:“你是不是感冒了?”鼻音太重了。
“不知道。”孟锍似乎还还完全醒过来,又问,“你是谁?”
“庄寂。”自报家门后,他抬眼扫过车窗外,确认车身稳稳停在规划线内的车位里,熄火后下车,“我在你家楼下,现在上来,你等下给我开个门。”
庄寂在门外站了有近十分钟,拨通第三个电话才有人给他开门。
孟锍就穿了件单薄的睡衣,头发睡得乱糟糟,脸色红润地站在玄关,就这么抬着眼直直盯着他,眼尾还沾着点未散的倦意:“你怎么来了?”
“你……”斥责的话走到嘴边又被他咽回去。
孟锍确实生病了。
他迈脚进屋,将门关上,盯着孟锍泛红的脸颊,蹙起眉:“你睡多久了?吃过午饭了没?”
孟锍只觉脑袋有些重,转身往客厅里走,却没回答庄寂的话。
庄寂不用他回答,不管是他的脸色,还是此时的状态,都给了最直接的回答,他怕是从昨晚回家一直睡到了现在。
原来昨晚的昏昏欲睡是生病的前兆。
庄寂脱下外套,去洗了手,而后朝着睡眼朦胧地坐在沙发里的孟锍走过来,抬手碰了下他的额头。
烫。
“冷。”
孟锍猝不及防被一只手背贴在额头凉意惊得他猛地往后缩缩肩,但两秒后又无意识往前探了探额头,有意去蹭那片冰凉。
庄寂被他这副小猫似的,凑过来蹭凉的模样惊得指尖一僵,忙不迭地收回手。
没了冰冷触感,孟锍不悦地蹙眉,又抬眼看他,眼眸里蒙着层淡淡的水雾,懵懵的,又带着点不易察的讨要。
客厅里静得出奇,没了那片冰凉能蹭,孟锍缓缓往后,靠着沙发椅背,似乎试图找回清醒,再问:“你怎么来了。”
庄寂没回答他,而是反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发烧了?”
“是吗?”孟锍机械地抬起手背碰了碰自己的额头,嘟囔了句“不烫啊”,又放下手,抬眼再看庄寂,“我是问你怎么在这儿?”
孟锍瞪大着眼,像只努力警惕人类的小猫。
庄寂没再跟他反复聊同一个话题,而是从外套兜里拽出一个小袋子,里面有几盒药,感冒药、退烧药,以及水银温度计。
怕孟锍家里什么都没有,他干脆把能准备的都买了,要是烧得太厉害,就只能去医院。
他甩了甩温度计,将示数归位后递到孟锍手边:“量一下体温。”
孟锍意识昏沉,但很乖很听话地照做。
等待的几分钟里,庄寂也没闲着,在厨房找到烧水壶,接好水摁下开关,就站在跟前等着水开。
水滚,关电,他到客厅取了只杯子,往里面倒入滚烫的开水,再端着杯子走回客厅,将它放置于茶几最外侧,确保是孟锍抬手够不到的位置。
“我看看。”他朝着孟锍伸出手。
孟锍乖顺地取出温度计,将它递过去。
“三十九度三。”庄寂拧着眉,“你就没发现自己发烧?没觉得不舒服?”
孟锍缩了缩身子,单冒出三个字:“有点冷。”
他似乎想抬手够那只冒着热气的水杯,却被庄寂摁住:“烫。”
庄寂一手摁住他蠢蠢欲动的胳膊,一手在小袋子里找退烧药,等水晾得差不多才将水杯跟退烧药递给他:“先把药吃了。”
猜到孟锍生病肯定没顾得上按时吃饭,庄寂特地买了两种退烧药,饭前吃跟饭后吃的。
孟锍又是问都没问,直接塞嘴里,咽下,片刻后才缓着声,略带松快地说:“好多了。”
“……这是神药?过喉就能起效?”庄寂将他拽起来,往卧室的方向推,“吃完药先睡会儿,我给你点个粥,到了再喊你。”
孟锍被推送到卧室里,又被塞进被子里,庄寂掩了掩被子,轻拍了几下:“睡你的。”
第34章 伺候
粥是一个小时后送到的,庄寂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走到床边俯身探了探孟锍的额头,似乎没那么烫了。
他轻唤孟锍的名字:“先起来吃饭。”
这一觉,似乎把孟锍睡舒服了,又或许是退烧药起作用了。
他坐在餐桌前,看庄寂给他盛粥的眼神比一个小时前要清明许多,但脸颊也慢慢爬上了尴尬。
发烧也能让人断片儿吗?
庄寂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
“你……”
他刚要开口,就被打断:“先喝粥,你胃里没东西。”
孟锍轻轻“哦”了声,边吃边偷瞄庄寂,走到喉咙的好奇却什么都问不出口。幸好,庄寂是个有眼力见儿的,他主动给出解释。
“一个多小时前,我给你打电话,发现你不对劲,猜测你可能是生病了,所以在你们小区外头的药店买了药上来。”
孟锍又是一声“哦”,他埋头喝粥,看不出有没有相信庄寂的话。
“如果怀疑,你可以到楼下问药店店员。”沉默片刻,庄寂又补充道,“他们店里应该有监控。”
孟锍闻言抬眼,静了两秒,只丢出个 “没有”,便低头继续喝粥。
没有怀疑。
他只是在想,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烧,还那么巧碰上庄寂给他打电话。
孟锍跟小猫舔食似的,近半个小时才吃完。庄寂没等他动,直接收了碗筷,拿“病人需要多休息,少碰凉水”当借口,径直端去了厨房。
直至看到餐桌上放着的保温桶,孟锍才发现自己刚才喝的粥不是外卖,但他没来得及多问,就见庄寂又朝他递来水银温度计。
“再量个体温。”
两颗退烧药,一个小时的觉,总算让孟锍的体温降下来了。
“降了不少。”庄寂将水银温度计放回去,从茶几取过另一款退烧药,叮嘱孩子似地说,“六到八小时后再量次体温,还烧的话就吃完饭再吃这个药。”
见孟锍似乎有点走神,庄寂敲敲桌面:“跟你说话呢。”
孟锍抬眸看他,机械地点头:“知道了。”
难得见孟锍这般乖巧不呛声的模样,庄寂憋住眼底的笑,又以兄长的口吻交代:“保温桶里还温着粥,晚点要是没胃口吃别的,就拿它垫垫。”
一通交代完,庄寂本该是要走的,可看着孟锍这副蔫蔫的模样,他竟莫名有些犹豫,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开口:“要不,我看着你退烧了再回去?”
孟锍立即抬手碰额头,非常认真地说:“退烧了。”
庄寂无奈地啧了声,腹诽道:得,这一下午白忙活伺候人了。
庄寂走了。
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孟锍的意识逐渐回笼,望着餐桌上不属于自己的保温桶,茶几上多出来的几盒药,他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向来个极度有边界感的人,公私分明。
同事于他而言,不过是工作里的交集,出了单位大门便形同陌路,哪怕下班偶遇,也是该装作不认识,而不是庄寂这样毫无分寸感地登堂入室。
尤其是,他能真实感受到庄寂的友好,那是他几乎从未得到过的东西。他认为他不需要,也不该拥有,但庄寂却强行塞给了他。
嗡嗡——
乍然响起的来电震动声将孟锍的思绪抽离,他暂时忘记庄寂,忘记那股陌生的温暖。
来电显示异地号码,可那十一位数字早深烙在孟锍心底,直到电话第三次执拗地响起,他才抬手划开接听键。
“为什么不接电话?”对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
孟锍只觉头疼,讽刺地反问:“现在是鬼来电?”
电话那边沉默许久,在孟锍即将没耐心前出了声:“我听说,你昨晚配合禁毒大队卧底行动了?”
孟锍没吱声,答案彼此心知肚明。
那头又传来新的质问:“当初是你说要远离禁毒,现在为什么又要主动靠近?孟锍,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那我给你两个建议。”孟锍冰冷地说,“要么让我走,要么让姓庄的少管我。”
来港湾市是他的选择,远离禁毒更是他的想法,可没人告诉他,港湾市这几年挂着的禁毒优秀城市的名头,竟然是假的。
想来也是可笑,他大手一挥,竟给自己选了条难以回头的错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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