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昼一把按住了他,手背上青筋暴起。


    陈逍疑惑,“你又怎么了?”


    徐知昼一张脸晦暗得已带出了几分鬼气,他阴阴测测地问:“陛下为了见其他人,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吗?”


    陈逍闻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神经病啊!


    他实在不清楚徐知昼的脑回路何以如此复杂,他不想探究,怕自己被传染。


    陈逍被生生气笑了,起身就走。


    “唰啦。”


    陈逍的倒霉袖子瞬间被绷得极直。


    陈逍低头,看见徐知昼死死地扯着他的袖子,一双眼眸晦暗极了,情绪汹涌,“旁人都比我重要,你想见任何人都多过我。”


    陈逍发现自己吸气吸得太早了,此鬼无法沟通程度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说:“不是这样的。”


    徐知昼说:“你又爱谁了?”


    陈逍:“你等等?”


    徐知昼直起身,手上的力道一寸寸地收紧,将陈逍拉到自己面前,他仰面,原本温和的笑容却流露出癫狂诡魅,“世上还有比我之于陛下更有利用价值的人吗?”


    陈逍抬手一个耳光。


    “啪!”


    宫室内陡地安静。


    陈逍二指捏住徐知昼的脸颊,平和地说:“不要妄自菲薄。”


    沉默半晌,徐知昼心满意足地点头。


    在意识到自己居然发现了这种方法能让徐知昼平静下来后,陈逍静默半天。


    他就说颠病会传染!


    徐知昼是个疯子,能揣测明白疯子心中所想的是什么?


    疯子的二次方?


    陈逍绝望闭眼。


    徐知昼以唇瓣蹭了蹭他的鬓发,柔软的触感令陈逍心头一荡,从前种种压抑的情绪堵在喉中,亟待吐出。


    他倏然睁眼,一把抓住徐知昼的手,贴在了自己脸上,“我们不能谈谈吗?”


    徐知昼无疑不信任他,却含笑问:“你想谈什么呢,我的陛下。”


    “你爱我。”陈逍笃定道。


    徐知昼只摸着陈逍的头发,在他看来这不是一个需要谈论商议的话题。


    陈逍盯着徐知昼的眼睛,“既然你爱我,为何要把我关在这?”


    不等徐知昼回答,他便继续道:“慎徽,若你爱我难道不应该让我高兴,把一切都献给我吗?”他说得理所应当,徐知昼深以为然,不由得微微点了下头,旋即,皇帝陛下叹了口气,“无论做什么,我自负尚有天资,我应该在行业深耕功成名就,而不是地被关在这里籍籍无名一生一世,你若真的爱我,怎么忍心让我失去除了你之外的一切?”


    徐知昼张了张嘴,正要开口,陈逍却垂着那双桃花眼,“我知道,你现在将我困在这是因为你太手足无措了,你失去了我太多次,你害怕我再度离开你,你不知道该怎么留住我,由爱生忧怖,无计可施,无法可解,只得如此,但你总不能将我关在这里一生一世,除非,你根本不爱重我,你只是将我当成一件好用的□□娃娃,一个能给你解闷的工具,玩坏了,就换一个。”


    倘若徐知昼一直和他在此画地为牢,二人间的问题非但无法解决,只会愈演愈烈,再生怨,再生恨,再之后呢?难道真的同归于尽?


    陈逍不想死,也不想徐知昼和他一起死,比起死,他更喜欢和徐知昼一道长长久久美满顺遂地活着。


    他终于抬眸,直直地看向徐知昼,认真地发问:“慎徽,你知道我爱你,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小陈:有嘴版


    第106章


    徐知昼被这三个字砸得头晕目眩,他甚至恍惚,疑心自己是不是弄错了我爱你的意思,亦或者陈逍这个多情的现代人将我爱你当成了打招呼的方式,思来想去,他又觉得没有后者的可能性,毕竟陈逍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这句话,可那又是什么意思呢?他心中所想与陈逍的想法相同吗?莫非这又是陈逍想出去寻到的新方法?但陈逍看起来太过认真,太过真心实意,真挚得徐知昼心口都痛了起来。


    如梦似幻,似假还真。


    他垂下头,不堪重负地喘了口气,耳畔依旧回荡着陈逍的声音,一字一句。


    阿逍说爱他阿逍说爱他阿逍说爱他阿逍说爱他阿逍说爱他阿逍说爱他阿逍说爱他阿逍说爱他阿逍说爱他阿逍说爱他——徐知昼猛地抬起头,他从不知道陈逍是这么可恶的人,只一句话就让他心旌摇曳,方寸大乱。


    他想亲他,想杀他。


    徐知昼不知道顺序。


    可当对上陈逍明亮的双眼时,徐知昼心口蓦地震颤,悄无声息地将后一个选项抹去。


    长信宫内静得落针可闻。


    陈逍说完后没等来徐知昼的回应,他亦是头一次这般郑重其事地表明心迹,面上再怎么自若,耳尖也悄然发着烫,他盯着徐知昼,非但没等到徐大人亲密无间的拥吻,却见徐知昼的脸越来越苍白,越来越苍白,陈逍大惊失色,他思忖自己并不是洪水猛兽,长相也不像巡海夜叉,怎么就将徐知昼吓成这样!


    陈逍双手捧着徐知昼的脸,正要再度开口,徐知昼却伸手捂住了陈逍的嘴,长指收拢,遮住半张脸,俨然是手动叫陈逍噤声。


    徐知昼冷静道:“你在骗我。”


    “唔!”


    天地可鉴,他字字真心实意。


    徐知昼死死盯着陈逍的脸,话音愈发阴寒,“你无非是花言巧语,虚与委蛇,想让我放松警惕再逃出去。”


    “唔唔!”


    虽然没法解释,但好歹让他解释一下啊。陈逍心道。


    手指柔情蜜意地擦过陈逍的脸,徐知昼的声音却冷极了,“你骗了我一次又一次,以情骗我,以命骗我,这世间的一切有什么是你不能拿来做筹码赌注的,陈逍,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


    “唔唔唔!”


    哈,那此刻眼眶通红,浑身颤抖的人是谁?陈逍心说,你明明很吃这一套!


    他被徐知昼捂着嘴,只觉又好气又好笑,可明明是好气好笑,心尖怎么会因此泛起细细密密的心疼?


    陈逍望着徐知昼,桃花瓣似的多情曼丽的眼中竟满是……怜惜。


    徐知昼别过头,不去看这个天底下最会撒谎,最没心没肺的骗子的眼睛。


    他冷笑,“阿逍,在你心中,我就是会一而再再而三重蹈覆辙的蠢货吗,”他亲了一口陈逍的耳垂,意外地感受到了滚烫,话音顿了顿,但还是道:“别做梦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果然无话可说。”


    陈逍:“……唔唔唔唔唔唔!”


    怎么有人掩耳盗铃到了如此地步!


    他怒气冲冲地张嘴,正要生啃一口让徐知昼放开他,却听徐知昼道:“我不信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徐知昼拿开手,陈逍愣了愣,“什么?”


    徐知昼拿一双黑眼直勾勾地看他,“你方才不是说爱我吗?我在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逍半是怜他爱他,半是被气得七窍生烟,心口砰砰作响——也许这就是心动罢,“你不是不信我?”


    “对,我不信你,”徐知昼道:“所以,你要取信我。”


    陈逍:“……”


    陈逍倒吸一口气。


    恐怕只有冤孽二字能恰如其分地描述他俩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徐知昼一眼不眨地看着他,心口砰砰作响。


    陈逍沉默几秒,回望过去,“不知道。”陈逍实话实说。


    人心又不是做项目,每到一个进度必须要标注任务节点。


    也许初次见面一眼荡魂,让他在对徐知昼毫无了解时便主动凑上去,也许是日久,他以为微不足道的那些习惯已肉刺般地贯穿心口,稍微离体,便痛到难以喘息,也许是二人间第一个不算吻的吻,也许……太多了,徐知昼之于他如影随形,他甚至无法剥离徐知昼来感受这一切。


    徐知昼眸光晦暗无比,喉结滚动,半晌,不知是冷笑还是自嘲地挤出两个字,“果然。”


    陈逍望着他,很认真地掰着手指头,“如果初见时的心悸不算,如果若空气般习以为常不算,如果莫名其妙的记挂和将你的喜好记在心中不算,如果对你执刀相向时比杀死任何人时都痛苦不算,如果你我相视而笑,不言自明的默契不算,如果你我的志趣相投,荣辱与共不算,如果我因你滋生的欲念不算,如果我被关在这还没恨得将你千刀万剐,还颇为享受外不算,”他深以为然地点头,“那么,我的确对你全无真心。”


    徐知昼怔怔。


    如果说方才听到陈逍说我爱你他震颤又怀疑,此刻真是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什么话都说不出,天地失色,可唯有一个陈逍,眉眼含笑地看他。


    陈逍将自己挤压许久的话一口气吐出,舒服得喟叹了声,可再看徐知昼,心机深沉得几乎恐怖的徐尚书却呆呆怔怔,连呼吸都停了,陈逍大惊失色:“你,你怎么了?”


    徐知昼无声地张了张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