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气息扑在陈逍耳畔,徐知昼甜蜜地低语,笃定非常:“阿逍,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话毕,将下颌抵在陈逍颈窝中,嗅闻,轻吻,似乎在依靠陈逍身上的气息而活。


    陈逍不语,匆匆调开虚空中的控制面板,然而他所见的只有一片虚无,他此刻有种果然如此的麻木,倦怠渐渐涌上来,他懒得在开口多说,所有的心绪皆暂时压下,他视线越过徐知昼的肩膀,想看看窗外。


    然而,环顾四周,分明还是长信宫,却没有窗,触目所及只有一扇高大到突兀地步的门,门上接天花板,下贴地面。


    陈逍定睛看过去,唯觉汗毛倒竖。


    那扇门是画上去的!


    ==========作者有话说:==========


    确认了,是溃疡不是智齿,伤口位置极其刁钻,导致我现在非常斯文,笑不露齿,因为张大嘴巴疼


    第104章


    门远在数丈开外,又好像近在咫尺,陈逍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越看越觉得惊心动魄。


    徐知昼目不错珠地盯着陈逍。


    在看,他心道,他顺着陈逍的目光望过去,门吗?


    徐知昼唇角显露出丁点笑意,门可是他的阿逍除了他以外最喜欢的东西,阿逍总能通过一道道莫名其妙的门离开他,但没关系,现在阿逍不会走了,阿逍会生生世世地同他在一起,他们将百年好合,恩爱绵长。


    又没有剥夺阿逍对门的喜爱。


    他的处置多么得当熨帖。


    徐知昼简直有些飘飘然了,不由得抱紧了陈逍,怀中人的热量顺着肌肤相贴出传过来,温温热,却叫他心尖滚烫,染得他身上也多了三分暖意,“阿逍。”


    陈逍没理他,视线还停留在门上,喉结不由得滚动。


    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啊!


    皇帝陛下在心中绝望地呐喊。


    此地俨然是没窗没门版本的长信宫,门绘制得半真半假,乍一眼看去几可乱真,但再定睛一看方见细节粗糙,描金的门环竟生在内部,每一笔都刻意地告诉观者,这是假的,你不可能出去,甚至有些像纸扎,诡异不协调到了精神污染的地步。


    如果此刻门突然炸开,一张鬼脸扑出来陈逍都不会意外。


    但转念一想陈逍就否定了自己的念头,因为本世界观最大的鬼正在他身边冒着凉气,并且还随着他的漠视愈加寒气四溢。


    徐知昼眯了下眼。


    得不到陈逍的回应,一只手轻轻勾住他的脸,迫使他回头看徐知昼。


    陈逍:“……”


    徐知昼的两只手此刻正环在他腰上,捧着他脸的手从什么地方伸出来的?


    他不想知道。


    一点都不想。


    徐知昼一见他“转”过来,原本晦暗的神色瞬间变得温柔缠绵,柔声问道:“阿逍,你在看那扇门吗,好看吗?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将皇宫内所有的门都变成这样。”


    陈逍不语,徐知昼问的是十成十的废话,只要陈逍是个脑子没病的正常人都不会喜欢这种纸扎一样的东西,更何况皇宫陈逍还要住!若放在平时,他很愿意配合徐大人的小情趣,此刻只想闭嘴,看徐知昼还能弄出什么花样。


    陈逍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内宫游走着,让他欣慰的是,长信宫内倒无乱七八糟的鬼东西,只是没了门窗,令他插翅难飞,而已。


    如果他没感觉错,他现在是被徐知昼彻彻底底地囚禁了,此地无门无窗,四四方方,恰似个十分与时俱进的骨灰盒。


    于是,他就摆出了一副心如死灰的面容,垂首,手指神经质地摩挲着锦缎被面。


    原本好好的莲枝纹变成了鸳鸯戏水,极精美华丽且半人高的绣样撞入陈逍眼中。


    陈逍无言。


    精神科一起挂两个号给打折吗?


    他的沉默等同于反抗,徐知昼却不恼怒,修长洁白的手指拂过陈逍的面颊,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动作,叫他做起来却平添了几分暧昧。


    “陛下,您就没什么要问的吗?譬如说,”指尖挑开黏在陈逍唇角的发丝,“我究竟是什么?阿逍,你对我就一点都不好奇?”


    实话实说,陈逍是好奇的,不过一则他要维持被囚禁的心死和淡漠,二则徐知昼必不会和他说实话,知道徐知昼究竟是何种存在,就意味着陈逍可能找到徐知昼的弱点,借此离开。


    而徐知昼绝不会容忍丁点变故。


    帝王无言,苍白的面孔无声地倒在锦枕上,乌发,玉面,华丽而张扬的刺绣显得他愈发秀弱,唇瓣微微抿着,上面还残留着一个个细小的齿痕,血丝黏连其上,分外可怜无助,双眸倦怠厌烦,内里若有灰败之色,简直将任人宰割写在脸上。


    徐知昼却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假象。


    陈逍是技巧高超,无所不用其极的骗子。


    他对陈逍,必得狠下心肠。


    徐知昼轻轻地,无奈地叹息了声,指尖擦过陈逍的唇角,蹭了星星点点艳色,“干裂成这样,真可怜,”他俯身,几乎贴上陈逍的唇角,“昨夜我明明叫陛下收敛声音,可陛下却充耳不闻。”


    要不是陈逍现在倦得厉害真要给徐知昼一耳光,昨晚那种情况是他想不出声就不出声的吗?


    陈逍强忍着怒目而视的欲望,神色冷淡,好像万事万物都不放心上了。


    俨然是个斩断前尘的仙人。


    这种疏离令徐知昼心头紧了紧,他道:“阿逍?”他语气愈发轻柔,小心翼翼地道歉,“为何不理我?我弄疼你了?对不住,下次不会了。”


    做小伏低,卑微可怜。


    陈逍还是不说话。


    如果不知道从哪伸出来的手没有配合地拿指尖抵住他的唇角往内探的话,他会很感动愧怍,水声啧啧,骨感十足,不对,应该说只剩下骨头的指尖向内,若有若无地压着他的舌,令陈逍喉管不住地痉挛,他张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咔吧!”


    指骨却趁着这个几乎占足了那点温软,指尖肆无忌惮地把玩,旋即在陈逍口中消失不见。


    另外八根手指依旧从后面捧着他的脸,指骨深深嵌入肌肤,如同将猎物缠在网上的毒蛛,压出道道暗昧的红痕,他被迫仰头看徐知昼。


    嶙峋的断口蹭得陈逍极不舒服,他头皮麻得厉害,呼吸都随之紧了紧。


    他终于知道为何炼狱模式叫炼狱模式,原来不是难度奇高,而是真让他肉身体验地狱。


    “阿逍,消气了吗?”徐知昼问。


    陈逍唇瓣紧咬不答,不过须臾便被徐知昼不容置喙地压住,而后一盏茶从虚空中落入徐知昼掌心,他尝了下温度,这才送到陈逍唇边。


    一股甜香扑面而来,陈逍低头,茶盏内的紫红色液体在咕嘟咕嘟冒泡泡。


    陈逍:“……”


    喝了有安然无恙的风险吗?


    徐知昼是鬼他不是啊。


    液体沾湿唇角,陈逍连转头都做不到,终于开口,“这是,春药?”他凭借着对徐知昼的了解问,再端不住方才冷若冰霜的模样。


    “鹤顶红。”徐知昼心情很好地回答。


    下一秒,却见陈逍夺过茶盏,一饮而尽,喉咙因为瞬间吞下太多液体而激烈地滚动着,好像生怕徐知昼会后悔。


    不算澄澈的液体从他唇角淌下,还没等滑落,便被一只手帕擦拭干净。


    徐知昼眸光暗得要命。


    强压下去的暴虐侵蚀着理智,他强忍着那股蠢蠢欲动的黏腻欲望,却依旧感受到了愤怒。


    陈逍竟宁可死也不愿意留在他身边。


    陈逍则不以为意。


    他现在就是新奇好玩的大玩具,徐知昼还没玩够,当然舍不得给他那么痛快的死法,随手扯了手帕一拭唇角,陈逍道:“我怎么还没死?”


    明明占尽上风,徐知昼还是被陈逍气得面色阴沉,他盯着陈逍,露出了个极其古怪狞丽的笑容,


    “不必着急,有陛下与我同棺的时候,”手指勾住陈逍垂落的发,一点一点地缠绕,收紧,发丝嵌入指甲,带来了一阵令徐知昼满足的奇妙刺痛感,“陛下,您喜欢什么材质的棺椁,檀木?水沉木?金丝楠木?寿衣要用玉衣,锦缎,还是旁的什么?”


    尾音已是阴阴测测至极,只是幻想,便令徐知昼浑身颤抖。


    陈逍面不改色,“烧了吧,环保。”


    而且防诈尸。


    徐知昼面孔猛地逼近,他声音哑得可怖,密布血丝的双目中倒映着一张若无其事的脸,他满腔怨恨,咬牙道:“你非要将自己挫骨扬灰?”


    和你们不火葬的古代人说不清楚。


    陈逍懒得解释,他欲别过头,却被紧紧卡住脸,瘦削若枯骨的手捧住他的头颅,令他看起来愈发像一件被献给恶神的人牲。


    徐知昼欣赏着陈逍受制于他的模样,心中暴虐稍息。


    不过转睫间,他已经换了副面孔,方才的暴怒和癫狂全然消失不见,他又是那个谦谦君子,百官表率,素净满身,好似一道照入殿中的明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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