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美繁复的花纹被一寸寸划开,刀锋向下,“撕拉——”


    陈逍面无惧色,甚至抬手松了松领口,露出大片洁净匀称线条精悍的皮肉,十分慷慨大方,上面还隐隐有红痕,既像求死,又像任君采撷。


    徐知昼呼吸转急,视线下滑,紧盯着陈逍起伏的胸口,他真想探进去,看看里面是不是藏了一方玉。


    通透、玲珑、无情。


    旋即刀锋被猛地拔出,陈逍只觉手中一凉,竟被塞了一把刀,刀柄紧紧贴在陈逍掌中,陈逍下意识攥住,徐知昼俯身,刀锋正对准徐知昼的小腹,陈逍一震,欲调转刀口,却被徐知昼紧紧攥着手指,无论是他再靠近还是陈逍稍稍用力,就能将徐知昼小腹捅穿。


    杀了我。


    徐知昼看着他,眸光温柔,循循善诱。


    说不定,你就自由了。


    陈逍蹭地精神了,面上倦怠死气一扫而空,气得眼尾泛红,徐知昼竟用命逼他,他竟敢用命逼他!难不成性命之于徐知昼就那么不重要,只是一件可以用来交换衡量的筹码,信手拈来,好用的道具?


    他胸口剧烈起伏,被气得气血上涌,真恨不得给徐知昼一耳光,又怕刺激到对方,于是更气,他这几日两难的时刻比他前二十几年的人生都多,低呵道:“你发什么疯?!”


    徐知昼认真道:“既陛下存了死志,请陛下先杀我,让我为陛下到九幽下探路。”


    陈逍一时百感交集愤怒动容痛惜怨怒混杂,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扭曲的笑容,他一个用力,把刀拽了出来,一把丢了出去,“咣当!”远远地落下。


    凶器远离,陈逍稍稍放松,转头又对上徐知昼的双眼,“朕不死了,不死了!”他咬牙切齿道。


    哪有人用自己的命威胁旁人别去死的,若他无动于衷执意求死,难不成徐知昼还能在他面前举刀自尽——陈逍猛地想到从前周目的徐知昼,不由得长叹一声。


    徐知昼还真做得出。


    徐知昼垂着眼,轻声问:“陛下,您究竟想我怎么办呢?”


    我也想知道。


    陈逍苦笑心道。


    彤庭,648我不要了,你把游戏收回去吧,就当我从来没买过。


    陈逍绝望地闭了闭眼。


    就在他闭眼的瞬间,徐知昼低下头,将脸贴了过来,呼吸停在胸口。


    徐知昼声音更轻,甚至带了几分颤抖,“阿逍,你厌恶我吗?”


    陈逍:“……”


    他倒不是怕说厌恶刺激到徐知昼,而是他没法昧着良心说厌恶,爱怨交织不过如此,剪不断理还乱,才令陈逍纠结动摇。


    他的沉默落入徐知昼眼中,后者一下开怀,弯起眼,柔声道:“说不出就是不厌恶,不厌恶就是爱我,阿逍,你我实在是天造地设,天赐良缘。”


    陈逍真无语了,他要是有徐知昼这个心态做什么都能成功,又好气又好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骗你?”


    徐知昼道:“那陛下很会骗人了。”


    连自己都骗过。


    陈逍牙酸似地哼哼,“我日后努力骗技拙劣些。”


    徐知昼更开怀,“没关系,我们还有一生一世,会学着怎么装看不见。”


    陈逍定定看了他片刻,往后一栽,彻底躺倒,“明日京畿巡视你替朕去,朕要歇歇,朕身体虚乏。”说着,哀怨地看了徐知昼一眼。


    不过是个文官,怎么体力那么夸张惊人。


    徐知昼轻轻笑了声,“是,臣明白了。”


    陈逍更恼,“你明白什么了?你乃始作俑者。”


    徐知昼柔情蜜意地说:“是,臣领罪,臣认罚,臣荣幸之至。”


    陈逍再不说话,他现在之于徐知昼不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而是一拳打在嘴巴上,对方非但不恼,还舔了他两口。


    实在可怕。


    ……


    翌日,早朝。


    众臣你一言我一语地汇报完要务,将将散朝,忽有一人跳出来,道:“陛下,臣有要紧事奏。”


    陈逍定睛看过去,是礼部的官员,仿佛姓林,他有些奇怪方才为何不说,只道:“讲。”


    林大人毕恭毕敬道:“论制,天子有三宫六院,九嫔妾八十一御妻,而今陛下后宫空虚,唯有徐知昼徐大人一人,还请陛下广纳后宫。”


    这话说得毫无新意,陈逍倦倦,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听废话,连先前极力劝陈逍立后的大臣们都没有附和的兴致,陛下要是喜欢女人广选妃妾就不可能立徐知昼为后,陛下心意已决,劝也是白劝,还会平添帝王厌恶。


    众臣是这样想的。


    却听林大人继续道:“陛下既对女子无意,何不多多纳儿郎为陛下排解分忧?”


    此言既出,整个宣政殿都安静了。


    众臣无不震惊地看着林侍郎,忽地意识到,对啊,是他们狭隘了,陛下不喜欢女子,纳男人不就得了,你看徐大人是陛下枕边人,也没耽误徐大人青云直上啊!


    家家未必有适龄的兄弟儿子可以送入宫,但他们都是男子啊,万一谁有幸得了陛下青睐,前途可谓一片光明。


    而且还特意挑徐大人不在宫中时提,林侍郎也是心思细腻。有人感慨心道。


    陈逍震惊。


    我朝民风是不是太开放了?


    你们礼部到底在研究什么啊!


    这合乎礼法吗?


    更何况后宫养那么多人干嘛,徐知昼就集齐了臣子和夫君的所有作用,且理论上来讲徐知昼自己就可以分裂,一个已经够他受了,要是一口气分裂出好多个,陈逍简直不敢想。


    他本想说不必,下一秒,林侍郎接着说:“爱慕陛下之人不知凡几,且有不少青年才俊官员,不需要陛下发月例,他们可以自带……嫁妆。”


    陈逍一下坐直了。


    ==========作者有话说:==========


    徐大人:礼部的经费还是太充足了。


    第101章


    林侍郎说完,有些紧张地垂下头,不敢抬头窥伺天颜。


    帝王冠冕玉珠摇曳,琳琅作响,明丽的玉珠下,是一双华彩远胜宝珠的双眸,此刻正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


    看得朝臣紧张,有满心盘算如何讨皇帝欢心者,亦有不少人觉得此事太过荒唐,都等着看皇帝的反应。


    自带嫁妆?能带多少?是银两还是土地?陈逍心念飞快地转动,就算都没有,按当今俸禄算,一个六品官的月例银子一百七十五两,一年两千两出头,十个人便是两万两,一百个人便是二十万两。


    陈逍不得不承认,他有点可耻地心动。


    太败坏纲纪,世风日下,大富大贵了,必须严厉拒绝。


    而且若被徐大人知道了,等同于给他们目前就水深火热的关系再加了一箱火药。


    陈逍忽地想到什么,道:“……此事容后再议。”


    此言听得林侍郎眼前一亮,陛下竟不是严辞拒绝,而是日后再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陛下已经松口!


    不少朝臣心思活泛,望向皇帝的眼中多了几分热切。


    见无事要议,陈逍摆摆手,李望扬声道:“散朝——”


    群臣鱼贯而出。


    今日,注定有许多人要心神不宁了。


    年岁大的官员虽自己不能再得盛宠,但家中有与陛下年岁相仿的儿孙,长子长孙要承袭家业爵位,不还有幼子吗?哪怕不能出将入相,得陛下恩赏个小官也好啊。


    而年轻的官员则另有打算,散朝后不约而同地走向他们平日不会踏足的——脂粉铺,问,问就是给心上人买。


    买家太多,供不应求,以至于一时间洛京脂粉贵。


    倒不是朝臣自负甚高,乃是须知为官第一条就是样貌端正,虽比不上陛下和徐尚书那样万中无一的样貌,也都算一表人才,英俊端雅。


    但擦着擦着官员们又觉得不对,徐大人不擦脂粉,可见陛下不喜欢这种,思来想去,不如涂点茉莉粉吧,显白,远远看着丰神俊朗,轮廓如玉。


    这种荒谬的狂热将御史台掌院柳行礼气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将所有打扮的官员都参一本,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大男人镇日涂脂抹粉,身上一股子蔷薇水香,这还是朝廷吗!


    柳大人一面怒气冲冲地写奏疏,一面环视圈官署内挺身肃立的御史们,柳掌院非常欣慰,论官风清正,朝中诸部无一个盖过御史台,只不过,他鼻尖微动,他今日来官署莫名其妙地闻到空气中有点若有若无的暗香。


    柳行礼放下笔,仔细环顾左右,他的学生林固安今日好像白了不少。


    他看向林固安。


    林固安被师长严厉的目光盯着,立刻低头,慌乱道:“子平兄,你身上的味道是红袖坊最新的合欢冰片粉香吧。”


    “固安兄,你今日好像白了不少,难道用了茉莉粉?”


    林固安强辩:“你没用过,怎么知道我用的是什么?”


    柳行礼只觉天旋地转,额角青筋砰砰直跳,狠狠一甩毛笔,刹那间墨色四溅,“陛下没说要纳妃纳妾,各个恨不得将自己送到龙床上,尔等御史的风骨何在,清正何在?涂脂抹粉,阴阳怪气,家中莫不是无明鉴照己,我必上书朝廷,请求月俸除了柴米笔墨外再加一面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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