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我就放开啊!陈逍已经懒得冷笑了,毕竟他现在脸僵,笑一下很累。


    他环顾左右,他此刻正躺在一张绣榻上,许是怕他着凉,徐知昼还特意拿来纱被为他盖上,柔软轻薄,凉爽又舒服。


    陈逍垂眼,默默地估算着自己此刻的情况,他身体灵敏度至少被徐知昼调低了百分之八十,躯壳坚硬得像石头,除了能眨眼,说话外,手臂和双腿勉强能用上一点力,站,自然是站不起来的,不过,可以做点别的。


    陈逍眸光闪动,艰难地低下头,用力咬住纱被。


    徐知昼摸他脸的动作顿了顿。


    浸了口涎的纱被有些粗糙,磨得陈逍唇角都红了,徐知昼又恨又怜,“阿逍,若是心中有气,咬我便是了,何必拿死物撒火。”他将手指递过去。


    他是活人,吃痛了会出声,咬着定然比被子泄恨。


    他满心欢喜地等着陈逍选自己。


    不想,皇帝陛下扭头,看他都不看,“一意孤行”地叼着被,黑白分明的桃花眼眨啊眨,好看得叫人生出摧毁欲。


    徐知昼面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忍不住捻了捻被角,强忍着捏上去的欲望。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见自家至高无上,骄狂自信张扬的陛下艰难地挪动,将自己卷成了个待开的粽子,伴随着艰难的喘气声,而后,吧唧一下从矮榻上滚了下去!


    徐知昼大惊,他眼疾手快,一把捞住陈逍,将人稳稳托在怀中,慌乱道:“阿逍,有没有摔到?”面上看不清楚,他去解陈逍的衣服,动作又急又快,竟带着几分恐惧,“可要传太医?”


    陈逍往边上扭了扭,拒绝徐知昼的手。


    他道:“光天化……化月,竟对皇帝陛下图谋不对,动手动脚,该当何罪?”


    徐知昼动作顿了顿。


    陈逍不再理他,继续进行自己伟大的事业,他这辈子最不爱吃的就是苦头,就算从矮得不能再矮的塌上滚下来,都得往身下垫一层被子。


    然后他就裹紧了他的小被子,缓慢地,艰难地,往外蛄蛹。


    徐知昼:“……”


    饶是徐大人见多识广,立于风口浪尖多年也被陈逍厚颜无耻的举动惊得说不出话。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简直疑心自己疯了,才会出现这种荒谬的幻觉。


    然而转念一想,只有陈逍做出此等事还一脸理直气壮,徐知昼心头发软,跟在陈逍身后。


    陈逍挪得慢吞吞。


    但马上,徐知昼就发现这个位置不算好,他居高临下,立在陈逍身后,而皇帝陛下则汗津津地伏在地上,三千青丝凌乱,黏在出了薄汗的脸上,肩胛骨随着呼吸起伏一抖一抖,宛如欲飞的蝶。


    实在,太糟糕了。


    非礼勿视,然陛下是他最亲近的人,他之于陛下亦然,恩爱夫妻,有什么看不得的?


    又平静地转回视线,神色一本正经地扫过陈逍的全身,从胸口到小腹,再向下,专注得好像在读圣贤书。


    陈逍艰难地匍匐了几米,自觉已是功德圆满,他忽抬头,被汗水濡湿的下颌白生生的,玄衣墨发中,如同夜里盛开的幽昙花,“慎徽,你不是说过我想要什么你都给我吗?”


    徐知昼半跪在地上,郑重其事道:“对。”


    除了放你回去。


    未尽之言他们都心知肚明。


    陈逍说:“劳烦你,给我拿块点心来,要玫瑰杏仁酥。”


    他爬累了。


    徐知昼沉默。


    他想过无数种陈逍和他讨价还价的方式,唯独不包括轻飘飘地和他说,我要点心。


    徐大人定定看了他半天,真是说不出的荒唐,他疯了,陈逍显然比他更不清醒,这样想着,竟很天造地设,他心情好了不少,立刻取了点心,送到陈逍唇边。


    一回生二回熟,陈逍十分自然地啃完了点心,不仅心安理得,还很颐指气使,“水。”


    徐知昼先用帕子为他拭净唇,而后又顺从地拿水,依旧是他一点一点地喂给陈逍。


    皇帝陛下过河拆卸,吃饱喝足后立刻继续向外,行进。


    小半个时辰前进了二尺,真是可喜可贺。


    徐知昼一眼不眨地盯着他,半晌,他说:“阿逍,你只需要求我,一句话而已,何必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一句话?不是求到你心软吗?陈逍心道。


    他哈了下,凌厉的眼尾一挑,斜乜向徐知昼,真是数不尽的千般恣意,万古风流。


    徐知昼听得见自己陡然急促的心跳。


    陈逍道:“好啊,既然爱卿非要,那朕求你。”他弯起眼,“求你求你求你求你,”自觉非常贴心地说了数遍,“够了吗?不够还有。”


    哪里是求人,分明是高高在上地降下恩赐。


    生生将徐知昼气笑了。


    不似九五之尊,倒似个地痞小无赖。


    笑声清润,神色无奈,一如陈逍最熟悉的那个徐知昼。


    陈逍目光有一瞬躲避。


    徐知昼这幅样子也太过浮生静好,令他竟有丝缕动摇。


    遂立刻转头。


    乌发凌乱地散在胸口,陈逍干脆低头,紧紧咬住不听话的发尾,秾艳的面孔抬起,看得徐知昼呼吸一滞,极凌厉艳美,肃杀若刀光。


    于是,他走近。


    再走近。


    暗影投下,渐渐侵蚀遮蔽陈逍的身体。


    陈逍后背一僵。


    不知何时,徐知昼已经站在了他身后,男人身量颀长精悍,压迫感十足,根本无法忽视。


    尤其,陈逍还是这么个,连反抗自保能力都没有的姿势。


    目光凝成了实质,黏腻腻地顺着脊背往下滑,所到之处,尽灼得人骨节都发烫。


    徐知昼扬唇,柔声问:“爬啊,陛下,怎么不继续爬了?”


    陈逍闻言一鼓作气地往前扑腾了半尺,琉璃屏近在咫尺,没等他以身给琉璃屏做清洁,一只手已护住了他的脸,另一只手顺势环住他的腰,将他位置一转,正好是个面面相对的姿势。


    陈逍后脑枕着徐知昼的手心,大半背部则抵在御书房的帘栊上,所谓帘栊,其实是半隔绝内外的装饰,不似门、墙那般闷,只不过御书房所用的帘栊不是寻常竹木,亦非锦缎,而是琉璃屏,拉拽开启,屏面被磨得薄透,又雕琢花纹,叫屏后的人影扭曲变形,若隐若现。


    宫人只看得见两道交叠的身影,忙低下头,不敢窥伺。


    房内,传出皇帝陛下震声:“我就是要让群臣看看,徐大人状若光风霁月,实际上就是个喜欢看人满地爬的变态!”


    李望脑袋都快埋地上了。


    两个活祖宗怎么在御书房就……他知道陛下和尚书大人亲密,又许久未见犹胜新婚,然而这是议事的地方,官员的值房距离御书房内殿,颇近。


    但马上,陛下好像被徐大人“提醒”了,声音小了不少,细细碎碎,外人听不清。


    徐知昼笑眯眯,“好啊,陛下愿意让群臣看着你我夫妻恩爱,臣不胜荣幸,陛下若真能爬到群臣面前我就放你出去如何?”


    陈逍眼前一亮,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了。


    徐知昼将他重新抱回矮榻上,俯身。


    尤云殢雨,缠绵相拥。


    陈逍骂他,“你欺负一个残废,徐慎徽,你这个畜生。”尾音却飘着。


    徐知昼含笑,“真好听,再唤臣两声。”


    阿逍此刻的模样只有他见过,掺杂上他羞愤沙哑的声音,更是无上美味。


    徐知昼忍不住细细品尝。


    ……


    翌日。


    陈逍现在经不起折腾,即便徐知昼特意收着力,他醒来后已是日上三竿。


    他躺在床上思考人生,环顾四周,忽地发现一件怪事。


    没有镜子?


    陈逍眸光微凝,“李望,殿中的铜鉴呢?”


    李望快步上前,“回陛下,大人说铜鉴沾染过病气,不吉利,尽数毁去了。”


    此举,实在蹊跷。


    陈逍心念一动,他来时是通过显示屏,在传说中作为沟通两界的镜子会不会有同样的功效?


    陈逍示意李望附耳过来。


    李望半跪在床边,听陛下低低说了几句话。


    他点头,“是,奴婢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二更!


    第98章


    “陛下离李望那么近,是在说什么?”一道温润的声音插进来,陈逍一下转头,却见徐知昼立在床边,白花花的日光铺天盖地地泼洒下来,他眉、睫、眼皆是最浓郁的黑,远远看去像连片的阴霾,他唇角上扬,是个笑的模样,“笑得很是开怀。”


    陈逍心蓦地咯噔了下。


    此刻正是阳气最重的正午,然盛极而衰,厉鬼影影绰绰,显露出点故作温情脉脉的獠牙。


    李望见礼,他不可自抑地打了冷颤,强压下那种好像被人拿利刃架在喉间的惊悚感。


    自从陛下遇刺,徐大人的性格愈发古怪,对陛下更是有种让他们都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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