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科进士们长街簪花走马,百姓围观,不可谓不扬眉吐气,意气风发,夜里又赐宴琼林,酒香醉人,丝竹入耳,往来皆是重臣贵胄,新科进士们心潮澎湃,仰慕地看向最上首的帝王,不由得心道


    陛下真乃明君!


    陈逍则在想另一件事,国库数字实时变动,因着这半年清查贪官,国库数字飞快增长,陈逍心满意足,不无喜悦地想:哎,这贪官是谁发明的?打一下就吐钱。


    新科进士们还不知道仪态超群的陛下在想什么,见陛下唇边带笑,有几个居然不好意思地低了头。


    看得徐大人捏贬了手中银盏。


    他不能阻止别人爱重阿逍。


    阿逍那么好,合该万人敬仰。


    可,为什么,阿逍不能是他一个人的?


    不,不能如此想。


    他竭力压制,然心火熊熊,愈演愈烈,如有实质的视线贪婪地舔舐着陈逍的侧脸。


    陈逍若有所觉,偏头望向徐知昼。


    徐知昼朝他一笑,“阿逍。”


    他双目微垂,长长睫毛下压,自觉掩饰得极好,可陈逍看得清晰。


    只要不愉,徐知昼便会垂眸,以遮内里晦暗情绪。


    陈逍眨了眨眼,忽地想到什么。


    他顺手从自己发间拔了笔——陛下公务繁忙,有一日竟簪笔未摘,青年帝王面容艳绝,自有珠光宝气,偏生发间只一根毛笔为饰,风流清雅,竟成了时下风潮,文官效仿暂且不提,好些个武将竞也往发间簪笔。


    陈逍觉得这样很方便,今日亦带着,不过全新未用,狼毫还没捻开。


    他偏头,低声道:“慎徽。”


    徐知昼微微倾身,“怎么了?”


    陈逍呼出的热气落在他颈间,让他很满足。


    陈逍轻声道:“你伸手。”


    徐知昼不明所以,乖乖伸出手。


    冷白而修长有力的手登时出现在陈逍眼前,他低笑了声,一手按住徐知昼的掌心,以笔尖在他中心划出两个字。


    很痒,痒得徐知昼呼吸发急。


    他猛地抬眼,可对上陈逍多情的双眼又恨自己定力不足。


    “陛下,在写什么?”他哑声问。


    好像,在提醒陈逍二人的身份一般。


    陈逍弯唇,说:“爱卿,你明知故问呀。”


    徐知昼却反扣住陈逍的手,不让他移开,“臣得罪。”他嘴上毕恭毕敬,目光却滚烫无比,一寸一寸地划过陈逍的脸,弄得陈逍也觉得浑身发热。


    “还请陛下明言。”


    公务繁忙,他与慎徽已经有小半年未得亲近,不过浅尝辄止。


    二人皆正当年,又彼此有情,如何能不想。


    陈逍道:“朕写,侍寝。”


    徐知昼却故作惊愕,“臣乃人臣,岂可侍寝,陛下勿要逼迫朕。”


    陈逍忍笑,一本正经,“徐卿熟读经史子集,怎么不知道臣下侍君乃天经地义。”


    “不知陛下要臣何时过去?”徐知昼比陈逍还一本正经,正襟危坐,好似在讨论军国大事。


    陈逍运笔,纤长的笔尖在徐知昼掌心游走。


    他写:今夜。


    执掌着新朝命运陛下和新尚书在上首戏语,不过因为乐声人声遮掩,加之二人表情自然,故而诸臣大多以为皇帝和尚书在议事。


    只是苦了离皇帝也不算远的新科状元。


    他自小就耳力好,他没听清全貌,只听到了陛下说臣子就该给皇帝侍寝。


    他筷子吧嗒一下掉到桌上。


    他,他们也得侍寝吗?!


    ==========作者有话说:==========


    本章红包掉落,爱你


    第86章


    天色渐晚,陈逍饮了几杯酒,许是太久没喝,身上有些燥热,他偏头,对李望耳语了阵,后者垂首称是,帝王方起身离开,筵席照旧,徐知昼不假思索,亦起身相随。


    “李公公?”护卫们欲跟上,李望摇摇头。


    “陛下吩咐过了,不必。”


    “唰啦——”


    木叶刮过衣袍簌簌作响。


    陈逍转脸,见徐知昼一言不发地跟在自己身后,不由得一笑,戏谑道:“徐卿怎么跟上来了?”


    “臣见陛下步履虚浮,恐陛下喝醉了,特来服侍陛下。”徐知昼嘴上毕恭毕敬,却圈住陈逍的腰,将他往自己怀中带,轻叹了声,“喝得脸都热了。”


    陈逍放心地倒在徐知昼身上,任由对方带着他走,闻言嘟囔道:“高兴嘛。”


    徐知昼眸中划过丝缕笑意,目不错珠地凝着陈逍的脸,语气愈发温柔,“阿逍,我们去淇阁好不好?”


    淇阁琼林苑后,乃是一临水楼台,四下无墙壁,而是用碧纱笼罩,远远望去如同青烟,人影被遮蔽朦胧幽微,若隐若现,夜风徐徐,又有轻纱遮挡,清爽而不至于着凉。


    “嗯。”陈逍含混道,眼饧耳赤,眼尾愈发水红。


    徐知昼看得爱怜,忍不住垂头亲了下陈逍的眼皮,薄薄皮肤在他唇间发烫,发抖,长睫扇颤,刮得唇瓣刺痒,他喉结滚动,便又吮了下。


    陈逍后颈一麻,去推他,奈何推不动,反倒被徐知昼压着手按在心口。


    滚烫的触感叫人心惊,陈逍原本三分醉意,现下竟全醒了,似笑非笑道:“满身酒气,不许亲我。”


    徐知昼失笑,“臣未曾饮酒。”说着,为陈逍撩开帘栊。


    淇阁内以三面织金镂花屏风隔出个小小内室,原本只置锦榻,但陈逍登基后便命人再此地搁上书案笔墨,方便临时办公。


    二人入内,徐知昼接着道:“陛下不想与臣亲近,那想谁亲您?”他眯眼,可语调还是温柔缠绵的,“林鹤闲林状元?”


    陈逍早已习以为常徐大人动辄犯病,捏他脸颊,嗤道:“越说越胡闹了,我不同你说话,免得你,唔……”


    话音未落,便被衔住唇瓣。


    黏黏糊糊,辗转缠绵,耳鬓厮磨。


    博山炉向外喷吐着香雾,若春山降甘霖。


    “咕啾。”


    ……


    与此同时,琼林宴上。


    皇帝既去,在场重臣多随之离开,只留一干新进士们饮酒取乐。


    天色已暗,宫人们升起白玉宫灯,光艳动人,琼楼玉宇不过如此,如置身仙阙。


    一进士看着众臣离开的背影,叹道:“徐尚书乃陛下宠臣,名为尚书,实际上位列百官之首,权同摄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大丈夫当如是啊!”


    刚刚“目睹”了一切的林状元:不,你不想。


    “你我皆是新朝第一科进士,自与旁人不同,”有人笑道:“封侯拜相,未必不在眼前。”


    众人年岁尚轻,今日春风得意已极,言语间难免锋芒毕露。


    “我倒听说过一宫中秘闻。”一进士睁着醉眼,他喝得舌头都大了,双颊通红,故意压低声音,却足够让旁人听到。


    “什么?”


    “章兄,莫要卖关子,快说快说。”


    那进士得意一笑,嘴往上一努,“今上好南风。”


    此言挤出,几个围着他喝酒的进士皆一惊,“胡说什么!”


    “哼,我胡说,京中世家子弟多早早成婚,然陛下莫说正室连通房侍妾也无,即位后天下美人无数,后宫中竟无一人,先前宫中那些妃妾无子者皆许了笔金银,外放出宫了,你说,这不是好南风是什么?”


    “也,也未必是男子吧。”不知是谁吞了吞口水。


    “陛下身边几位近臣容色皆俊美非凡,连那位小李公公都是上上之貌,你又如何说?”


    “纵观古今,为官者最少也要容貌端正,青年才俊聚于陛下左右亦属正常。”新科探花郎狭长凤眼一挑,冷笑道:“捕风捉影,人云亦云,诸君,仔细着自己的脑袋。”


    “不经之谈。”他不屑道,见林鹤闲不住地往这边看,亦看过去,“林兄有话要说?”


    林鹤闲绝望闭眼,重重摇头。


    放在今日前,他也觉得这是流言蜚语,故意中伤陛下,离间群臣,可他方才分明听见陛下说臣下侍君天经地义,这个侍不会是单纯磨墨铺纸的侍奉吧!


    李望含笑上前,“林状元,陛下令你过去。”


    话音未落,众人羡慕地看着林鹤闲,好似看到林鹤闲踏上了一条扶摇直上的青云路。


    林鹤闲:“……是。”


    他满心惶恐,不知自己在惶恐什么,欲捂,又不知道该捂前面还是捂后面,一路走得分外艰难。


    李望目不斜视,“林状元,您身体不适吗?可要奴婢为您传太医?”


    “多谢,但不用”林鹤闲虚弱道:“我很好,只是想到要面见圣上,难免心生紧张。”


    “陛下平易近人,奴婢从未见过陛下动怒,林状元不必太过忧虑。”


    林鹤闲闻言心绪稍定,他下意识看向李望,只见他异常消瘦,虽然高,但几乎没什么肉,双肩嶙峋削刻,他应该已经成人了,却还是有种刚刚发育不久的少年之感,面容清秀洁净,然唇角带一道淡淡淡伤痕,仿佛是陈年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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