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社稷尽在大人一念之间!”近卫嘶声道。


    他双唇剧烈地颤抖,从怀中扯出一份皱巴巴的信封,双手奉上,“这有太子殿下的血书,请您……”


    言未尽,已泣不成声。


    众将皆一眼不眨地看着陈逍。


    陈逍快速展开书信,信的确由人血写就,凌乱的红褐色字体洇透了纸张,显得触目惊心,陈逍眉心紧紧蹙,一目十行地扫过信,只见信上大意是说徐知昼乱臣贼子给陛下下毒,致使陛下缠绵病榻,又挑拨诸皇子,兄弟阋墙,他好坐收渔利,有他在国之不国,孤德薄,只愿后人重整山河,不使先祖筚路蓝缕之基业落入逆贼手中。


    前面之于陈逍其实都是废话,最重要的只有最后一句:若能清除奸佞,废立听凭君,天下任君取之。


    一封信看完,陈逍终于知道为何朝廷对他的支持青云直上,因为徐知昼把赵氏皇族最有可能继位的人都杀了,目下既有兵权又有绝对实力的人只有陈逍一个,京中人人自危,惶恐之至,众臣无不眼巴巴地盼他回去收拾残局呢!


    陈逍捏紧信纸,一时无言。


    他思绪飞快地流转着,如果徐知昼真有称帝的野心,绝不会在此刻发难,他一旦动手,各地驻军便可以除国贼之名正大光明,毫无阻碍地开进洛京,其中自然包括实力最为强劲的陈逍,借此机会,陈逍不会背负任何道德上的压力,若真有一日称帝,史家也只会说他剿灭佞臣,力挽狂澜,徐知昼不可能想不到这个结果。


    而且,这么大的事,徐知昼为何不与他商量?


    徐知昼到底要做什么?


    陈逍想不通,他头痛欲裂。


    护卫哭得他心烦,他欲叫人将他带下去休息再做打算,话音却倏然顿住。


    如果依此人所说,徐知昼逼死了太子,囚禁诸王,已经只手遮天,他身为太子亲卫是怎么逃出皇城的,还带了一封所谓的绝笔信。


    信……?


    陈逍一下把信翻过来,“哗啦——”纸页被他捏得作响。


    字迹虚浮,字字泣血,好像是在极度悲痛绝望下写出的,行文几多修改涂抹,然而,故意为之总不如情之所至那般自然,很多修改与其说是悲恸到了极点写错字,不如说,是有意如此。


    陈逍倒吸一口冷气。


    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这是徐知昼的笔迹!


    ==========作者有话说:==========


    晚安啦


    第80章


    “统领,我们可要立刻回京?”


    副将的声音打断陈逍的沉思。


    沉默几秒,陈逍道:“先将琐事料理干净吧。”


    原本他想着,无论京中情况再怎么波诡云谲,危机四伏,有徐知昼在都会被处理得熨帖,但没想到徐知昼才是那个最大的危机!


    众人望着陈逍的脸色,心事各异,只垂首应是。


    京中局势暂且按下不表,陈逍刚一回房就睡得天昏地暗,或者说,昏得天昏地暗,直到日上三竿,他方醒来,而体力条满值也从一百变成了九十,注:debuff时效为永久。


    陈逍:?


    陈逍戳系统,”我犯天条了?”


    系统:【尊敬的玩家,因为您透支体力昏迷次数过多,已将体力满值降为九十,请注意身体,谨慎熬夜。】


    陈逍:“……”


    他试图垂死挣扎,“如果我天天早睡早起还能涨回去吗?”


    系统:【不能哦。】


    陈逍拍灭系统,想想还有一堆破事压在他脑袋上,他就更烦了。


    陈统领心情不好,谈判时脸色便很难看,自然,所谓的谈判无非是他们这边狮子大开口,乌羌特使小心翼翼地还价,他满腹心事,懒得开口说话,只坐在本朝官员身后,默不作声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刀。


    青年统领纤长得过分的睫毛下垂,密密匝匝地遮住了内里的情绪,骨节分明地五指压在兽皮帕上,缓慢,又专注地擦拭锋刃,寒光将他的面孔分割得泾渭分明。


    “我,我国……”乌羌特使紧张地吞了下口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生将想争辩的话咽了下去。


    谁不知道这位看起来艳丽绝伦的小将军就是尊活阎罗,原本在军中毫无威望,一路靠杀上来的,踩的尽是他们乌羌儿郎的人头!


    想不通。


    陈逍自从醒后就在想徐知昼的动机,可思来想去,只有想不通三个字。


    徐知昼无疑是个聪明人,虽则兵强马壮者为天子,可只要没疯,凡逆臣篡位前多表现得谦恭伪善,想着如何堵悠悠众口,如非必要绝不会用如此凌厉决绝的手段,而徐知昼所处的环境,就是那个非必要。


    “……乌羌损失惨重,先前粮食牛羊铜铁皮革尽要供应前线,贵国的要求实在太多……”


    乌羌特使的声音隐隐在陈逍耳边响起,但他全然没听清,继续沉思。


    徐知昼完全可以再等等,等到老皇帝病死,新帝登基前再发难,反正谁也不知道永熙帝究竟是自然死亡还是被人下毒,这口锅完全可以扣到新帝头上,再徐徐图之,至少……陈逍擦刀的手一顿,等他交还兵权。


    不然徐知昼筹谋得再算无遗策,在上万精兵的碾压下亦无用。


    你来我往,唇枪舌战。


    乌羌虽战败,却依旧有大贵族可以议事,有兵,再度组建军队的确会耗费举国之力,但至少不会任人宰割,至少,他们是这样以为的,故而特使身段柔软,却并不事事答应。


    尤其是,在看到陈逍无言后。


    他们还不知道京中局势已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他们看来,皇帝凉薄多疑,狡兔死走狗烹,陈逍带兵在外迟迟不归,自然会受到皇帝怀疑,哪怕是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陈逍都不会再度动兵。


    于是胆子更大,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乌羌虽则战败,却依旧有血性男儿。”乌羌特使话音中带了几分强硬。


    除非,徐知昼打的就是这个主意。陈逍想。


    让他正大光明地带兵进京,剿灭逆臣,所谓挽大厦于将倾,而后再群臣的三请三让后登基,名正言顺,不会有任何唾骂地得到皇位。


    除了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狼神的后裔绝不会任人欺辱至此,大人,中原有句话叫玉石俱焚,倘若贵国再威逼我们,我们不介意……”


    “锵!”陈逍收刀,声若裂石。


    徐知昼的命就是这个代价。


    乌羌特使被吓了一大跳,猛地坐直了,屏息凝神地看着陈逍。


    大堂内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陈逍身上。


    陈逍起身,“不介意什么?”


    “不,不……”特使结结巴巴,却说不出其他。


    这可是令他们大军覆灭的杀神!


    他这才注意到,这位统领大人绝非容色绝艳那么简单,当他不加收敛杀气时,就如锋刃出鞘,叫人两股战战,恨不得现在就跪地求饶。


    乌羌众人皆好像被掐了脖子的鹌鹑,嗫嗫不敢言。


    陈逍环顾众人,唇角扬起抹粲然的笑容,“尔国兵败如山倒,竟还敢在我面前放肆,你方才说,还有血性男儿,好得很,来人,送乌羌特使回去!”他声音陡然转厉,“我容你等集结兵力等我。”


    这是还要开战的意思。


    乌羌众人被吓得脸色惨白,他们怎么敢和这个祖宗再对上,为首者忙直身请罪,“回统领,我们绝无不尊重您,我们……”


    陈逍冷冷截断,“未灭尔国皆因我朝以仁德治天下,诸位,莫要做出令你们后悔终生的事。”


    “绝不,绝不。”冷汗顺着特使的额角落下。


    陈逍提刀而出,他实在不耐烦唇枪舌战,不服,杀到他服气便是。


    身后,整个大堂噤若寒蝉。


    半晌,杜无尤蓦地笑出了声,戏谑看向对方。


    乌羌来使们却都低着头,再无二话。


    ……


    这边处置亭当,凡事北军提出的要求乌羌方皆战战兢兢地答应,战后如火如荼地重建中,长阳关百姓可自由出入、互市、放牧、打猎,陈逍方带大军返京。


    临别前燕清景举酒相送,只道我在北地,定让统领无后顾之忧。


    此言大有深意,陈逍深深看了眼燕清景,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马蹄扬尘,黄沙迷人眼。


    杜无尤盯着大军离开的方向许久,轻叹了声,“下次再见不知是何时。”


    亦不知,是何身份。


    不过以陈统领的性子,哪怕登基为帝也绝不可能亏待他们北军——从来没这么富裕过,再也不用每天扯着头发想着怎么开源节流的杜大人愉快地想。


    那边,大军日夜兼程,终于在十五日内赶赴京城。


    陈逍却没有第一时间入城,而是原地驻扎京畿大营。


    朝中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陈逍对徐知昼保持了种微妙的忍耐,而徐知昼则似乎意识到绝对的实力当前,任何筹划手段都毫无意义,干脆放宽了对朝臣的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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