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冷笑,“那不是旁人,那是本殿下的亲兄长,祭告过天地祖宗的储君,而今陛下抱恙,太子监国天经地义,难道你要本殿下效仿那些个乱臣贼子行不臣之举?还是安守本分吧!”
赵明珏嘴上说着安守本分,可在场诸人谁看不出他的心思,对皇位肖想了十余载,未到尘埃落定时,怎么可能轻易罢手。
“殿下所言极是,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恭顺侍上乃为臣者的本分,臣等无话可说,可若而今的太子殿下,得国不正呢?”
议事厅内气氛顿时紧张,“楚大人,你什么意思?”
“哼,我表叔是太医,他为陛下诊治,说陛下不是中风,而是中毒!”
刹那间落针可闻。
赵明珏眸光闪动了下,暗暗给此人一个赞许的眼神,下一秒,他恬淡的表情变了,他拍案而起,“来人,将这个构陷太子的奸佞捆了,送到宫中给太子发落!”
“殿下,殿下不可啊——”
“殿下,臣愿意拿家小性命作保,楚大人乃忠贞良臣,绝不可能编造谎言重伤太子,殿下,退一万步说,楚大人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请殿下三思。”
“请殿下三思——”
赵明珏冷笑,“楚廷葳,诸官员都在保全你,你有什么话,一并说了吧,本殿下让你死个明白。”
楚廷葳跪得笔直,“殿下,陛下中毒证据确凿,臣无从辩解,殿下要杀臣,臣亦甘之如饴,只恨我大昭国祚二百余栽,竟要绝于奸人手中!”
话毕,他深深叩首,砰地一声响。
血红四溅!
众人无不惊骇,赵明珏厉声道:“来人,将他带下去!”
楚廷葳不惧,大笑道:“太子殿下谋朝篡位,奸人虎视眈眈,诸位皆是三殿下的门生故吏,来日太子登基,诸位就算改换门庭,岂可得善终,诸位,我等皆命不久矣啊!”
声音绕梁不去,凄厉至极,在场诸人忽觉寒凉,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半晌,一道战战兢兢的话音响起,“恳请殿下审慎考虑。”
立刻有人跟随,“请殿下审慎考虑,殿下,臣等虽死不足惜,然若太子真给陛下下毒,殿下姑息兄弟之情反倒令神器陷落,百年之后殿下要怎么面对列祖列宗啊!”说着,话音中竟带着上了哭腔。
众臣齐声道:“请殿下审慎考虑——”
赵明珏满意地扫过这一张张惊恐无措的脸,自然,包括中州军统领,他长叹,痛心疾首,“诸卿害我!”他看着恨不得扑过来抱着他大腿哭嚎的群臣,“好,事急从权,我非要亲入宫中问个明白。”
“殿下独自去无异于羊入虎口,不若,带上府兵吧。”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带,带兵?
带兵不就是谋反吗?有臣子暗道不对,可,事已至此,若三殿下要入宫,唯有带兵一条路,若成,他们皆是从龙之功。
于是,那点刚刚升起的戒备顷刻间烟消云散,被另一种狂热所取代。
“恳请殿下带上我一道!”中州军统领义正词严,“臣誓死保护殿下!”
赵明珏面露纠结,“还是莫要……”
“恳请殿下带上我,殿下孤身入城,倘有三长两短,臣等皆无可自处了。”
赵明珏这才万般无奈地点点头,“好,就听你的。只是有一样,千万不要伤到我二哥的性命。”
“殿下真乃仁德之主,臣明白了!”
众臣鱼贯而出。
仆从近卫跪着为赵明珏穿上甲胄,他昂首挺胸,看向镜中英姿勃发的自己,身姿修长,面如冠玉,真有种英睿明君之感,帽盔上的缨穗晃荡,在他眼中渐渐凝做十二旒冕。
他勾唇,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
中州军悄无声息地皇城逼近。
夜,才刚刚开始。
此刻,徐府。
明鉴缓慢地闪烁着,朦胧雾气中陈逍如同化外妖仙,他双眸紧闭,正躺在床上沉沉安眠。
近在咫尺。
徐知昼呼吸陡地发紧。
雾气绕着陈逍的发丝,似有还无,好像涌动着一层湿漉漉的东西,他用力闭了下眼,再睁开,那种晃神的感觉竟没有减少一星半点。
“唰啦。”
陈逍翻了个身,他睡得不老实,睡姿简直称得上七零八落,抱着被子滚进床榻最深处,腰背微曲,寝衣散乱,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条异常干练优美,洁净远胜雪色。
徐知昼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沉。
他伸出手。
轻轻笼罩在陈逍侧腰上方,然后,将寝衣拽了下来。
遮得严严实实。
夜里风大,恐怕会受凉。
他放下手,坐在陈逍床边,眼眸温柔地下垂,落到陈逍身上。
他觉得既满足,又不满足。
陈逍活着,没有与他交恶,近在咫尺,可以让他触碰,这是多么好的事情,他从前连梦都不敢做得如此完满,可,在心中疯涨的情绪却告诉他。
再触碰,再深入。
视线划过陈逍的双眼,而后是笔挺的鼻梁,天然微微上扬的唇瓣,他的视线在上面流连不去,欲落,又怕搅扰陈逍的好眠。
恶鬼无声无息地立在暗影中,双眸阴阴测测。
冷嗤,“伪君子。”
徐知昼置若罔闻。
徐知昼早觉察到他在,或者说,他没法感觉不到,同一人就是如此麻烦,不止能感知到彼此的存在,共同记忆,还能感受到彼此对陈逍那些黏腻不可言说的欲望。
“安静。”徐知昼冷声。
他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陈逍,他瘦了,似乎高了些,身在北地,他身上再也没有代表着京中华贵靡丽风气的熏香,反而有股淡淡的草木味,清苦,但令人格外安心。
从张扬无匹的少年郎渐渐变作一个值得仰赖,能够稳住局面,决胜千里的小将军,再后来,他或会沉稳,或锋利如初,他会步入盛年,会渐生华发,若青竹覆雪。
他会成长,会老。
时间的去而不返令徐知昼憎恨,可落在陈逍身上,只让他觉得庆幸。
他伸手,圈住了陈逍的手指。
垂下头,薄唇几欲贴上。
若上天见怜,让陈逍平安度此劫难,他情愿永坠炼狱,不得轮回。
湿热的气息氤氲着陈逍的手指,他微微皱了下眉,半睁雾气朦胧的眼。
正与徐知昼四目相对。
“!”
徐知昼整个人都僵住。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何为手足无措,恨不得立刻遁地而去。
陈逍发现后会用什么眼神看他,会厌恶吗?会恶心吗?他怕陈逍看见,可心底又隐隐期待着陈逍看见,就如同看见至臻至美的瓷器珍藏于台上,会蓦地生出一种想毁掉的欲望。
“唔。”陈逍闷闷的声音切断徐知昼的思绪,他望着对方,昏昏沉沉的脑子根本没法分辨徐知昼脸上的表情,他只知道恶鬼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啃他手指未遂,他又不是猪蹄子,遂一伸手臂,抱住徐知昼的肩,自己找个舒服的地方,把头埋进去。
徐知昼连呼吸都忘了。
阿,阿逍?!
你先放开我。
他想。
但他没挣脱,非但没挣脱陈逍,还悄无声息地伸出手,回抱住陈逍的腰,收紧。
毁灭欲被迎头浇灭,一点都不剩下,怀中人严丝合缝地贴着他,好像再不想与他分开。
被陈逍扑入怀中的感觉如此好,好得他头晕目眩,恨不得永生永世都不醒来。
徐知昼垂首,轻轻嗅了下陈逍的脖颈。
带着热度的,活生生的味道,脆弱的经络随着主人呼吸微微颤抖,简直引诱着他咬下去。
好喜欢。
于是笔挺的鼻尖向下。
==========作者有话说:==========
不知为何从上海回来后天天觉睡不够,几乎醒不过来,(趴地道歉)本章红包掉落!老婆,请再给不争气的我一次机会。
第75章
近在咫尺,他甚至能感受到陈逍小腹微妙的起伏,腰肢窄且薄,一呼一息间隐隐看到骨骼形状,这样紧薄的皮肉,若是箍住什么,想必也能轻而易举地看出形状。
呼吸渐急。
口内莫名干涩,徐知昼忽地生出一种想咬一口的欲望。
他垂头,阴鸷黏腻的欲求转瞬即逝。
身后的鬼阴气森森地啧了声。
“大人!”焦急的声音在门外炸开。
徐知昼动作陡地僵住,瞬间切断了明鉴。
“怎么了?进来回话。”他声音有点哑。
他直起身,强压心头欲求,将凌乱的外袍整理妥当。
下属快步进来,他垂着头,却见往日最整肃端方的大人垂下的衣袖微微有些褶皱,仿佛被人枕压过,可,可这是刑部官署,大人怎么可能带人进来呢?他觉察到自己仿佛撞破了某些极隐秘暗昧的事情,猛地别开视线,不敢再看,毕恭毕敬道:“回大人,三皇子已将府兵和中州军集结完毕,正往宫城方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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