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逍倒吸一口冷气,瞬间从后颈麻到了脊椎,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觉眼前一黑。
瞬间,无论是衣料擦磨的簌簌声还是那恶鬼沉重低沉的喘息都消失不见。
“咔嚓。”
陈逍猛地抬头。
四下一片灰黑,明明望不到尽头,却不给人辽阔之感,陈逍皱眉,颧骨上的潮红还未完全褪去,他剧烈地喘了几口气,既有劫后余生还有点,诡异的失落啊。
到底在失落什么啊喂!
如果可以陈逍也想使劲晃几下自己的衣领让自己清醒,你看看那玩意是人吗,连恶鬼本相都快露出来了。
可他居然觉得十分亢奋刺激。
陈逍拍了拍脸,努力让自己清醒。
他环顾四周,轻嘶了声。
简直像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幸好不是棺材。”陈逍喃喃,深觉自己走运。
但也可能是骨灰盒。他又在心中补充,旋即反应过来自己没在隔岸观火,遂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唇角。
这什么地方?
他该不会因为搞瑟瑟被卡进空气墙里了吧?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天降小黑屋算怎么回事!
陈逍试探性地向前迈步,“嘎吱——”他踩到了什么,垂首,但见满地巴掌大小的灰白碎片,像是某种碎掉的金属原件。
陈逍立刻打开系统,挨个骚扰,【系统?指指?彤庭?狗公司?】
所有的消息都杳无回信,石沉大海,明明显示已发送,但平时秒回的系统此刻却阒然无声。
我会不会成了第一个被困入全息游戏的倒霉蛋。陈逍心道。他慢慢向前走,触目所及像是根本没建模一片勉强能视物的灰黑,隐隐有光线垂直地照下来。
建模构造线?
陈逍无语。
彤庭这个狗公司就算没做亲密剧情设定,写个春宵一夜缠绵悱恻的文本然后黑幕拉灯直接第二天不就得了。
陈逍越想越想给彤庭发一句退钱,如果他是肉身消失,在“徐知昼”眼中他等于瞬间不见,比恶鬼还像恶鬼,如果是神智消失,身体一动不动……那也不过是像死了而已。
“哈。”他被生生气笑了。
天际线处渗出血色,陈逍警惕地按住佩刀,“噗!”鲜血喷了一屏幕,陈逍下意识要躲避,可疯狂涌动的血色却没有一丁点喷溅在他身上,泛着血红的天空噪点清晰可见,如同失灵的老式显示屏。
下一秒,他染血的面孔怦然落下。
毫无生气的眼眸直直与陈逍相对,而后,瞳仁已经放大的双眼一弯,朝陈逍几乎俏皮地做了个wink,然后眼皮无力地垂下。
血沿着眼角疯狂流淌。
刹那间,陈逍听到了一声破碎的嘶吼。
根本不像是人,却如同某种濒死的野兽,悲怆到了极致,连完整的词句都发不出。
“……”
陈逍的脸上毫无表情。
这是他结局cg之一,这神经病的事情还真是他自己做的。
不过刚刚在哭的人是谁?陈逍有些疑惑。
玩家在游戏内死后只用文字简单交代身后事,重点结算都在事业上,陈逍才是第一次看见自己死了别人的反应。
“恭喜玩家达成成就玉碎珠沉!”
“恭喜玩家达成成就战死沙场!”
“恭喜玩家达成成就身染沉疴!”
“恭喜……”
系统欢欣雀跃的播报在此刻无比诡异,全然与现实中的一切倒错,陈逍按了按眉心,强压下那种不适,他抬腿向光源走去,灰白色的碎片越来越多,一步一步走走得愈发艰难,如同走入了流沙中。
“哗啦——”
旋即脚踝处一冷,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踝。
陈逍倏然低头。
那是一只手,不,应该说是一只骨架。
嶙峋的指骨深深嵌入柔软温热的皮肤中,锁链一般地摇曳着,散发出了惊人的凄艳,倘若被抓住的不是陈逍,他很愿意欣赏,可惜是他自己,陈逍迅捷矮身,毫不犹豫地抽刀,一刀狠狠切向这鬼东西的腕骨,只听咔嚓一声,骨骼立断,他抬腿把这渗人玩意踢走。
骨骼在凌乱的碎片中瞬间消失。
下一秒,这片灰白色的土地疯狂震动,陈逍刚要抽刀稳住身形,瞬间,无数双手骨瞬间攀附住他的身体,疯狂缠绕!
“来啊。”
“留下吧。”
“留下……嘻。”
“滚!”陈逍挥刀斩落手骨,一时间骨片碎屑如雨,他动作迅捷狠厉,但人力终有尽时,手腕渐渐发麻沉重,攀附在他身上的手骨却有增无减。
一只手骨趁机捂住了他的口唇,温存又用力地一捂,深深嵌入其中,然后是双眼,鼻梁,整张脸都被白骨覆盖。
“唔……滚开!”
源源不断的骨死死地环住他的肩膀,黏上皮肉便不分开,好像他们本该长在一处,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无数双手在他身上游走,肆无忌惮地抚摸侍弄,居然带来了一种温存缠绵的错觉,重压将他拉下,方才被他砍碎的骨片将他吞没。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这也是炼狱模式的一部分?!
哈,要喘不上气了,难道就要止步于此吗?
真,不甘心啊。
【警告!系统承压过大!Warning!Theoxygen……】
警告一闪而逝,如同被人掐灭的烟火,陈逍根本来不及看见。
他稳稳落地。
绚烂的阳关铺天盖地的涌来,没有荫蔽遮盖的地面甚至烤得身体发烫,有股怪异的焦臭味。
嗯……?
这是什么地方?
我又在哪?
陈逍呆呆地站着,眼珠茫然转动,视野逐渐开阔,他居然看到了,红绿灯?!
“滴——”
尖锐的鸣笛声响起,车辆在他面前猛地停下,司机探出脑袋,声音冷冷,“不知道看路吗?你这样会死的。”
说完不等陈逍回答,开着车疾驰而去。
红灯有气无力地闪烁了下,“沙沙沙。”
车流穿过陈逍身侧,他一愣,这是现实?
可他刚刚不是在打游戏吗?
不远处大厦玻璃的反光照得他双眼发酸,理智渐渐回笼,陈逍赶快猴魁,“啪。”后背撞上个坚硬冰冷的东西,他下意识道:“抱歉。”
余光一瞥却是灯杆,为了庆祝节日还没摘下去的亚克力花草装饰物被晒得脱色泛白。
陈逍苦笑着摇摇头。
对啊,他是在打游戏,但是游戏出现了bug,他退出后出来散步了,对……吧?
就说不该熬夜打游戏,脑袋像是生锈一样混沌坚硬。
“没关系,你还好吗?”低沉沙哑的男音在耳边掠过。
我*什么时候?!
陈逍猛地转头。
在他以为是灯杆的位置竟然站着个男人,异常地高大消瘦,明明是盛夏,他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长度拖地盖住了裤子和鞋面,浑身上下只露张脸在外面。
与他古怪的打扮相对应的是他灿烂关切的笑容,只是放在这张和骷髅头只差一层皮的脸上格外惊悚。
陈逍强压下心绪。
如果男人没那么瘦,他应该算得上俊美,但过分削刻令他的双眼大到狰狞,深深嵌入眼窝中,此刻正一眼不眨地注视着他。
有点眼熟。
陈逍心道。
男人两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很用力,和那些骨架钳制住他的感觉无甚差别。
陈逍按了按眉心,“我没事,谢谢。”
“你的脸色很难看呢,是遇到什么烦恼了吗?也许我可以帮助你呢。”男人语气带着异样的热络。
虽然对方是好意,但是,陈逍深觉眼前人看起来比他更需要帮助。
都瘦脱相了。
男人望向他的双眼黑色占据眼球一多半,向外扩散,眼白又是纯白,以至于显现出种伪人之感。
“不必,谢谢。”陈逍礼貌而坚定地拒绝。
“好吧。”男人看起来颇为遗憾,话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将一个东西塞入他的衣袋。
陈逍猛地后退,“先生?”
隔着衣服,他按到那硬邦邦的触感,似乎是一张名片。
男人柔声道:“如果有需要,记得来找我,一定记得来找我。”
陈逍的回应是转身就走。
这男人真的正常吗?热情得过分了吧,如果对方给他塞名片的举动真算热情的话。
陈逍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最繁华的商业街今天出奇没有夸张的广告声,而是一片寂静,两边都是行色匆匆的人。
陈逍逆人流而过,有人热情洋溢地叫他,“先生?先生您好。”
“先生您好,要来试试我们新发售的游戏吗?上线72小时就卖出……”陈逍看过去,只见招呼他的人似乎是游戏线□□验店的员工脸上许是为了贴合游戏主题,他脸上挂着一张大大的漩涡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唇角扬起,笑容热烈到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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