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


    本就阴冷的目光愈发暗。


    他可不是来给陈逍解闷逗趣的!


    下一秒,发丝倏地沿着脖颈爬上,自后绕来,口衔带子似地勒进脸颊,陈逍猝不及防,“唔!”他一口咬住乱动的发,却正中恶鬼下怀,发丝猛地嵌入他口中。


    陈逍一噎。


    那些头发像是活的,不住地往里面探,勾缠住他的舌尖,陈逍只觉喉咙发紧,想吐又吐不出,憋得双颊泛红。


    口涎不可自控地淌出,濡湿了小半侧脸颊。


    恶鬼这才满意,垂首,捏住陈逍的脸颊将他抬起来,柔声细语地问:“还笑吗?”


    陈逍不语,只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往“徐知昼”脸上探,双眸含着粼粼水光,似乎下一秒就会落下泪来。


    恶鬼呼吸微滞。


    明明知道陈逍没有示弱的意思,却又忍不住为之心旌摇曳,神魂颠倒。


    发丝感应到主人的心思,微微一松。


    陈逍剧烈地喘息,“咳咳咳咳!”


    于是头发流水般地滑落,将陈逍口唇尽数露出,感受到束缚一松,陈逍:“嘿嘿。”


    恶鬼顿觉手痒。


    又想杀他了。


    陈逍总能让人在将其视之如珍似宝和我想毁掉他间反复横跳。


    恶鬼冷嗤,“没心没肺。”


    “你怎么知道我没心没肺?”


    “我挖出来看了。”恶鬼毫不犹豫。


    陈逍古怪地看他一眼,然后饶有兴致地问,“我五脏六腑生得健康吗?”他微微仰头,呵气湿热缠绵,“是不是很红,很烫?”


    “徐知昼”瞳仁猛地收紧,几乎凝做了一条线。


    他死死地盯着陈逍。


    发丝簌簌地往下滑,在陈逍脸上留下道道湿漉漉的痕迹。


    陈逍好整以暇。


    旋即,高大的暗影凶狠俯身。


    是花果血肉将欲腐烂时的腥甜,香燃尽时悲悯的苦味,还有一缕陈年旧物的冷寂气息混杂,扑面而来,味道诡异得人无法呼吸。


    那感觉像是被钉在了棺材里!


    唇舌纠缠撕咬,似要将对方吞噬殆尽。


    恶鬼犹嫌不足,二指捏住他的双颊,居高临下地命令:“把舌尖吐出来。”


    陈逍剧烈地吐了口气,望向“徐知昼”的神情有些茫然无措,目光空蒙,简直像是……恶鬼喉结滚动了下,他刚要抬手去碰一下陈逍的脸,想确认这一切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下一秒,陈逍腰腹猛地用力,二人的位置瞬间对调。


    “砰!”


    恶鬼后脑结结实实地磕在硬床榻上,若是个活物,此刻定然头晕眼花了,可他只死死地盯着陈逍,眼中涌动着令人惧怕的贪婪。


    “你很嚣张啊,鬼兄。”陈逍拍了拍后者的脸,啪啪作响,羞辱意味十足。


    恶鬼拿一种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看他,让陈逍深觉满意。


    “徐知昼”眼中的恼恨不是假的。


    清贵世家子,少年得志,官居要职,多少人穷尽一生也无法得到的一切之于他唾手可得,他怎么可能不骄矜自傲?


    无论是做人还是做鬼,他还是头一次被人以如此轻慢的手法拍脸,好似在拍一条不听话的狗!


    陈逍的手指长,相较于一般男子细些,又几乎没有茧子,却意外地坚硬,像是被一截花枝抽了脸颊,味道也像是桃花,馥郁甜腻的鲸骨香,触感转瞬即逝,陈逍要抬手,“徐知昼”下意识追上去,拿脸贴住。


    一人一鬼四目相对,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陈逍:“你……”


    恶鬼表情冷冷,理直气壮地反问:“我什么?”


    陈逍诚恳道:“我尊重每一种嗜好,没关系的,这不丢人,这只是个人的喜好和习惯而已,但如果影响到了正常生活和工作建议您立刻就医——嘶,你咬我作甚?”


    “徐知昼”露着尖牙利齿,笑得十分狰狞,恰似鬼类,淡色薄唇扬起,“你不是尊重吗?”


    尖牙抵在掌心嫩肉,鬼循循善诱着,“那么你帮我治病,好不好?”


    你全心全意地倚靠我,依赖我,绝不会再离开我,或许,能治好我病的万分之一。


    陈逍另一只手去推“徐知昼”的脑袋,心平气和,“我还没以肉身做药的美德,卿卿,别动了,好痛。”


    “徐知昼”动作一顿,望向陈逍的目光中带着浓稠的恨意。


    恨陈逍多情,恨陈逍惯会甜言蜜语,更恨自己,只要陈逍软着嗓子求饶,他便不可自控地停下。


    于是觉得不公平,想从陈逍身上再讨得几分债,便柔声问:“陈逍,还是我好,对不对?”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陈逍神色有一瞬不解。


    恶鬼道:“无论何时何地,无论是生是死,我都会陪着你,”他扬唇,露出一抹阴鸷的冷笑,“可徐知昼非但无法相陪,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赴本地,连阻止都做不到,何其无用,是不是?”


    陈逍毫不犹豫,“你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恶鬼急急发问。


    他的确是疯了,既想听陈逍贬低徐知昼,又想听陈逍断然反驳。


    两种想法在脑内汇聚,逼得恶鬼几欲癫狂。


    陈逍垂眸,认真回答:“慎徽留在京中是为我筹措粮草,若他不在我将腹背受敌,他明知战场凶险却不阻止我,非因他不在意我,而是他深知我,知我宁可于沙场拼杀,也不愿天地安危两不知,安稳无趣地了却残生。”


    无论徐知昼是不是活生生的人,都称得上他的知己。


    徐知昼知他,信他,助他,他何其有幸,此生能得徐知昼为友?


    陈逍居然是认真的,“徐知昼”面上毫无表情。


    只有他知道,他在,亢奋。


    眼睁睁看着猎物跌入陷阱,将要与自己一道万劫不复的亢奋。


    “那我呢?”恶鬼倏然逼近,脸上浮现出了种高热病人才有的疯狂,“哈,你不说我也知道,”恶鬼低低地嘻笑,“他是你的好友,我是你打发长夜漫漫的玩物。”


    可如果你知道,你的挚友就是我,徐知昼活人亦或者恶鬼都对你怀着世间最阴暗,最不可言说的想法时,你的脸上会露出多么美味的表情呢?


    留下吧,陪我一起。


    颠倒欲海,不得解脱。


    陈逍闻言表情一呆。


    恶鬼就以此为凭,“陈逍,你果然是这么想的。”


    陈逍面上却浮现出丝缕真切的烦恼,平心而论,陈逍也不知道眼前的鬼之于他算什么。


    是隐藏任务第一秋的附属品,他获取奖励的重要NPC?


    还是真如“徐知昼”所言,他拿他打发长夜寂寥?


    亦或者,是其他什么连陈逍自己也说不明白的东西?


    他专注思索的神情激怒了恶鬼,“徐知昼”欺身而上,凶狠地将他带入了又一轮沉沦中。


    “卿,卿卿……亲就亲,别咬。”


    恶鬼手指用力压在陈逍下唇上,就是这样一个嘴软心硬,口蜜腹剑的骗子。


    多情何似薄情。


    他应该忽视陈逍的示弱、求饶。


    让他哭泣,让他崩溃。


    “徐知昼”的目光暗极了,里面翻涌着疯狂的暗色。


    陈逍后颈顿觉一凉。


    是对危险本能的恐惧。


    那东西阴湿黏腻,偏生又带着无法忽视的热力,侵蚀着他的感官。


    陈逍下意识去摸刀,可已经来不及了。


    发丝在他的手腕间陡然收紧,“咣当!”


    匕首坠地,是金石锵锵之音,但在此时此刻无法唤起他们其中任何一个的理智。


    陈逍紧张地吞咽了下,“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恶鬼弯唇,露出了一个柔情蜜意的笑容,只是落入陈逍眼中和说我要把你的骨节剜出来细细品尝无甚差别,他柔声,“既然我是玩物,当然要尽职尽责。”


    “不,不必!”


    恶鬼俯身,“我来,服侍陈统领。”


    第50章


    难言的热力逼近,紧贴,将他全身笼罩,潮热太过,一呼一息都艰难,连神智都被炙烤得战栗,后颈在发麻,趋利避害的本能让陈逍想躲避,然发丝缠绕,蚕茧似地将他笼罩。


    唯有眼前的恶鬼与他吐息相投。


    身体是热的,吐出的气息却极冰冷。


    为了获得一点舒适,只得贴近眼前的鬼,越近越热,越热越要近,如同一尾困于浅坑中的鱼,倚靠彼此才能艰难地得到一点生气。


    “卿,好疼……”他喃喃。


    嘴上说着疼,身上却感受不到丁点痛楚,一种异样的令他昏茫又愉悦的甜蜜舒适随着热涌向四肢百骸,陈逍一怔,倏然地睁大双眼。


    正与眼前人对视,“砰!”陈逍如同被人大力撞击后脑,神智倏然回笼。


    近在咫尺与他对视的根本不是眼睛,而是一双扭曲的旋涡,镶嵌在徐知昼端雅峻美的面容上,是连最深层的噩梦都不会出现的场景!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