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逍顿了顿,他也有些不好意思,“我听闻你家中有一只描金寒梅玉杯,精美华丽异常,我父亲,”他毫不犹豫地把武英侯推出来,“甚爱玉盏,故而我想借此杯一用。”
反正系统只说找到玉杯。
“寒梅玉杯?”徐知昼重复。
陈逍看他,对方的神情是真情实感的茫然,不见分毫作态。
那恶鬼知道玉杯在哪,可徐知昼看起来却毫不知情,陈逍思绪飞快地转动着,因为一人一鬼长相别无二致,故而陈逍总有一种他们两个或有关联的感觉。
看着徐知昼疑惑思索的表情,陈逍按下心头思虑。
果然是他想多了吧。
徐知昼柔声道:“我不记得我家中有这样一件东西,若阿逍实在着急,不若和我一道回府寻找。”
陈逍思量半秒,“好。”
回去的路上陈逍试探性地同徐知昼说那只玉杯也许在他的书房中——“我亦是听我父亲说的。”
徐知昼倒是一副平和姿态,“早知令尊喜欢玉杯,库房中还有上百只各色玉杯,今日一道给令尊送去吧。”
啊?
这对劲吗?
“呃,不,不必,我爹受之有愧。”
徐知昼含笑道:“权当谢令尊当日赠药之情。”
“不必送,”陈逍无奈地摆摆手,他不过心口一说,徐知昼竟当个正经事去办了,他想起那瓶药,“我却从未见你用过。”
徐知昼柔声道:“总会用上的。”
陈逍叹息,“说点吉利话。”
用上伤药是什么好事吗?!
他看徐知昼竟然一副很期待的表情。
一路再未提过送玉杯,陈逍只当徐知昼已经放下,亦不再言。
回徐府后徐知昼先让陈逍去书房,道:“有外客,我过去应一下,阿逍你自便。”
陈逍颔首,笑嘻嘻,“我哪里会拘束。”
这个周目他在徐府住得比自家住得都熟悉。
徐知昼带人开了库房。
羊脂玉、碧玉、糖玉……无所不有,皆玉质莹润,清透到了毫无杂质的地步,几可透光,徐知昼亲自挑了百只好的,命人谨慎装好,“送到武英侯府上,只说是小公子孝心虔敬,遍寻的美玉宝器奉上。”
管事垂头,早已见怪不管了,“是。”
另一边,书房。
主人不在,陈逍不愿擅动,便跪坐在竹席上等徐知昼回来。
他不是第一次来,却是第一次打量徐知昼书房陈设。
阳光透过细密的玉竹帘射进来,满室跃金,屋内无名贵奇珍,一应用木而已,沉稳大气,巍然肃立,然而,陈逍微微皱眉,陈设虽雅,却没有很好体现情致爱好,倒像是把刑部的办公室搬过来了,身为主人,反而如同暂住。
书房极大,分门别类地放着各色书籍和重要案卷文书,未看完的书下都垂着一小片玉叶,墨香迎鼻,简约至极,一扫眼就能看清房内全部。
“嘎吱。”徐知昼推门而入。
他面露歉色,“久等。”
陈逍笑道:“是我麻烦你,你倒不好意思了起来。”他虚虚地捏了下徐知昼的脸,“徐大人,你面皮这样薄,究竟是如何为官的。”
徐知昼面不改色,“多亏同僚照顾。”
被徐大人照顾过的满朝文武若是在,这时候大约都会以见了鬼一般,却又不敢言的表情看着他俩。
“可找到了吗?”
陈逍摇头,笑道:“慎徽的书房一览无遗,我四下看过了,并无线索。”
徐知昼垂首,若有所思。
而后他站起来,大步走到一人多高的书架前,伸手不知触碰到了何种机关,只听得“咔咔——”,整个书房竟然一颤。
陈逍猝不及防,一下扶住桌案,他看过去,而后愕然地睁大眼睛。
原本是书架的位置竟然露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出口,黝黑,深邃,雕刻着祥云纹的汉白玉阶延伸向下。
徐知昼偏头看他,甬道内的风吹动他垂落的发丝,“阿逍。”
陈逍目瞪口呆。
他玩了十几次,十几次啊,居然从来没发现徐知昼家的书房居然有暗阁!
许是天色将晚,室内有些暗了,迷蒙的光影洒落在徐知昼脸上,竟流露出了种瓷器般的青,令他看起来很像一个精美的假人。
这样过分俊秀而显露出三分鬼气的人站在黝黑的暗阁旁侧,柔声问他,“要过来吗?”
恍若,水鬼在循循善诱。
若是一个思维正常的人这时候都应该起身找理由告辞,但,陈逍的思维可能与正常人有那么一点点差距。
都玩游戏了,怎么可能还怕死?
陈逍心头竟然掠过一抹兴奋,立时站了起来,走向徐知昼,啧啧称奇,“好你个徐慎徽,家里有这样好玩的地方竟然不告诉我。”
好玩的地方?
徐知昼拿起灯的手一顿。
余光瞥去,陈逍神情中非但没有分毫恐惧,反而带着难言的好奇和期待。
就这样信任我吗?
如同信任一样无害的物件似的信任我不会伤害你。
徐知昼侧身,示意陈逍先行。
他明明拿着灯笼,却不在前引路,这很古怪。
陈逍毫不在意,大步上前。
不知徐知昼又做了什么,只听一阵阵咔咔声响,两侧书架又平稳地阖上。
“砰。”
哇。陈逍在心中鼓掌,古代高科技。
截断了外界全部的光亮。
唯有徐知昼手中的灯笼轻轻地摇曳着,灯火暗昧。
刺在陈逍裸露的后颈上,白得生光。
徐知昼平静地看着,看着那截颈随着主人往下走的动作一晃,又一晃,在乌黑的发丝间半遮,半露,好像从污泥中生出了枝雪白的莲。
他无声地吞了下唾液。
好干。
好、渴。
“台阶有些陡,阿逍,小心些。”
徐知昼轻柔平稳的声音从深邃的黑暗中传来,似要融化在风声里。
陈逍一笑,“我又不是孩子。”但闻言还是扶住了旁侧的墙壁,让徐知昼安心,“嗯?”
掌下触感不对。
他疑惑地摸了摸,借着晃动的灯光,依稀能看见是人像壁画,不过这玩意太写意了,陈逍看不出所以然,他走马观花地随意看,“这是?”
徐知昼道:“是先人雕刻的起居记录,”他垂眸,“包括这个暗阁也是先人所修。”
陈逍点头,“原来如此,令先祖可真是,”他顿了顿,“匠心独具。”
原来徐知昼爱在家里挖洞的习惯是遗传。陈逍了然。
徐知昼淡淡,“小巧而已。”
越向下空气越冷,简直不像初夏。
陈逍玩笑道:“这样深,若是不慎被关在里面,叫破了喉咙外面也不会听见。”
“唰啦——”
纸灯猛地晃动了下。
陈逍回身,一把扶住灯笼,他抽手时不慎碰到了徐知昼握灯杆的指尖,很凉。
凉得渗人。
“慎徽?”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日六的,大失败。
明天一定!
第41章
烛火摇曳,落在徐知昼脸上,如同被人看破了本相的鬼,了无生气,幽深而诡异,好像下一秒便能将眼前人生吞活剥。
但只有一瞬间。
徐知昼扬唇,柔声问:“清净地易生暗鬼,阿逍,你不怕吗?”
循循善诱。
来呀,下来呀。
陈逍比他多下了两个台阶,闻言仰面笑对,“鬼在哪?你?”
“嗯。”
“若慎徽是鬼,拿我只好引颈受戮了。”陈逍手指微一用力,灯杆滚入他掌中,暗光落入他眼中依旧轻薄多情,熠熠生辉,“还望慎徽看在你我的交情上,慢些下口,”他笑,“好疼的。”
细长洁白的颈微弯,漂亮得失真。
不等徐知昼回复,陈逍已拎起灯笼,昂首阔步往下走。
他根本没把徐知昼的话当回事。
开玩笑,徐知昼品性如何他还能不清楚吗?若让陈逍找一个在结盟后可以全然信任交付的人,舍徐知昼其谁。
徐知昼跟上他。
凉风阵阵,在呼啸的风中,徐知昼听得见自己浊重的呼吸,他深深闭上眼。
陈逍对他信赖至极,他怎可怀揣着那般下作的心思,在臆想中亵渎他,把玩他,甚至……指尖狠狠嵌入掌心,疼痛蔓延,却带不来清醒,只有越来越阴湿晦暗的欲望。
他只能慌不择路地去追眼前的光亮。
一步,又一步。
一次,又一次。
待走下最后一阶,眼前豁然开朗,徐知昼过去点四角的长明灯,灯奴怀抱明灯,跪坐在四角,脸蛋浅青,双眸低垂,似怨似静,精美到了渗人的地步,“噗噗噗——”灯芯爆开,透过琉璃灯壁,去光亮充盈内室,光影粼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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