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人直白,谁人不知赵慜儿乃是三殿下请旨派过去的,以示自己大公无私,纵提拔燕清景却与军中毫无关联,幕僚在心中咋舌,忙道:“燕清景受国恩深重,却给殿下上了这么道折子,未免太不值感恩。”
赵明珏语气淡淡,“本殿下不求他结草衔环报答,至少该做出副兢兢业业的样子,他一朝升任守将对朝廷却不是索要银两便是求调派军士。”
幕僚给他倒茶,温声道:“殿下仁厚,对他宽松太过了。”
赵明珏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若是事事都要朝廷去办,要他为守将作甚。”
“殿下所言甚是。”
“这些个官员甫一外派各个就都成了无底洞,恨不得将国帑都搬到自己家去,你写个回函,驳了就是。”赵明珏道,他心气稍顺。
幕僚忙道:“是,属下明白。”
赵明珏正要拈起另一份文书,忽道:“降鹤园内兵丁都回去了?”
幕僚一惊,“回殿下,都回去了。”
赵明珏脸色有一瞬阴沉,“既如此,便征调些民夫来,叫工部侍郎勤勤盯着,务要在父皇生辰前修好。”
“是。”幕僚看着赵明珏的脸色,小心说:“依属下看,那陈逍也太多事了,宣统领资历深厚,功勋卓著,尚不如他这般张狂。”
宣愈。赵明珏在心中冷笑了声。
宣愈为官是不错,小心谨慎,左右逢源,可惜做事太粗糙,竟让徐知昼抓住了那么大的把柄,抄家斩首三族流放,恐怕几代之内都再无可成气候的后辈了。
赵明珏倚在凭靠上,淡淡道:“父皇现下看重他,他自然得意。”眸光一转,他点点桌案上的奏疏,“你说,这么个励精图治的人,”他的重音压在励精图治四个字上,听不出喜怒,“若是放在北军中,当如何?”
幕僚心领神会,“陈大人实心用事,若置身北军,当大有前途。”
赵明珏一笑,“只是北地苦寒,那么个娇生惯养的小公子去了,大约会对本殿下心怀怨怼。”
“那便是他不知殿下历练他的心思了,多少宿将名臣都是从本军中历练出来的,陈逍倘因此待怨恨殿下,可见其狼心狗肺。”幕僚道:“陛下就算再看中他,也不会允许这么个人在军中。”
赵明珏闻言面露满意,敲了敲指下的奏疏,“此事,交给你去办。”
“是,属下定然不辱使命!”
赵明珏微微一笑。
……
还是说,你想一起?
这话太过离经叛道,以至于连徐知昼都有一刻茫然,而后反应过来,刹那间怒火滔天!
利刃毫不犹豫地挥下,鲜血四溅!
作为“本身”,徐知昼自然可以碾碎年前的恶念,他尝试过不知多少次,可“徐知昼”永远阴魂不散。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欲求永无止境,诞生于欲望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消失?
只会,愈演愈烈。
血液疯狂涌出,“徐知昼”却好像感受不到疼似的,他一手挡住陈逍的眼睛,免得血溅上他的睫毛,旋即垂首,隔着手背落下一吻,“陈逍,我改日再来找你。”
话毕,身影就如同青烟一般,倏然散去。
徐知昼上前,一把接住了陈逍。
唯有满棺血红,昭示着方才发生过什么。
徐知昼长臂一揽,将人整个搂入怀中,上马。
回府!
一路策马狂奔。
徐知昼径直将人带回自己卧房。
他喜洁,陈逍身上的血哪怕是他的,也不可接受。
不该有任何东西弄脏他的阿逍。
他这样想着,于是理所应当地解开陈逍染血的衣衫。
脱掉。
脑中如蒙魔障,只剩下这一个想法。
可以拉得起硬弓的手指微微颤抖,不知何时变得无比滚烫。
这个也要脱掉,里衣染了血,亦……
徐知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血色在他的眼眸中倒影,他的手压在陈逍领口,猛然惊觉——我在做什么?
他在趁人之危,在阿逍昏睡时做,做这种令人作呕之事。
徐知昼只觉胃里一阵翻涌,难言的负罪感几乎要将他逼疯,可又无法抑制,无法抑制那种滚烫的,黏腻的,坚硬的念头。
他眼眸猛地一缩。
陈逍的颈间竟有一枚红色的痕迹,落在白净的肌肤上,似是炫耀,似是,宣誓主权。
无比刺目。
真,该死。
徐知昼冷冷地想。
他是说他自己。
竟然放任自己的欲望对既是挚友,又是知交,同盟的陈逍做出这种事,还留下了痕迹,身为始作俑者的他,实在该死!
徐知昼深深地吐息,他像是被刺了下似的,根本不敢看陈逍。
越是不看,越是在看,那抹艳红好像纹上了他的眼球,挥之不去,欲说还休。
不……
可为什么不?
徐知昼在心中反问自己。
是你把阿逍弄成了这幅糟糕的模样,你理当善后,将一切都处理干净。
他手指不可自控地碰到了陈逍的侧颈,那种柔软的触感令他浑身一震。
包括这里,也要覆盖干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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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觉得也不能让老婆什么都没有,本章红包掉落,啾。
第35章
“唔……”陈逍眉心紧锁,哪怕在他怀中依然不觉安心,是副被摧折过头,受不住的模样。
徐知昼动作猛地顿住。
他的手臂支撑着陈逍身侧,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吐息一呼一吸间散发出灼人的热力,烧得他眼眶泛红。
【你我本是一体,同根同源,装什么正人君子,若非你有滔天的怨欲,我怎么会出现?】那东西的声音犹在耳侧。
徐知昼手指遽然攥紧,青筋暴起。
一切,都是我之过也。
引诱陈逍去寻那件紫衣的是他,阴魂不散的是他,折辱亵渎陈逍的还是他。
始作俑者,还敢奢求什么。
徐知昼深深垂首,呼吸艰涩而炽热,如被人刨开胸口,塞入炭火。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这样煎熬着,生生磨断最后一口气。
“阿逍。”他开口,声音嘶哑。
如果他真趁陈逍昏睡做了这种事,那么他和“徐知昼”有什么区别?
一般令人作呕!
徐知昼目不错珠地盯着陈逍,从紧闭的双眸看到带着血色的唇瓣,一寸一寸,带着连他自己都浑然未觉的贪欲。
如置身万刃之上,只要向前一点,便得解脱。
徐知昼不可自控地抬手,指尖极轻地擦过陈逍的唇角。
软的要命,微微带点干涩,亟待有人以唇舌,或者以什么其他下作濡湿的东西填平干裂。
我在想什么?
徐知昼如遭雷击,猛地收手。
他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压在心口,仿佛这样就能熄灭那近乎于痛楚的炽热。
他绝不会,绝不会对趁人之危,对陈逍做出这么龌龊的事情,他绝不可能禁锢陈逍,只为他能留在自己身边。
绝、对、不、会。
徐知昼仓皇起身,他急急地环顾了一圈,这才看见外间的铜盆,便用力抽下擦巾,双手用力地将之按到水底,狠狠地攥紧,再攥紧。
“吧嗒。”
水顺着他收拢成圈的指缝中淌下。
连绵不绝。
“嗒……”
宛若心欲。
翌日。
阳光铺天盖地地洒下,陈逍被刺得眼皮发颤,不耐烦地拿手掌贴上眼睛,“……嗯?”
天光大亮,日上三竿?
陈逍昏茫的脑子弹出这两个词,旋即反应过来,猛地弹起,睡意顿时一扫而空。
亏他日日对诸将官军士耳提面命,今日他身为统领竟还迟到,合该吃军棍!
挨打倒没什么,但挨这玩意得扒裤子,算是精神和□□的双重折磨,陈逍倒吸一口凉气,从他记事时起就没受过这个,一把抓起衣桁上的外袍。
“阿逍?”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
陈逍匆匆套衣服的动作顿住,如遭雷击。
“慎……慎徽?”
徐知昼怎么也在?
陈逍转头,还没望向对方的脸,耳尖却蓦地一痒,昨夜和那个鬼的“相濡以沫、抵死缠绵”让他有些不敢看徐知昼。
那感觉像是看了一个很带劲的单人片,裤子都脱了,正要起飞,对方一闪而过的是他好兄弟的脸。
我真不是人啊。
陈逍绝望心说。
他麻麻的脑子还没完全缓过来,“你怎么在家?”
家这个词令徐知昼唇角微微上扬,“今日休沐,你忘了?”
对啊,今日休沐。
陈逍挠头。
正是因为休沐,他昨日才在散衙后去了转生林,为的就是若有突发情况,不至于耽误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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