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统计禁军近来开支时贺湎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些银钱诚然本该用于禁军,但自上面开始每过一层便要克扣一层,雁过拔毛,真正花在刀刃上的银两往往不足十中之一,扪心自问,倘易地而处,贺湎亦觉得自己做不到能不起任何心思。
可新统领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尽数用于禁军,叫他怎么不起追随之心。
不为小利所动者,必谋大事。
思及此,贺湎热血沸腾,封狼居胥,名垂青史似近在眼前。
且陈逍虽在物质上给得优渥,但于禁军并不放纵,反而相当严厉,训练极有章法,纪律严明,令行禁止,又身先士卒,禁军遂风气为之一新。
永熙帝对此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陈逍早把皇帝抛之脑后,他满心满眼都是禁军整体数值都得到了莫大提升,殿前司诸将官武力值皆在五百以上,驻地普通军士则在四百以上,陈逍望之,好像看见了个个饱满成熟的大西瓜。
弄得禁军诸人毛毛的。
“诶诶诶,你们听说了吗,其实陈统领好男色,不然怎么尚未娶妻,还整日和我们这些大男人在一处?”
一阵窃窃私语,有人了然,“难怪敬玄那日从统领书房出来脸色绯红,原来如此!”他倒吸一口凉气,“统领要是看上了我怎么办,我是从还是不从,若是从了,我颜面何在,若不从,统领大人会不会暗自针对我?”
同僚无言半天,“不若我送你一面铜鉴吧。”
照照镜子!
“那天热之后,若统领大人要和我们一起去公浴,当如何,”说话的人想起陈逍,不知为何卡住了,耳尖倏然一红,“当如何是好。”
“……你们真的睡醒了吗?”
“铸礼,颜铸礼?”贺湎大步过来,对那刚刚说去公浴的将官道:“大人命你过去。”
把陈逍说得如同虎狼的将官闻言却抬起下巴,颇有几分得意地环视一圈同僚,“各位好生休息,哎呀,颜某得统领大人器重,不比大人们能享清福了。”语毕,几乎是飘着和贺湎去了。
众人:“……”
得意什么,说得好像他们没被统领召幸……呸,单独召见过似的,转念一想,不知为何又心出了些不甘。
“行了,到放衙的时候了,诸位,我家中有事,先行一步了。”
“赵大人慢走。”
“我也走了,”有人拧了拧手腕,“镇日累得睁不开眼,还在留在官署作甚,早些散了早些回去休息。”
“方大人此言有理啊,颜铸礼乐得忙就让他乐,走了走了。”
半个时辰后。
殿前司。
“赵大人,你,你不是走了?”
“方大人,你不是累得睁不开眼了吗,怎么还在?”
“咳咳咳咳……”
“你们不都在吗,装模作样地给谁看?!”
……
是夜。
转生林。
陈逍拎着锄头,跟着光标上显示的位置往前走。
锄头刮过野草,发出一阵“唰啦,唰啦”的响声。
“你确定在这?”陈逍开口。
怎么和系统当时标注的未收录道具的位置一模一样。
一想到自己未收录的道具居然是件沾满血被烧了一半的衣服,陈逍就,呃,麻麻的,简直诡异到了能请高人的程度。
无人应答,停留在树上的乌鸦警惕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叮——”
光标猛地一震。
到了。
陈逍认命地挥动锄头,尘土四散,他起初还屏息凝神,后来就麻了,只想赶紧挖完赶紧洗澡。
“哐当——”
锄头撞上硬物,陈逍心中一喜,但马上就感受到了不对劲。
就算那件血衣需要一个盒子装,完全没必要弄得那么大。
陈逍皱眉,拿锄头试探性地测试“盒子”的边界,越挖,他的表情越怪异。
灯笼摇曳,细看大小这根本不是个盒子,而是口棺材!
“唰——”
夜风吹拂,孤坟上的野火飘动。
陈逍深深地吸了口气。
那恶鬼说让他找血衣,可没说这里只有血衣,万一那年血衣套在某具尸体身上——那未免太刺激了吧!
陈逍一撂锄头,弓腰把下巴抵在锄头把顶端,深思熟虑。
如果下面真有具尸体,他怎么办,把衣服剥下来再把尸体搁回棺材里?
陈逍:“……”
来都来了,陈逍咬咬牙,挥动锄头,将上面的覆土拨开。
棺材渐渐显露,似乌木,敲之有金玉声。
这绝不一般人家用得起的东西,可若是世家豪族,何必将棺材埋在这么个乱葬岗?陈逍满腹不解。
而且,上面篆刻着什么。
他半跪下,拿起灯笼仔细去看,但见那厚重的棺盖上竟篆了密密匝匝的咒文,凹陷处皆以朱砂填涂,望之,黑红交织,好似渗血!
陈逍倒吸一口凉气,越看越眼熟,上面的字不就是他借着那鬼的眼睛在宫室中看到的吗?!
他狂敲系统:【真是这里吗?】
死寂,又是一片死寂。
久到陈逍跪得膝盖有些发麻,才听见一阵滋啦滋啦的混乱声响【滋滋是滋滋滋……】
陈逍拧眉,又将消息屏蔽了。
他站起身,心道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不过是个游戏而已,充其量是建模真实了点。
后颈冷汗津津。
陈逍找到棺盖相接处,以锄头把嵌入撬动,“嘎巴——”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废多大力气,下一秒,棺材盖被轻而易举地掀开。
陈逍猛地退后两步,死死地看着棺材。
只有,只有那件破烂的血衣,许是放得太久了,几乎已经看不出什么形状了。
与此同时,方才卡顿的系统突然活了,【恭喜玩家收集隐藏道具:血衣!目前地狱模式下,隐藏道具收集进度1/9,奖励将在今天晚上到账,请继续加油吧!】
陈逍冷不防被灌了一耳朵欢快的机械音,他猝不及防,心猛地一提,“你做……”下一秒,他的声音就卡住了,如同被人掐住了喉咙。
夜风骤起,手中灯笼顷刻间熄灭。
然而借着倾泻而下的月光,陈逍还是看到了那具棺材内躺着的东西,“他”顶着徐知昼的脸,怀中拥着一件崭新的紫衣,那紫衣美丽至极,只是此刻,覆盖在对方身上,就如同一件过分鲜亮的寿衣。
他抬头,朝陈逍微笑。
“阿逍,我要感谢你。”
陈逍吞了下唾液,后颈麻到了极致,“不必,我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徐知昼”站起,二人几乎迎面相撞,陈逍想躲避,却比一把扣住肩膀,“不行,阿逍,你必须要。”
好烫!
一个鬼身上也能有如此滚烫的温度吗?
比他身体更炽热的是他的眼神,是那种饥肠辘辘到了极致,想要将眼前人连骨带皮一同生生吞下的眼神。
玉蝉在颤。
“徐知昼”瞥了眼东西,蓦地一笑,旋即,陈逍只觉身上一重,那重量远超过任何东西,压得陈逍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头皮轰然炸开,“徐知昼”居然把那件紫袍盖在了他肩膀上!
本能反应比脑子更快,陈逍用尽全身力气抽刀,狠狠地朝对方喉咙刺去!
“徐知昼”硬生生地接了一下,刀刃轻而易举地刺破皮肉,血液疯狂流淌,他却好似浑然未觉,长臂一揽,将陈逍锢在怀中。
烫。
是神魂都要为之战栗的烫。
陈逍咬牙,膝头狠狠地顶撞上去,那鬼眸光狂热贪婪,身体顺势一压——“砰!”陈逍被他重重抵在棺材内。
他低下头,在陈逍冷汗津津的脖子上深深地嗅了一下,呓语般地喃喃,“阿逍,阿逍,”他声音迷茫,目光却恨不得将陈逍生吞活剥,方才被刺伤的喉管颤动吞咽,“好喜欢……”
带着热气的血液滴落到陈逍的唇边,“徐知昼”眼中暗色更重。
“喜欢你*!”陈逍抓起玉蝉欲往他身上砸,可还没碰到便被狠狠扼住手臂。
比起之前任何一次见面,“徐知昼”动作变得更为敏捷狠厉,也,更像人了。
浊重的呼吸纠缠,竟真的像两只于凡尘中打滚的兽类,彼此撕咬,非要将对方的血肉吞得一干二净才肯罢休。
他带着血腥味的气息笼罩下来,陈逍只觉呼吸不畅,浑身上下都再告诉他危险,危险,离这个东西远一点,然而他绝望地发现,极度的恐惧和愤怒带来的还有,亢奋。
游离于生死之间的亢奋。
他的身体竟也开始发烫!
与此同时,刑部。
夜已深,徐知昼放下最后一份文书,神色稍稍放松,然而下一刻,他好像看到了什么极其崩坏的场景,双眸倏然紧缩。
该死!
他猛然起身。
一道声音霍然灌入脑海,那声音阴湿而黏腻,循循善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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