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外袍厚重宽大,类似于披风,解下这件,登时露出里面的常服,玉带绯衣,显得人愈发风流挺拔。


    容敬玄目光停留在陈逍依旧含笑的脸上,心道,等下你就笑不出了,他一推桌上的骰子,“这次大人选吧,免得大人觉得我欺负你。”


    陈逍随手一指。


    于是继续。


    然后,脱了外袍。


    常服。


    靴子。


    里衣。


    再往下,就只剩一条亵裤了。


    不是陈逍,是容敬玄。


    上头了的容公子眼睛通红,怎么也想不到陈逍是怎么胜过自己的,可那骰子在对方手中就好像活的似的,要什么来什么,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再来!”


    “再来?再来你底裤都要输给本统领,你不在意,我还嫌弃呢。”陈逍笑眯眯。


    容敬玄脸通红,“……”


    他们方才说了,输了的人可不能将衣服拿回去。


    二十来岁的青年人最好面子,要他赤条条地离开陈逍的书房,流言能传成什么样他都不敢想,容敬玄宁可撞柱!


    陈逍给自己倒了盏茶,眉眼依旧含笑。


    容敬玄咬牙。


    容敬玄再咬牙,“大人,我,我对大人心悦诚服,还请大人莫要计较我方才失礼。”


    陈逍吹了口茶。


    容敬玄道:“我回去一定约束他们,好好听大人的话,绝不违逆!”


    陈逍抬眼。


    青年人被他看得脸从脸红到了脖子,“大人。”


    陈逍这才点点头,“穿吧。”


    陈逍说得言简意赅,话毕,看向徐知昼。


    他已经做好了徐大人嫌弃他玩骰子,还玩得炉火纯青的准备,却不想徐知昼下一秒道:“我却听说那位容公子从阿逍书房出来时衣衫不整,两颊通红,阿逍,你做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整理谋反后阿逍登基大纲,感受到了难言的快乐,已经迫不及待了,好想让阿逍明天就登基。


    第32章


    啊?


    陈逍面色古怪,容敬玄出去时衣衫不整,面色嫣红?


    虽则容敬玄出去时确实称得上连滚带爬,落荒而逃,但这话从徐知昼嘴里说出来听着怎么那么怪异。


    陈逍看徐知昼。


    徐知昼凝眸看他,竟是副目不错珠的认真模样。


    陈逍忽地起了逗弄之心,“没错,就是慎徽想的那样。”


    徐知昼一怔。


    阿逍,说什么?


    他和容敬玄,是自己想的那样?


    心绪刹那间汹涌,尤其,陈逍还是那样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唇线扬起,好风流好恣意,叫,他很想,很想以身将那抹弧度压下。


    触目所及,唯一个陈逍。


    将他关起来……耳畔有声音循循善诱,再把所有占据了阿逍心神的人,都杀掉。


    那声音描述的幻梦太过美好,简直令徐知昼头晕目眩,他抬手,很想碰到陈逍近在咫尺的喉咙,又倏地压下。


    陈逍见徐知昼瞳仁有一瞬缩紧,似是被吓到了,遂变本加厉,“本统领就是以势压人,强抢良家子,徐侍郎可要将我绳之以法……你怎么了?”


    徐知昼本来就白,双颊泛红就显出了几分鬼似的病态,尤其是那双黝黑的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他。


    就算现在告诉他徐知昼被那只鬼俯身了他都信。


    你脸红什么啊喂!


    徐知昼道:“为何是容敬玄?”


    这是重点吗?


    陈逍无言,徐知昼却继续道:“殿前司人人都有此机会吗?”


    “我们能不能先确定一下机会的概念。”陈逍干巴巴地说。


    徐知昼弯眼,若有暗芒涌动,“不知我,可有此殊荣吗?”他声音放得很柔,垂首时几乎是贴着陈逍的耳朵说出来的,又热又痒又酥,陈逍猛地往后躲了下。


    “停停停!”陈逍不知怎么的后颈有点麻,他将此归结为直男看见自己兄弟发癫的本能反应,“徐大人,徐大人你赢了,在下甘拜下风。”他举手投降,他马上转移话题,“这几日你回府比平时晚得多,是在做什么?”


    徐知昼这才直起腰身,正襟危坐,道:“康王案。”


    果然,徐知昼还是那个公而忘私的徐知昼,陈逍松了口气,亦正色,“现下如何了?”


    “陛下既说勿要徇私,先前碍于康王权势被压下的旧案俱被翻出,其中以卖官鬻爵、逼良为奴、强放利钱三桩罪最重。”


    陈逍惊于徐知昼效率之高,抬头一看,果见徐大人黑白分明的眼珠上隐见血色——他蓦地想起那恶鬼,晃了晃脑袋,道:“公事要紧,身体亦要紧,今日既早回来便早歇下。”顿了顿,才继续说:“康王及其门生故吏所为,桩桩件件都足够人头滚滚落。”语气陡冷。


    徐知昼定定地看着他,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陛下的意思是,康王毕竟是天子幼弟,合该给他留颜面。”


    陈逍哈了声,“倒无人给无辜受难的百姓颜面。”


    纵然是游戏,可民生疾苦,他无法心平气和。


    他说这话时眼眸因为薄怒闪闪发亮,徐知昼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陈逍满腹怒火一滞,“干什么干什么,”他想拨开徐知昼的手,“本统领知道自己长得好看,慎徽,你未免太腻歪了。”


    徐知昼道:“头发粘在脸上了。”说着,将一缕发丝撩到陈逍耳后。


    带着茧子的指尖蹭过最细腻的耳后肌肤,陈逍缩了下,“知道了,”他笑道:“我又不是稚童,徐大人不必如此事无巨细地关照。”


    “我倒宁愿你是。”


    陈逍挑眉,“哈?”


    徐知昼却不再回答。


    陈逍定定看了他半天,见实在看不出什么,蓦地一笑,笑过后一下坐起,认真地说:“慎徽,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若你不愿意就……”


    “好。”


    陈逍话音顿住,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你怎么不问什么事?”心尖如被人不轻不重地拧了下,又酸又软。


    徐知昼却认真道:“你甚少与我开口,若你提,必是大事,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他望向陈逍,“是禁军内部之事吗?”


    陈逍颔首,他言简意赅地和徐知昼说了一番禁军内银钱被挪用贪墨之事,“我已将详情整理成文书,等下便给你送来。”


    徐知昼依旧柔声道:“好。”


    还好?!


    徐慎徽难道不怕自己将他卖了?


    陈逍半是动容半是啼笑皆非,忍了又忍没忍住,扯了下徐知昼的袖子,“徐侍郎,你轻易信我,不怕我带累了你?”


    徐知昼长睫微阖。


    带累?


    刀山火海斧钺加身之于他都不算带累,唯有……


    陈逍继续,“万一落得个万劫不复的境地?”


    四目相对,徐知昼道:“你会吗?”


    “我不会吗?”


    “那,我该先请位高人,为你我择一风水宝地。”徐知昼回答。


    唯有,碧落黄泉再不能相见。


    所以,哪怕是死,也千万,千万,让我同你一起。


    陈逍神情复杂,他看得出,徐知昼是真心实意,“慎徽,这桩事盘根错节,其中牵涉天潢贵胄世家豪族不知凡几。”


    徐知昼轻轻握住陈逍的手,稍一用力,便与他五指相扣,“我是刑部侍郎,清除民蠹是职分所在,更何况遇事你愿意先找我,我很高兴,”声音温柔地划过耳侧,“真的,很高兴。”


    “阿逍,你若有事,记得一定要找我。”


    不要找什么苏不倚花有清,以及所有他不想见也不愿见的人。


    阿逍有他,就足够了。


    ……


    由徐知昼这个刑部侍郎在,追查禁军内部贪墨一事进度飞快,收集证据,确定疑犯,出具追捕文书……前禁军统领宣愈业已受审,朝中为之侧目。


    陈逍则忙于练兵,徐知昼的工作能力根本无需他多置喙,更何况刑狱事宜他不懂,既不懂,不插手就是最大的帮助。


    他天天早出晚归,偶尔还会住在京郊大营,有他雷霆手段在前,那些个被调派走的官兵竟又被如数送回,但,陈逍询问他们为谁修筑庄园,得到的只有他们亦不知晓这一个答案,此事只能容后再议。


    驻地要休整,甲胄兵器要重新锻造——款项已有部分追回,陈逍一律不过手,全部用于公事,好像几十万两白花花的银钱在他手中只是流水,当然,这位陈大人花钱亦如流水。


    贺湎这段时间和陈逍忙得脚不沾地,心情却相当激动雀跃,一则陈逍将军饷涨了,赶上酷热的天出操巡视亦有额外贴补,二则稍有志气的人都不会甘愿在这种环境下终老一生,陈逍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一种或可实现抱负,不碌碌无为终了残生的可能性,三则禁军的食宿水平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在陈逍雷厉风行地革除积弊后,贺湎头一次吃公厨的餐食还以为这是断头饭——终于来点人能吃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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