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尤心道不好,一把拨开他,小喽啰被推得一个趔趄,慌忙扶住墙,浑身打着摆子抬起头,只见谢无尤已经扬长而去。


    第86章 别光看,抱我


    3,875字08-28


    门一开,公共区嘈杂的人声哗然涌出。


    所有人在同一刻转过头,谢无尤上前一步,衣袂在风中翻飞不止,脸上没有半点活人的血色,五官生得太过锋利,眉骨与鼻梁的阴影处,积出浅浅一点冰雪,最让人心里发毛的是那双眼睛,深黑的瞳孔毫无焦点,不像人眼,却像两颗填进去的曜石,整个人好似一尊目空一切的杀神。


    众人谨慎地交换眼神,最后怯怯地把目光投向石温。


    石温坐在长桌尽头,往后仰倒在椅背上,两条腿往桌上“哒”一搁。


    “不好好躺着等死,”他得意洋洋地抖着腿,“跑这里来干什么?”


    谢无尤闭上眼睛,凝神听声音的来源,沉声问:“南舟在哪?”


    石温抖腿没停,随便一挥手,两个肌肉虬结手下越出人群,一个偷偷绕到门边封住出口,另一个逼到谢无尤身前,脖颈前探,低着肩左右游移,如同一头逡巡不去的兽类。


    “野狼!拦住他。”


    野狼活动了一下粗壮的手腕,十指张开,指节咔咔作响,脚尖在地上一碾,朝谢无尤扑了过去。


    只听皮靴蹬地发出笃笃两声闷响,谢无尤偏身躲开拳头,厉风“呼”地卷过,他抬起手,五指准确扣住野狼手腕,截停这一拳,野狼当场痛叫出声,谢无尤向他腰间摸去,从皮革套里抽出一把短刀,寒光凛然离鞘,反手扎进野狼的大腿。


    谢无尤手腕翻转,刀刃在血肉里完整拧过一圈,野狼的吼声骤然变调,重重跪倒在地,谢无尤抽刀,热血溅成一道弧线,在半空砰然炸开,落到近旁几人的脸上,他将刀身压进自己臂弯,手腕用力,随意一抹,衣袖瞬间被刃上血色洇红。


    谢无尤踢开满地打滚的野狼,大步走向石温,石温抓起一把重型扳手,高高举起,挟着风声劈下,谢无尤横握短刀,两把兵器相撞,金属“铛”地震响——


    石温咬牙,双臂发力,扳手压着短刀往下碾,听到谢无尤的腕骨轻轻一响,嘴角颤抖着扬起,谁料谢无尤不退反进,肩膀顶上石温持械的手臂,刀锋贴着扳手的下沿擦过,隐隐爆出几点电光,顺势一绞一挑。


    几个人惊呼后退,只见扳手飞起,“砰”地撞到墙上,石温小山般的身体倒向桌子,谢无尤擒住他,干净利落往桌面一按。


    石温大叫:“你个狗娘养的——”


    谢无尤手中短刀再次反转,刀尖“噗”地刺入枕骨,石温闷哼一声,被牢牢钉在原地,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石温的手下作势拔枪。


    谢无尤抬起无神的双目,横扫过四周:“你们谁敢再动,我就废了他。”


    石温被迫侧脸紧贴桌面,余光瞥着那截刀尖,疼得额头冷汗涔涔。


    谢无尤俯下身,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的声音问:


    “回答我的问题,南舟在哪。”


    “哈哈哈哈!你敢杀我吗?!”


    石温放声狂笑,故意抬高声音,一字一句往外送:“天枢核心的坐标在我手里!关闭核心的密钥也在我手里!你们听好了,没了我,你们谁都别想找到天枢!”


    谢无尤的心脏毫无征兆地停跳了一瞬,又异常剧烈地左右乱撞起来,恨不得在他本就破败的胸腔里撞出血。


    坐标和密钥都是衡台最高机密,不可能轻易落到石温手里。有这两样东西的,普天之下,仅典枢院的九位典枢而已——剩下八个估计已经命丧戚容之手。


    石温没听到谢无尤反驳,连后脖子还有个血窟窿都忘了,言语间满是胜券在握的快意:“怎么,怕啦?哎!我劝你想开点,你和你哥反正长得都一样,那小子醒来看见他,等不及就张开腿了吧……啊!”


    刀尖骤然旋入皮肤,石温没说完,又疼得哇哇大叫起来,谢无尤手中握刀,神色阴鸷至极,仿佛要当场把人剥皮拆骨。


    “你这个蠢货。”谢无尤单手持刀,另一手撑住桌沿,抬头向四周看去,“你以为戚容会给你什么好东西?”


    他头痛欲裂,短促讥讽地嗤笑一声:“天枢已经在退化,你去毁掉它,和坐视它继续崩解,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可天枢一旦倾覆,所有受它管辖的区域会瞬间失序,四海星域深入水底,重力紊乱,你贸然毁掉核心,知道多少人会因此而死吗?你当然不会想这些,你只想自己当英雄!”


    “我想当英雄怎么了!”石温脖颈青筋暴起,喉咙里挤出一股股粗粝的气声,“南舟不想,山渡也不想,然后他们一个被你逼疯,一个死了,总得有人想做点事吧?总得有人替科尔赫人把这口气挣回来吧?!”


    谢无尤俯视刀下这个冥顽不灵的蠢货,淡淡吐出四个字:“欲壑难填。”


    石温如同被戳中痛处,脸色一变,厉声高喝:“动手!”


    他身边那些人终于回过神,七手八脚地拔出枪,拉开保险,“咔嚓”声一道接一道响起,野狼倒在地上,捂着血流不止的腿,已经没有力气去拔枪,只能恶狠狠瞪视前方,


    “谁敢过来,我就废了石温。”


    谢无尤站在所有枪口之前,一身病骨,半身浴血,他早就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众人拿武器对着了,厌倦地抬起手腕,在石温裂开的叫喊声里,刀尖往皮肉深处碾去。


    有人咬牙骂道:“你一条衡台的狗,也配在这里说我们首领?戚争!你屠大荒的时候,怎么不替我们想想?”


    “是,我是衡台的人。”谢无尤抬起空落落的双眼。


    众人没想到他会无耻得那么明目张胆,一时反倒没人接话。


    “那我现在告诉你们,衡台是怎么用人的,天枢已经没有用了,戚容比你们更早知道这一点,所以还不如舍去这枚弃子,来换一样他真正想要的东西。你们如果按他说的做,只有两个结局,其一,天枢倾覆后死于混战,其二,在动手之前,就被戚容找到灭口。”


    有人听着听着,偷偷摸摸瞟向石温。


    石温脸色由红转白,狠狠呸了一口:“你们少听这条衡台走狗胡说!”


    谢无尤无谓地笑笑:“你骂得对,我是走狗。狡兔死,走狗烹,衡台规矩向来如此,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刚才群情激愤的石温手下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眼色,将迈出半步的腿收了回去。


    谢无尤手中握刀,望向众人之际,寒刃雪光在眼底闪过:“庆功宴上,你们的首领口口声声说以后大家一起过好日子,他拿什么让你们过好日子?拿他脖子上这颗,戚容想摘就能随时摘走的脑袋吗?”


    “开枪!”石温失声打断,眼里涌出深深的惊恐,“你们愣着干嘛呢?开枪啊!他是戚争!他是衡台的将军!你们信他不信我?!”


    几个人被他吼得一震,枪口又纷纷抬起。


    “我命不久矣——”


    谢无尤提高声音,胸腔里那股灼痛撕咬起皮肉来:“这点诸位心里都清楚,我现在只是要去找一个人,权当是我送死,至于你们要不要继续跟着石温,自己决定就是。”


    他一把拎起石温,鲜血沿着刀刃牵出一线血色,默默流向刀柄,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不住的倒吸凉气声。


    “走。”


    谢无尤贴在他身后,押着石温往前走,踩过野狼留下的那滩鲜血,周围人训练有素地举起枪,枪口跟着地上两串深红脚印移动,一同踏进冰天雪地里。


    冷风吹得衣袖翻飞,刀锋在袖影间时隐时现,谢无尤冷声问:“戚容在哪儿?”


    石温被挟着,痛得五官皱成一团,不屑地从牙缝挤出一句话:“瑶光…但我看你这个样子,撑得到那里吗?”


    谢无尤扣住石温肩膀,毫不客气地往前一推,停机坪上,人群在外围无声散开,纹丝不动地举着枪。


    石温忍住剧痛,艰难地往后转了转头,看见无名近在咫尺,终于找回一点底气,呼哧呼哧喘着:“到这里就够了吧?”


    谢无尤不语,松开手的刹那,石温身体失去支撑,趔趄着朝前扑,他抬起腿,靴尖抵住刀柄末端,往里一踢——


    “噗嗤!”


    半把短刀入肉,刀柄震颤不绝,石温瞬间僵直,双眼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爆发出一阵变形的吼叫,高壮的身体扑倒下去。


    “留你一口气,等他回来,再行处置。”谢无尤又是一脚,狠狠踹上他后心。


    石温痛叫着倒在雪中,被这两脚踢得彻底失去反抗能力,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虾米,如同破风箱般呼呼直喘,身下漫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


    南舟半靠在床榻上,背贴着身后人的胸膛,被那双手虚虚拢在怀里,他照着戚容教他的,在窗框上轻点了两下。


    阁楼临水而建,下面荷塘的水面左右分开,一枝荷花从满塘月光里缓慢拔高,朝窗边伸来,花瓣含着夜露,淡粉近白,清辉照耀下,边缘泛出一层湿润的淡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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