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容。”来人微微一笑,自报家门,“衡台典枢院九位典枢之首,幸会。”
石温骤然收起骂声,上前两步探头看了看,啧啧称奇:“双胞胎?”
“对,认错的也不止你一个。”戚容淡淡道。
石温多看了两眼,呵呵冷笑:“是他娘的像,连这股狠毒劲都一样,你们兄弟俩一路货色。”
戚容静静听完,不置可否:“是啊,我们几乎就是同一个人,你应该也明白,人最难赢过的就是自己,上一战我败在我的弟弟手下,这也不算冤枉,戚争的确比我会带兵。”
“少跟我废话,你一条衡台狗跑到我们的地盘来,不想活了吗!”
戚容不语,撩开袖子,在手腕的终端上一点,射出一道绿光,绿光旋即呈扇形扫开,凝成一片半透明的光幕,飞雪穿行其间,无数微小纹路在光里裂开又复原。
“我来找你,因为我有你最想要的东西。”
光幕中央,一枚同心圆刷然浮现,最中心滚动出赤金色坐标,戚容抬手轻轻一拨,竖在风雪里的同心圆图案翻转,被平放在半空,圆心光芒大作,几根细线蜿蜒而出,相互缠作一团向上生长,细线越来越多,足有成千上百根,绞成粗壮的树干,枝干一寸寸凝结成形。
转眼间,一棵巨树从圆心长出,光芒大作,雪地洒满铜绿,石温仰起头,这棵树高得望不见边际,枝杈刺入风雪,遥指天穹,他难以置信地伸出手,手指穿过半透明树干,树干上浮动的纹路从指尖飞快流过。
树影另一侧,戚容缓声道:“这就是天枢核心,现在归你了。”
他指尖在空中拢起,青铜巨树轰然摇动,枝杈间的万千光流凝固一瞬,顺着枝干急速倒灌,巨树仿佛融化般坍缩,铜绿光芒褪去,最后只剩一道细长的光核,嗡然一闪,没入石温手腕上的终端。
石温忙不迭把袖子撸到上臂,只见屏幕正中央,一枚青铜树徽记缓缓旋转着。
他抬起头,雪粒大把大把抽在脸上,扑进血红的眼眶。
“我找到了?天枢核心?就他娘的这么容易?!”
石温浑身热血乱流,喉咙里的狂笑一声接一声往外撞,最后仰起头,在风雪里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
天枢压了科尔赫人千百年,他们找了那么久,死了那么多兄弟,付出那么多代价,南舟为了这玩意儿连命都不要,几年间被折腾成一个机甲都不能开的废人。
现在核心坐标是他的了,是他石温一个人的。
老天爷装聋作哑这么久,终于舍得开眼了?
石温嗬嗬抽气,眼神发直地盯着戚容,手掌挪到腰后,“咔”一声按住手枪。
最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眼前这个人还有什么用。
戚容敛袖而立,袍角翻飞不止:“石首领,现在我们可以谈条件了。”
“谈你妈!”
石温暴喝一声,拔出枪,咔嚓上栓:“我现在就杀了你,尸体带回去让兄弟们一人踩一脚出气,再去大荒,把狗屁天枢全毁了,你和你那个病痨鬼弟弟都是我的垫脚石,到那时候...我就是大英雄!”
枪口近在咫尺,点着他的眉心,戚容却朗声大笑起来。
笑声里,石温不屑地啐了一口,双手一同扣住扳机:“去死吧!”
“你不能杀我,我给你的只是坐标。”
枪口应声往下一撇,石温不解地拧起眉毛。
戚容微微低头,抬手沾掉一点眼角的泪花,嘴角玩味地挑着:“没有密钥,核心不会停,运行中的天枢核心温度极高,足以汽化任何靠近它的东西,人不行,机甲也不行,你大可以杀了我,现在就带着坐标找去大荒,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在看见核心之前,留下一把灰。”
石温合上嘴,腮边肌肉慢慢鼓起,枪管积了一层细白,雪粒子被风吹起,卡在干裂的唇纹间。
戚容不疾不徐地承诺:“坐标是我的诚意。我要南舟,活的,在哪里交接我来决定,事成之后,密钥双手奉上。”
终端上的铜树徽记仍在旋转,绿光一圈圈映亮他的下颌,石温吐出一口白气,也被染成绿色。
戚容根本不在乎他此刻的敌意,趁热打铁道:“你只需要把人给我。”
石温放下枪,在怀里擦了擦,拿眼角瞟着戚容:“奇了怪了,你们兄弟俩连口味都一样,费这么大劲,就是为了抢你弟用过的人?”
“你怎么想都好。”戚容侧过头,遥望凝霜港模糊的灯火,不动声色换了个话题,“里面是不是很热闹?可惜了,他们不是在为你一个人庆祝。”
石温嘴角勉强动了动:“给谁庆祝不都一样……”
戚容冷冷打断:“南舟为情所困,但你不一样,你才是真正的大英雄,心无旁骛,野心勃勃,我很欣赏你,也想助你成就千秋功业,路已经给你了,要不要做第一个走到天枢面前的科尔赫人,全看你自己。”
石温不屑地嗤道:“你个衡台狗,也会欣赏科尔赫人?”
戚容势在必得一笑:“我欣赏想赢的人。”
说罢,风雪仍在咆哮,石温却只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戚容转身离开,声音遥遥传回:“南舟,活的,别忘了。”
石温又低头,盯着终端上旋转的青铜树徽记,半晌,他用力拉下袖口,严严实实遮住屏幕,一脚一脚砸着雪地往回走。
公共区的暖气和酒味扑面而来。
有人欢呼一声:“石哥回来了?快坐着暖暖,酒还给你留着呢!”
石温接过酒杯,终端上的绿光从缝隙里漏出几丝,幽幽爬向他的手腕,映到金属杯上,染出一点冰冷的铜绿。
许多张脸齐刷刷转向他,目光殷切地盼他说点什么。
石温环视一圈,咧嘴笑了,郑重其事地清清嗓子:“这一仗,我们活下来了,衡台来了多少回,没把我们摁死,这回执序司来了,也没让我们跪下!”
石温目光越过众人,南舟也正看着他,两人的视线短暂擦过,南舟还抬了抬杯,算是应和。
他一口气把酒杯举到最高,酒液在灯下摇动不止,声音比刚才更响亮:“今天我能活着,能在这里喝酒,全是仰仗兄弟们够义气,以后还有更多,更好的地方,等着我们去享受!等功成名就的那天,我绝不忘了任何一个兄弟,大家一起受过罪,以后就该一起痛痛快快享福,你们说是不是!”
话音落下,如同冷水滚进热油,公共区轰然炸开。
“说得好!”
“石哥爽快!”
“我们要过好日子!”
石温仰起头,在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中大口灌下烈酒,胸口烧得滚烫。
等他毁掉那棵扎在所有科尔赫人骨血里的青铜巨树,谁还会在意连仇人都舍不得杀死的南舟?他要青史留名,他要做终结乱世的大英雄,他要成为那个绝无仅有的,千秋第一人。
第84章 我独守空房——
4,179字08-26
风卷着雪飒然而过,南舟站在小屋门外,扯掉手套,冻得发红的手指往感应区晃了晃,门往一边滑开,他没等门彻底开,侧过肩膀,探进半个身子,从昏暗里分辨出男人躺在床上的身形。谢无尤还没醒,被子下起伏浅得几乎看不出来,屋里只留一盏壁灯,照着男人搁在床沿的一截手腕。
南舟踢掉鞋,蹑手蹑脚地凑到床边,伸手搭到他额头上。
谢无尤睁开眼,目光一片空茫,南舟按他额头的手微微用了点力,想把他从昏沉里叫回来。
谢无尤低低应了一声,南舟在他上方飞快地晃晃手,歪头轻声问:“看什么看,不认识了?”
他失笑,双眼慢慢有了神采,握住南舟的手腕:“先扶我起来。”
“刚睡醒就使唤人......”
南舟把谢无尤背后的枕头扶正,托着他的肩抱起他上半身,小心翼翼地搁在枕头上,伸长胳膊摸到桌上水杯,自己用嘴唇沾了沾试过温度,才塞到谢无尤手里。
“今天睡了多久?感觉怎么样?”
谢无尤抬了抬唇角,一刮他鼻尖:“刚进门就查岗。”
“查你怎么了?就查你。”南舟就着他的手扶住杯子,看他喝完水才满意地挪开,不自觉碰碰自己泛红的鼻尖。
谢无尤搁下杯子,听得身边人说:“不过你明天就清净了,我要出去一趟。”
他眼神清明些许:“哪儿?”
南舟腰一弯,软趴趴倒在床上,滚了两圈蹭到谢无尤身边,额头抵住他的腰:“石温说离凝霜港不远,你也知道,这个地方雪下起来没完没了,一批科尔赫人困在那里了,老人孩子都有,再拖下去会死,我去接他们回来,先安置好。”
“石温?你一个人和他出去?”谢无尤神情不动,眼底倏地冷却,他安静了片刻,手上却仍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南舟的头发,手指温柔地蹭过他耳后。
“我现在不能开机甲了,沉沙号能用的人手本来就不够,石温不跟着,难道你爬起来陪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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