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拿酒来。”
小蛮含情脉脉嗯了一声,把刚才不宜饮酒的建议抛到九霄云外,转身走到墙边,这次暗格打开,里面变成了一列琉璃酒器,他取下一瓶烈酒,倒入杯中,捧着斟满的酒杯,跪倒在谢无尤脚边,双手奉上。
谢无尤一饮而尽,手指擦过唇角那块伤口,把酒杯往回递:“再倒。”
小蛮重新斟满,安静地眨了眨眼,调动面部做出一个柔软的期待表情,弯腰放下酒瓶,自己解开衣服,布料顺着柔滑的肌肤落下,堆在腿边,他膝行着上前几步,往谢无尤身上蹭。
仿生人不理解风月,只会根据过往数据做出最合理的反应。想来戚容平时就是这样,一个人喝酒赏雪,让少年裸身跪在脚边陪伴。
谢无尤眼角瞥见一缕白生生晃动的影,莫名笑了笑,不愧是亲兄弟,连断袖的毛病都一样。
他随手将杯子一扔:“这就免了,还是倒酒吧。”
小蛮赤裸着捡起酒杯,酒液落入杯中,倒映窗外雪光,照亮脸上温顺无害的空白。
第59章 恨不能和小情人埋在一处
3,759字08-01
瀛洲,九天三洲之一,小行星上水汽终年不散,云与海几乎没有界限。悬崖陡峭,被千万年水汽侵蚀出冷硬的纹理,远看如一柄倒插进海里的巨刃,铜雀穿过雾气,停在悬崖高处的射鹿苑外。
三个月来,衡台上下早已传遍,戚典枢收了个姓谢的门客,长得像戚争借尸还魂,没见干过什么正事,出入酒局倒是很勤。
谢无尤随戚容往里走去,几只仿生鸾鸟擦着他们的背影飞过,感应到戚容的芯片,立刻放慢速度,尾羽垂下一串灯火,浮夸地噼啪爆开。
射鹿苑中的人等候多时,看到灯火闪过,知道是戚容来了,连忙纷纷起身。
戚容刚露面,众人就躬身拱手,口称“戚典枢”,他看也不看,撩袍坐到上座。
众人直起腰,慢慢把目光投向门外。
小蛮面带微笑,给谢无尤披上一件墨蓝大氅,谢无尤上前一步,走入灯下,大氅上的银线如水般流动起来。
谢无尤扫过席间,个个都是熟人,左边的山羊胡男子,当年写过一句“临江台上临江仙”,自我感觉良好地献给戚家兄弟,多年过去,此人胡子更长,不知道诗有没有长进。
山羊胡低声与旁人笑道:“果然是戚争那张脸。”
旁边那人轻咳一声:“慎言,戚争如今什么名声,清野令的事闹成那样,要不是他死得早,现在怕是求死都没这么体面。”
谢无尤神色自若坐在戚容身旁,小蛮给两人整理好大氅下摆,捧起一只细颈酒壶,先给戚容斟满,又跪着膝行到谢无尤那侧,刚要倒酒,谢无尤忽然伸手,一把将他拉入怀中。
小蛮跌坐到他膝前,谢无尤懒洋洋仰起头,示意他倒,小蛮抬高手臂,细白手腕悬在谢无尤唇上,酒水喂进谢无尤口中,几滴顺着唇角滑过,被他一偏头,在小蛮袖口上蹭掉了。
山羊胡这次把声音压得更低:“一个顶着戚争脸的门客,再配一个仿生人?”
另一个人笑了:“都是假货,很般配嘛。”
小蛮在数据库随便检索了一下,生成回复道:“先生们喜欢便好。”
宾客大笑起来,戚容招了招手,小蛮走过去,安静伏在他膝头,眼睛眨也不眨,盯着众人推杯换盏。
戚容执着酒杯轻轻一举:“今日既在射鹿苑宴饮,只喝酒看海,未免少了些趣味,依我看,不如开一局大蒐助兴。”
此话一出,谢无尤坐着没动,单手转了转空酒盏,拋起来又一把接住。
瀛洲大蒐。年少时戚容和戚争都爱玩这个,那些年里,只要他们在场,头筹几乎没有别人什么事。
谢无尤抬眼,正对上戚容的目光。
山羊胡大着舌头问:“谢先生才来衡台不久,会玩这个?”
谢无尤把酒杯放回桌上,笑道:“会一点。”
戚容抚着小蛮的长发,道:“既然先生只会一点,那我还是同先生说说规则。”
地上的黑金玉石亮起第一缕光,像有水从缝隙里渗出来,漫向四面席案。
“瀛洲大蒐是一场围猎游戏。射鹿苑的系统会识别芯片,自行连接,让参与者的意识进入幻境,身体仍留在原处。入局后,随机分配武器,山中有野兽,多为虎、豹、狼、猿,胸口有一点红光,命中红光,得一分。玩家之间亦可互相猎杀,被杀者出局,胜者继承其半数筹码。幻境内,有云雾逐步封山,缩小包围圈,时间到了,还留在包围圈外的,也判为出局。”
谢无尤有一搭没一搭听着,戚容意味深长看向他:“幻境中,神经链接负担加重,觉得眩晕疼痛都是正常,撑不住的主动断开即可,先生身体不好,要多加小心。”
“筹码数最高者就算赢?”谢无尤问。
戚容点头:“当然。”
“彩头呢?”
戚容想了想,对众宾客道:“谁能拔得头筹,彩头随他提。”
四下顿时热闹起来,山羊胡最先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又郑重其事地将袖口挽到手腕上,向戚容一揖到底:“既然典枢开了金口,那下官便献丑了,若是侥幸胜出,不敢讨别的,只求典枢赐一幅墨宝。”
主位上迟迟没有声音,山羊胡只能自己直起身,发现典枢压根没给他正眼,一边清嗓子一边尴尬坐下。
谢无尤与戚容碰了一杯,道:“我此去,定得头筹。”
“头筹?”山羊胡哈哈一笑,“谢先生可知今夜下场的都是什么人?”
谢无尤心说管你什么人,几十年前都是手下败将,随手指了指小蛮:“自己下场无趣,典枢,我借小蛮一用。”
小蛮从戚容膝上抬起头:“我?”
瀛洲大蒐是幻境猎杀,又不是春宴游园,带一个仿生人进去没半点用处。山羊胡笑得比方才还放肆,凑到身边人耳畔,重复了一遍谢无尤的话,原本还端着身份的同伴也忍不住露出荒唐神色。
戚容淡淡一点头,挑起小蛮的长发把玩:“可以,那你就跟着谢先生。”
地上的纹路越来越亮,侍从们上前,将几张桌案往后撤开,免得入局时身体失衡碰翻杯盏,参与大蒐者安坐原处,有的已经闭上双眼调息,准备接入幻境。
戚容打了个响指,射鹿苑四周挂起一面面投影。
投影中,只见烟涛翻涌,群山逐海,和瀛洲的景色别无二致,仿佛现实与幻境已经开始重叠。
谢无尤双眼紧阖,突然,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他,将他往下一拽,沉入幻境。
再睁眼时,面前是梦中瀛洲,群山从海中拔起,山势陡峭,千岩万转,远处的峰峦隐入云层,近处古木横生,枝叶浓黑,树影交错处,偶尔亮起野兽心口一点红光,又极快地没入云雾。
谢无尤站在悬崖边,转身往山林深处走去,幻境分配的武器开始加载,海风凛冽,一把吹散他披在肩头的大氅,广袖收束,化作便于行动的窄袖黑衣,腰间扣上一条皮带,金属搭扣自动合拢,右臂覆上一截黑色臂甲,从手腕包到肘上,腰侧随即一沉,一柄横刀、一支短铳先后成形。
远处群山间,兽吼和枪声交错,谢无尤找了块巨石,在背风处一撩衣摆坐下。
小蛮跟上去:“先生不猎吗?”
谢无尤:“急什么。”
在他坐下的同时,手边生成了一只酒杯,一只细颈酒壶,温热酒香从壶口飘出来,就是他们刚才喝过的那一种,连气味都模拟得分毫不差。
谢无尤抬了抬手,小蛮捧起酒壶,酒液落入盏中,声音清亮,与远处杀声格格不入。
射鹿苑内,其他人肉身还在,闭目垂首,意识早已被送进幻境,戚容独坐,看着投影上战况。有人追狼入林,弯弓连射三箭,得了一分,有人伏在石桥下方,等别人经过时忽然暴起,一刀送出局,还有人安安稳稳坐在石头边上,怀里搂着一个漂亮仿生人,手边一壶酒,连刀都没拔。
谢无尤知道他在看,抬起酒盏,遥遥朝不知何处一敬,小蛮不在,戚容只能自己倒酒,没滋没味地呷了半口。
这败家子刚回衡台时还一副情深不寿,恨不能和小情人埋在一处的模样,才过去三个月,就抱着他的仿生人寻欢作乐了?
幻境里,小蛮问:“先生不杀人吗?”
谢无尤饮尽杯中酒:“杀谁?”
小蛮:“山中有兽,玩家也可以杀。”
“杂鱼无趣,等他们杀够了,我再去拿。”
小蛮接过空盏,不知道又调用了什么数据,语气变得又硬又冷:“按照当前积分变化,先生继续停留,胜率会下降。”
谢无尤笑了笑:“那你算没算过,前半场杀得越勤,越容易被人盯上?”
说完,他拉他入怀,挡住自己半边脸,低低咳嗽了几声。
小蛮中断数据调用,抬头问:“先生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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