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控轻轻亮了一下,弹出分流链接仍在待机的提示,南舟手一划,直接把链接退了。


    提示光熄灭,谢无尤眉心微蹙,踌躇半晌,还是道:“这一段要过跃迁点,接口负荷会——”


    “你觉得我害怕?”南舟干脆利落怼回来。


    谢无尤愈发无奈:“那是做给你减轻冲击的。”


    南舟不领情:“你都这样了还分什么流,你当我是残废,离了你就不会开机甲了?”


    谢无尤低低叹了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今天不是这个意思,刚才也不是这个意思。”南舟一句一句顶回来,“那你到底几个意思?”


    他说完,抬手往副控指了一下,咬牙切齿:


    “坐好,闭嘴,休息。再敢乱动,我现在就开舱门把你挂外边。”


    谢无尤:“……”


    前方就是跃迁窗口,南舟看谢无尤操作过一次,有条不紊地调好参数,谢无尤一眼扫过去,居然分毫没差。


    他道:“要是真的疼——”


    “我忍着。”


    缝隙在眼前张开,旧五号冲进跃迁点,那两个字被瞬间吞没。


    跃迁点里,光不是光,声音也不再像声音,南舟擦掉后颈的血,手掌血液浸得打滑,握不住推进器,他就把整条胳膊都压上去,与强大的撕扯感正面抗衡,旧五号掠过最险的一截,谢无尤看了看计时,比他来时的时间短了整整一半。


    前方深黑的底色上浮着稀疏星点,旧五号贴近跃迁点出口,南舟忽然反推侧翼,机甲整个竖起,机身薄得像一片锋刃,炫技般地侧滑通过。


    跃迁点在身后闭合,南舟调整重心,进入平飞。


    一只冰凉的手贴到后颈上,南舟被冻得一僵。


    趁他还没开口骂人,谢无尤拆了张纱布替他擦去血迹,南舟不自觉往他那边靠了靠,等纱布的触感离开皮肤,他一偏头,见谢无尤又退回副控上。


    谢无尤左思右想,现在说什么都会把他刚下去的一点火气重新拱起来,最后放轻了声音,只说:“我怕你知道了我身体不好,会觉得扫兴。”


    南舟轻轻吸了口气,本来烧得理直气壮的邪火矮下去,沉默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拿我当三岁小孩哄?”


    他始终不敢往身边看,烦躁起来口不择言:“病成这样还带我来,谢无尤,你怎么敢这样”。


    谢无尤就安安静静地看着他,那张脸本来就长得太占便宜,南舟越来越不敢看,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念叨几句,最后低低骂了一声:“烦死了。”


    觉得不够凶,又道:“别以为说两句好听的就算完。”


    谢无尤百依百顺地应:“嗯,没算完,回去再领罚。”


    南舟涨红脸,嘴角轻轻地动了一下,又赶紧压平,把旧五号塞进一条烂熟于心的航道里,打开自动驾驶,声音仍旧硬邦邦的:


    “少来这套,我还没消气。”


    自动驾驶下的旧五号像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谢无尤解开安全带,带扣轻响一声。


    南舟下意识竖起耳朵:“你干什么?”


    谢无尤贴了过来,被南舟一只手抵住肩膀。


    “坐回去。”


    谢无尤看了看那只手,脑海中闪过五六种制服方式,最后却只是握住了他的手包进掌心。


    “你干嘛!”


    “你不是还没消气么?”


    “那也轮不到你现在来哄我,坐回去。”南舟往回抽了抽手,力道小得可怜。


    “没哄,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南舟:“……”


    他仗着机甲在自动驾驶,另一只手抵上谢无尤胸前,使出吃奶的劲往外推,谢无尤动也没动,站起身,半笼住南舟。


    “别过来!”


    谢无尤不为所动,反而往前俯身,南舟抬眼就是那张全无血色的俊脸,挣扎的力气都没了,稀里糊涂哼了一声。


    谢无尤接着俯身逼近,南舟抵在他肩头的那只手动了动,轻轻垂下,他停在他睫毛前几寸,南舟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谢无尤却不再往前。


    一片黑暗里,南舟只听他说:“看看我。”


    南舟睁开眼,一双绿瞳闪了闪。


    谢无尤维持着那个姿势,偏过脸,把最后那点距离交给他,任他处置。


    南舟怔怔地望过去,谢无尤垂下眼不动,他想了想,小心地支起上半身,嘴唇在他脸颊上敷衍地碰一下。


    谢无尤竟然还是不动,懒懒地抬起眼神看向别处。


    南舟憋得快要炸了,满肚子火气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死而复生,烧得小腹都在发热,撑着自己从驾驶座上起来一点,用力印上谢无尤唇角,盖了个余怒未消的章。


    紧接着,南舟额头凑过去,在谢无尤的额角上一顶,分开以后草草扒拉两下他的肩膀,把谢无尤弄回副控上坐好,这才丢盔弃甲地退开。


    谢无尤回过神,笑着摸了摸还发热的额角,南舟取消了旧五号的自动驾驶,忙乱得像手突然变成了爪子,抓住推进器,没头没脑往下一压——


    不远处,沉沙号已经有了个轮廓,旧五号应声疾冲,船体骤然放大好几倍,


    超速警报滴滴滴响个不停,南舟急忙掰回推进,尾焰一收,旧五号贴着船体擦过,险之又险地刹住。


    南舟用手背试了试脸颊温度,什么都没说,老老实实开着对准沉沙号外轨道,减速下降,滑进熟悉的金属腹腔里。


    趁着还没进到机库,南舟扯开安全带,像只心虚的鹌鹑,头埋在沙子里还嘀嘀咕咕:“刚才的事不许说。”


    谢无尤作苦思冥想状:“哪件?”


    “……”


    南舟恼羞成怒,等对接锁咬合完毕,第一时间开舱门跳下去,和扑面而来的榛子撞了个满怀。


    榛子被吓得猛一刹车,等看清确实是南舟,奇怪地皱起眉毛:“你们约会这么快就回来了?”


    第25章 约会约到蓬莱洲去了


    3,782字06-28


    “去了趟蓬莱洲。”谢无尤跟着南舟下来。


    榛子先“啊?”了一声,整张脸都皱起来:“什么什么粥?”


    “蓬莱洲。”南舟重复了一遍,顺手拍上机甲舱门。


    话音刚落,机库里本来各忙各的几个人都抬了抬头。


    榛子看看旧五号,又看看南舟,再看看谢无尤,满脸写着“你们骗鬼呢”。


    “你们不是才出去一会儿吗?”他伸出根手指,“就这么一会儿!”


    谢无尤也下了机甲,留意南舟后颈的伤口,确认出血不太严重后才开始解释:


    “对你来说是一会儿。我们通过远程跃迁去了蓬莱洲,体感和计时都被拉长了,所以停在原航道上的人,会觉得我们根本没离开多久。”


    榛子听得一愣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南舟也不太懂原理,直接给了个最简单的说法,“我们已经在外头晃了好几天了。”


    这下榛子听懂了,围着旧五号转了半圈,想从这台破机甲身上看出一点“去过蓬莱洲”的仙气来,结果旧五号还是那副拼拼凑凑、补丁叠补丁的德性。


    可他抓住了自己最关心的重点:“哦!约会约到蓬莱洲去了!”


    机库里好几个人都笑起来:


    “南舟,出息了啊。”


    “谢先生身体刚好点,你就带人跑那么远,挺会疼人啊。”


    “滚蛋。”南舟抬脚就要踹他,“你脑子里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


    榛子像根煮软的面条一样灵活一躲,躲完又凑回来:“那你们去蓬莱洲干嘛?真看风景去了?”


    南舟本来要接,谢无尤先一步开口:“看风景,还给你带了礼物。”


    榛子顿时把“约会”忘了一半:“真假的?哪儿呢?”


    “已经让系统先送回生活区了。”谢无尤道,“你跑快点,能抢个头彩。”


    榛子眼睛一亮,扭头就跑,跑出去两步又刹住,回头冲南舟喊:“那也是约会!蓬莱双人游!”


    南舟望着榛子不断缩小的背影,突然想起来:“我们带回来的礼物是酒,对吧?”


    谢无尤表演了一个恍然大悟,忧心忡忡地接上:“榛子才十四岁,应该不能喝酒?”


    南舟使劲憋笑,板起脸,配合得一本正经:“当然不能。未成年,谁给他倒都不行。”


    谢无尤点点头,面露憾色:“榛子跑太快了,我没来得及告知。”


    两人对视一眼,南舟先破了功,边笑边拽起谢无尤,穿过明暗交错的引导光带,往生活区走去。


    生活区里,几张拼接长桌靠在一起,边角还留着不同型号舰船拆下来的编号,那台老旧的服务终端今天难得勤快,机械臂正一趟趟往外送东西。


    南舟牵着谢无尤,指指那根一秒卡三下的机械臂:“刚把你捡回来的时候,我们原计划是让你干后勤,让服务终端退休,你顶上。”


    “看来当时你没对我抱太大希望。”谢无尤侧身到他耳边说完后半句,“现在想想,是不是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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