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瑜一怔，不曾想此处除她以外还有第二人的存在。
抬眼撞进一双深黑的眸子里。
少年容色绝艳，眉头紧蹙，浓黑长睫微颤, 黑曜石般的眸子中满是后怕。
“这不能吃。”
林瑾瑜由着他的力道松开手, 莲果滚落到地上, 沾了一圈脏污的泥土。
她的目光却只黏在他脸上，半分也移不开。
水光汇集在林瑾瑜的眼眶，要掉不掉, 像是藏满了哽咽, 轻一换气便会碎作漫天星子。
季明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先软了半截，伸手去捏她的脸颊。
触感软绵, 手指碰上去便像是被吸附住一般，不肯下来，很快就将那一块薄薄的皮肤捏得通红。
换做平时，林瑾瑜定要恼羞成怒，拍开他的手，此刻却忽然往前一扑，紧紧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环着他后背凸起的蝴蝶骨，牢牢困住，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洒落在他领口裸露出来的细腻光洁的脖颈上。
“对不起。”林瑾瑜声音发闷，“没有相信你。”
季明煜一只手虚虚抚摸着林瑾瑜的后背。
她的背明显单薄了，单臂都能环住，比在段家清瘦许多，这是为他日夜忧思的结果。
季明煜原先以为自己会高兴，可事到如今，却觉硌到手了，还是胖些才好，软软的才可爱。
“若是因为救我，你死了，那我……”
“你就不用还债了。”季明煜打断道，“如今我还活着，你答应我的事，还要作数。”
他语气认真，仿佛这才是他心头一等一的的大事，林瑾瑜不知是被逗得还是气的，笑出声来。
她也没心情跟他计较，便顺着他的口吻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这时，季明煜却突然换回轻浮的模样，半垂着眼，漫不经心地道：“我为你险些搭上一条性命，太简单的要求可不行，以身相许怎么样？”
仔细去看，季明煜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僵硬，手背上的青筋都比平时鼓凸些，眼神也闪烁不定，像是极力克制住要反悔的话语。
若放在从前，林瑾瑜从来不会注意到这些，可这些日子，她守在榻边，日日夜夜望着他，兴许他有几根头发丝她都数了出来，怎么会察觉不到这点变化？
林瑾瑜不免在心中失笑。
也许在问出口前，心底便有这个猜测，但等季明煜说出口，耳根还是忍不住发烫，林瑾瑜躲开相交的视线，轻声道：“那便以身相许。”
季明煜的瞳孔一颤，轻佻的笑容顿时停在唇角。
他没想过她会答应，惊喜太过突然，便如同降下一道惊雷将他劈了个七荤八素，有点辨不清真实与梦境。
他倏地抓住林瑾瑜的手确认：“你再说一遍。”
林瑾瑜看着他的眼睛，细碎的光照进他的瞳孔，让那双墨黑的眸显出比平时不一样的光泽，林瑾瑜竟像是被那点光牵动了一般，鬼使神差地靠过去，轻轻吻上他微张的唇。
季明煜身躯一震，似是没料到林瑾瑜会有如此动作，很快反应过来，将少女牢牢制住，反客为主。
唇间传来柔软的触感，鼻尖满是恬淡的梨花香，林瑾瑜思绪抽离，甚至在想：比起莲果的滋味更美妙不过。
她略微喘着气，将季明煜推开一点：“你为什么在这里？”
季明煜眼中突然闪过意味不明的光，他抬头看向古树，道：“此处是无主之地，只有漂泊的亡魂才会在此停留。”
林瑾瑜怔住：“可你不是还活着吗？”
“我生来不足月，原是活不过周岁，太华君偶然间来访，娘求他为我续命。”
季明煜摘下一枚莲果，忽的递到林瑾瑜唇边，见她毫无啃咬的冲动，自讨没趣扔到地上：“谁知他用了什么办法，连生死都可改逆？现在看着这棵树，我突然有些明白了。
“或许我一直不算活着，只是魂魄被拘束在肉身里。上次魂魄离体，突破了这份束缚，我便被困在此处。”
说到此处，季明煜倏地话锋一转：“林瑾瑜，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谁伤了你？”
不知为何，林瑾瑜不想告诉季明煜自己的打算：“……我只要服下吊命蛊，睡着时便会出现在此，以前便是这样。”
“那你为何要用吊命蛊？”
“……”
林瑾瑜答不上来，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心虚，季明煜目光扫向地面滚出两圈的莲果，道：“是为了这些果子？”
林瑾瑜假装去看莲果，不敢与季明煜对视：“呃，其实是为了你。”
季明煜简直气笑了：“怎么个为了我？说来听听。”
林瑾瑜绞尽脑汁：“就是，你一直不醒，我就想，得想个法子把你魂魄召回来，天上地下，只有这处没去过。”
林瑾瑜还想狡辩，脑后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那力道将她轻轻一推，推入一个炙热的怀抱当中。
“那你一定找了我很久了。”
一阵鼻酸泛上来，让林瑾瑜忍不住想落泪。
其实她哪里也没有去，方才那番当然是为了搪塞季明煜的托词，但是每每立在榻边，看到季明煜卧在锦被里气若游丝时，都犹如万箭穿心。
她对这个人的在意早如漫过堤岸的春水，多到满溢不住，既是如此，也就不必分别这到底是何种情谊。
风动心摇树，云生性起尘。
不明今日事，昧却本来人。①
这个轻柔的拥抱持续了许久许久，竟叫林瑾瑜生出天长地久的错觉。
她抬眼望向季明煜，看到他墨色深瞳里浮着一点幽绿的光，像是一片森林，让人迷失当中。
林瑾瑜指尖轻轻揪着他的衣料：“我快要醒了，到时便会离开这里，你要怎么办？”
季明煜低头看着她，喉间溢出一点古怪的笑：“我有个法子，能跟你一道出去。”
“什么办法？”
“粘上你的魂息。”
“怎么粘？”林瑾瑜下意识追问。
他一句接一句地答，偏又不肯说透，像垂着香饵的钓线，慢悠悠勾着林瑾瑜往下探。
见她果真追着问，季明煜眼底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俯身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轻轻吐出几个字。
林瑾瑜浑身猛地一颤，耳尖瞬间烧得滚烫，下意识想要推开季明煜，五指却牢牢收拢着，不舍得放开。
“……好。”林瑾瑜抿唇，将头更深地扎在这个充满梨花香的怀抱中。
一字方落，呼吸便被攥住了，唇上被人重重咬了一口。
身前的人瞬间仿佛化成一只凶恶猛兽，林瑾瑜一同他对上视线，就有一种要被吞噬殆尽的错觉，让她不由得生出退缩之意。
紧贴着衣料的部位热得仿佛能灼伤她，林瑾瑜不自在地将手抵在季明煜的肩膀处，轻轻向后推，同时脑袋向后拱，像是想要找个坑洞藏起来。
季明煜叹了口气，桃花眼微微下垂，春水含情，他就这样自下而上地看着她，用一种很落寞的语气道：“不是答应我了吗？”
林瑾瑜的心忽的就被他这一声叫软了，她慢慢松开手上的力道，季明煜那只修长白皙的手便跟着覆上来。
魂魄相接触的瞬间，林瑾瑜突然像是被电打了一般，细细抽搐了下，脊背拱起，将头埋在季明煜肩头，一副不堪承受的模样。
绵软莹白的耳垂便在眼前，季明煜轻吻上去，林瑾瑜立刻抖了下，下意识躲开。
季明煜紧追上去，一只手轻轻桎梏住她的侧脸，不叫她再逃窜。
他终于如愿以偿品尝到她身上那份干净纯冽的气息，每次靠近时，鼻尖总能嗅到，尤其是在她发汗时，如同一点黏腻的丝线，悄悄将他缠绕。
季明煜忍不住唇角微扬，当那一段洁白的脖间落入眼帘时，便不再犹豫地露出犬齿，叼了上去，咬下一道痕迹。
她太适合让自己留下什么，白净得就像一张纸。
季明煜的眼神已经完全沉了下来，瞳心里又露出兽类一样的莹绿，林瑾瑜慌乱得承受不住时，对上他的视线，想要乞求，却立刻怕得噤了声。
总觉得自己如果开口说些什么，一定会沦落到更可怕的地步。
于是，她便吞下那些呜咽。
季明煜修长的指节撬开她的齿关，抵在她的软舌间，林瑾瑜毫不犹豫咬下去。
但怕咬痛了，又悄悄松了力道。
“师姐~”季明煜突然开口，他的嗓音要比平时低哑，却更加蛊惑，如羽毛般搔着她的耳朵，林瑾瑜突然就承受不住了，泪水滑出眼眶：“别这么叫我。”
这种口吻会叫她联想到第一次带他上山时，彼时的季明煜和她完全不熟，用这种黏腻的语调叫她，就好似在那个时刻，他就想这么做了一般。
那也太奇怪了。
都怪季明煜，把她的思绪也搞得纷杂混乱起来。
“你不是我师姐吗？”季明煜的恶劣在此处展露得纤毫毕现，“为什么不能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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