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衣衫落拓的乞丐围在火堆边胡天侃地。


    “哎你们听说了吗, 段家没了!”


    “哪个段家?”


    “还有哪个段家?天底下还有第二个段家?”


    “没了?怎么没的?”


    “不知道, 听说是家主得罪了人, 底下人造反。”


    “我那天正好喝多了, 躺在这庙里, 就见一道红光往东方去, 像流星一样,一眨眼,刷的就没了,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


    这几人正聊得火热,忽然刮进来一阵寒风,耳边忽闻一个低沉的男声道:“老丈,向你打听个事。”


    “我的娘!”老乞丐惊呼一声,看到面前多出一名高大的男子,一袭黑衣,气度不凡, 手中提着一个穿素色孝衣的姑娘, 姑娘在他手中不断挣扎, 他像是不耐烦了,一挥手,将她扔到篝火边。


    姑娘立马就地一滚从地上翻起来, 戒备地瞪视着黑衣人。


    黑衣人没有看他一眼, 一撩衣摆坐下,火光跳跃,一条金色龙在他衣袍上缓缓游动, 若隐若现,众乞丐简直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揉眼睛,忙起身离黑衣人远些。


    黑衣人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老乞丐畏缩道:“您问就是,老头儿我知道一定讲。”


    谢孤辰:“你是哪个时辰看到红光?”


    “约莫是早上十点,太阳刚刚到这儿。”他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个角度,直指到门口的枯瘦树杈上。


    谢孤辰淡淡扫了一眼:“多谢。”


    他转动指上储物戒,手中便多出一锭银两,他放到乞丐手上,乞丐忙磕头叫好人。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段妙松却突然发难,脚下一踢,篝火外围的木柴便被她踢到空中,直直朝谢孤辰的面门袭来。


    谢孤辰眼皮也未抬,那木柴临到靠近谢孤辰寸许,骤然停在空中,哗啦掉落在地。


    段妙松还有后手,她手指一点篝火,顿时升上一条火凤,裹挟着灼人热浪,冲上破庙横梁,破庙由木头搭建而成,<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老旧,几乎是火星一沾便轰地蔓延开来,房梁下落,直砸向几个乞丐。


    乞丐们顿时发出吱哇大叫,谢孤辰袖子一卷,将他们带出即将倒塌的建筑。


    再去捕捉段妙松的身影,她已经趁着这会儿功夫行出半里,月光下,只剩一个仓皇的白点。


    谢孤辰冷哼一声,提步便追上去,身形快如一道闪电。


    段妙松更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脚下步子一刻不停,两条腿跑出八道影子。


    可纵使如此,还是让谢孤辰将距离一点点拉近。


    段妙松心中焦急,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谢孤辰追上。干脆银牙一咬,燃烧灵力包裹全身,身形顿时变成一只火凤,在黑夜中格外醒目,但她也顾不上许多。


    这样,终于暂时甩脱谢孤辰。


    她逃了不知多远,东拐西拐,忽见前方有一道身影,


    段妙松以为自己眼花了,远远喊道:“太奶奶?”


    那人冲她微微一笑,一张脸庞雍容绝艳,如一朵盛开的国色牡丹,不是段令仪还能是谁?


    “你怎会找来?”


    “有人在找您,那个人也在追我,太奶奶,此地不宜久留,先回仙苑再说。”


    段妙松一边拉上段令仪的袖子,一边平复体内灵力灼烧经脉的痛感,见段令仪不为所动,不由更加焦急:“太奶奶?表哥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您为什么不解释清楚?”


    “解释?”段令仪听到此处,忽然露出一个古怪笑容,“你相信太奶奶?”


    “我当然相信。”


    “那好,我告诉你真相。”她声音突然小下去,段妙松听不清,情不自禁偏过去耳朵。


    “退后!”一道呼声在身后响起,段妙松只觉得心头一凛,后颈处衣领被人往后一提,有什么极危险的东西擦着她的胸膛掠过,回神之际,登时心口一痛,段妙松低头一看,只见衣服上面开了道口子,血正汩汩向外冒。


    她捂着心口摇摇欲坠,她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模糊视线中,看到段令仪和谢孤辰缠斗在一起,那个抓她的恶人,正如临大敌和太奶奶战成一团。


    太奶奶,为什么要杀她,难道段柯说的是真的?


    她带着这样的困惑陷入昏迷。


    说来也奇,段令仪拥有最纯粹的凤凰血,却远不是谢孤辰的对手。


    她的临敌技巧生涩到甚至不如玉虚剑派的末等弟子,如果不是靠着绝顶的修为压制,转眼便会败下阵来。


    谢孤辰起初还存着几分忌惮,剑招守得密不透风,半点不肯沾她周身灵焰。数十招拆下来,心反倒渐渐定了。再过十招,眸中便只剩一片波澜不惊。


    待彻底摸透了段令仪的路数后,便卖了个破绽,迎面一剑刺出,段令仪立马上当,当即用雄浑灵力撞上剑芒,同时一掌击向谢孤辰胸膛。


    谢孤辰旋身闪躲,他万不能正面中上段令仪的招式,只需轻轻擦上一点灵力,凤凰火会立马将他燃烧成灰烬。


    段令仪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根本不畏惧以招换招。


    就在此时,一条墨绿蛟龙鞭忽的卷上段令仪的手腕,竟然丝毫不畏惧段令仪的凤凰火,用了个巧劲,将她放出的澎湃灵力偏移向自身肩头。


    段令仪大吃一惊,下意识卸力。


    或许是她拥有远超出掌控能力范围内的凤凰火,无法收放自如,在这短短的半息之间,叫谢孤辰抓住空子,只听一声嗤响,胜负已定。


    谢孤辰收剑入鞘,玄色衣袍落定,他垂眸看着瘫软在地的段令仪,她颈间围绕一圈红线,灵力溃散。


    为防止有变,他特地斩断颈骨。


    可段令仪真就这么死了,这样轻易?


    谢孤辰凝眸陷入沉思。


    “少年英雄啊!”


    一道温润嗓音随风入耳,明明是叫人容易生出亲近之心的声线,却叫谢孤辰瞬间绷紧了脊背,他指节扣紧剑柄,抬眼循声望去。


    那人从林中走出,露出俊逸非常的面容,他一袭白衣,却不显得孤高,反而平添几分君子的淡薄素雅。


    谢孤辰认得出此人。


    沈家家主沈易,沈砚舟的生父。此人素来八面玲珑,常年在外奔走营谋,人脉根基铺得极深。早在他尚未承继家主之位时,年幼的谢孤辰便曾随族中长辈,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可如今的谢孤辰,早在当年跪求谢家家主为自己主持公道却碰壁而归的那日,便与家中断了干系。


    是以这位素来与谢家交好的沈世伯,于他而言早已算不得什么世交长辈,不过是个有过一面之缘的陌路人罢了。


    谢孤辰冷淡地看向沈易,他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处,实在不像巧合。


    要么是他一路尾随至此,要么他早早得知段令仪的下落,埋伏多日。


    细细想来,这一路上每每他寻不到段令仪的踪迹时,总有这样那样的平民百姓观察到异象,恰到好处地为他指明方向。


    谢孤辰心中了然。


    ——坐山观虎斗。


    只是不知这人坐收渔翁之利后,要对他如何?


    面对沈易,一向胸有成竹的谢孤辰也没了把握。


    没人见过沈易出手,他似乎一向是好脾气的模样,不曾与人动怒,但这不代表沈家家主是个草包。


    段令仪或许因出身缘故步入修行之道晚,后又因种种忌惮无法光明正大修炼。


    沈易却是沈家从小培养,纵使是庶子,也不是轻易能相与。


    硬碰硬,绝非上策。


    谢孤辰几乎没怎么犹豫,便作出决定。


    他朝沈易略一颔首,随即拎起地上昏迷不醒的段妙松,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沈易身后的树影里,悄无声息出现几名身穿蓝袍的青年,为首一人躬身问道:“家主,要追吗?”


    沈易摆摆手,示意他们先看向段令仪的尸体。


    蓝袍人躬身领命,上前细细翻检段令仪的衣衫,不多时,便从她怀中取出一蓝一白两本薄册,双手呈予沈易。


    沈易眸光一闪,面上难掩喜色,接过册子便迫不及待地翻了几页。


    随即猛地合上册子收入袖中,抬手指了指地上的尸身:“带回去,妥善安置。”


    “是。”


    沈府书房内,沈易坐在乌木描金椅上,全神贯注翻阅着手中书册。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枉费他筹谋隐忍这么多年。


    如果可以,他真恨不能将自己拆成两半,同时研读这两本得来不易的秘典。


    一本是《蛊虫摘要》,里头详详细细记录了各类蛊虫的培育之法,习性与克制之道,应当是当年季风留给季明煜的遗物。


    另一本,则是段家的凤凰血脉修行功法——《九天玄凰经》。


    段令仪的身世是他派人千辛万苦打听出来的,他再清楚不过。


    一身修为皆来源于凤凰血吗,若能吞噬她的肉身,再配合这本功法修炼,他日功法大成,试问这天下间,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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