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怕我转头把这事揭发出去?”
“我总归是段家人,死不了,姑娘你可就难说。”段柯低笑一声,“不知你们海境一行发生了什么,让瞳弟转了性,求着太奶奶饶你一命,一年两年是新鲜,十年八年也能熬,难不成,他还能待你如初一辈子?”
林瑾瑜面色不快:“我可没杀人的本事,你说的人我连见都没见过。”
“总会见到的。”
“什么时候?”
“你与瞳弟成婚之日,四位家主皆会到场,届时,你便能遇到他。”
“……”
不亚于晴天霹雳,五雷轰顶,林瑾瑜震惊:段瞳真要和她成婚,段家家主竟然应了???
她原以为段瞳如今这般举动,皆因为海境里预设的情感尚未消退,让他一时之间下不了手,待过些时日,理清思绪,便能看清二人立场。
真是……
林瑾瑜五味杂陈,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莫名其妙的段家人。
“若如你所说,到那一日,我还如何逃?”
段柯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说得信誓旦旦:“姑娘助我成事,我自会找人接应你,保你安然离开段家。”
“有心无力,”林瑾瑜摇头:“我跟季风没有关系,你要找的人不是我。”
事到如今,见林瑾瑜还在装蒜,段柯终于维持不住面上的和善,冷笑一声:“沈家家主前些日子登门拜访,求太奶奶一件事,你猜是什么?”
一听到沈易,林瑾瑜就觉得眼皮一跳,胸膛发紧,一股不安袭上心头,不由追问:“什么?”
“他负荆请罪,求太奶奶帮忙除掉季风后人,说他早年一时糊涂,念着稚子无辜,偷偷收留了苏溪母子,不想后来成为大患,杀了段家三位家主。”
“……”
“不仅如此,他还奉上了能够抵御蛊虫的无根水,说是这些年骗取苏溪母子信任后获取的,但也因此,对那孩子生了几分情分,实在不忍亲自动手,只求太奶奶出手了结此事,也好让他弥补当年的过错。”
林瑾瑜想,难怪当时季明煜没能杀得了段瞳。
沈易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蛊虫暴露,当年身怀六甲的苏溪想要逃出海云镇一定有人帮忙,清和药宗也许就是因此才遭劫,让苏医师流落至玉虚剑派。
而当年围剿季风的几大世家互相怀疑,经过蚕食就剩下段、沈、谢三家,好不容易安生下来,锦绣城那一遭,又让段家确定季风有后人尚在人间,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能查到沈易头上,届时便有了由头找沈易算账。
沈易纵使有通天手段,保得沈家不倾覆,以后也恐怕没法再跟段、谢两家平起平坐。
这般主动认错,提供从苏溪母子身上获取的信息,无非是想将功抵过。
但是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段柯像是看出了林瑾瑜心中疑惑,不紧不慢道:“沈易说的人形貌姓名,正跟姑娘对上。他还说,若不是苏溪跟太华君有渊源,他也不会将人送到玉虚剑派。但仍不敢放心,担心纵虎为患,还特意派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跟在身边监视。现如今,连女儿都跟他生分了,在太奶奶面前好一顿哭诉。”
林瑾瑜听得一阵无语。
这话编得有鼻子有眼,若她不是当事人,恐怕都要信了。
虽然一些事件确实对上了,但完全不是这个理由啊……
段家人怎么就对这套说辞深信不疑了?
沈易那张嘴,果然能把死的说成活的,男的说成女的,当真是老奸巨猾。
但是,他又为什么要把季明煜摘出去,肯定还有阴谋。
这回连玉虚剑派也被牵扯进来了,不知道师尊他们会不会被牵扯进来。
一想到这儿,林瑾瑜脸上就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一丝担忧。
段柯见她垂着眼眸半晌不语,神色变幻不定,不由微微一笑,问道:“姑娘在想什么?”
林瑾瑜倏然回神,再抬眼时,脸上只剩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有无根水解蛊虫,我还能如何?”
段柯见她终于肯承认,笑容更深,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黄色纸包,递到林瑾瑜手心:“这是断魂散,服之不出一个时辰,可令人魂断九霄,纵使大罗金仙也难救。”
林瑾瑜攥紧纸包,感受到里面被挤压成一片,当是药粉之类,不由起疑:“这种事,你随便找一个侍从,不也能做?”
段柯摇头:“且不说会不会查到我身上,这药是急药,服之发作快,段楷警惕得紧,在段家行走,身边随时都跟着几个仆从,除非我将他们一道杀了。”
他将扇子在掌心敲了敲:“弟妹想必看出来了吧,这段家的红衣奴仆也姓段,身份不凡,皆由段家旁系或妾室所出,我若将他们一并处置,势必惹火上身。”
“那我又如何能得手?”
“这便是我为你创造的机会了,你成婚大典当日,我会派人带你逃出段家,段楷既在,便一定会得太奶奶指令,带人追捕,届时,我便将他们一网打尽,只是,要委屈弟妹替我背上罪名。”
“那这药……?”
“是怕弟妹等不及,给弟妹第二个选择。”
“段妙松对你不设防,只要你邀请她与你同榻而眠,想来她不会拒绝,或者你沉溺于这微薄的母女之情,舍下瞳弟,亦无不可。”
林瑾瑜心下一沉:“他们又是哪里得罪了你?”
段柯笑了,那笑容依旧温文尔雅,可却透着股丝丝的寒意,让林瑾瑜在点满熏香的暖阁中,也不禁脊背生凉。
他 “唰” 地一展折扇,挡在胸前,语气慢悠悠道:“看来弟妹已经忘了千灵村死掉的数十名村众,觉得只杀两人,便能弥平。”
他说的那人,便是在第一次任务中,林瑾瑜在锦绣城中遇到的段家弟子,一名死于季明煜之手,一名被天灵缚网斩断脖颈。
不管眼下统统被记到林瑾瑜头上。
“说起来,他们也是无妄之灾,不过是奉了家主的命令,便要遭此横祸,冤有头,债有主,听令行事的小卒夹在中间,何其无辜。”
语气哀怨,倒似真诚替他们惋惜。
林瑾瑜瞧着他这幅作态,眼神生寒:“不错,小卒何辜,要讨债也该找段家的家主,只是怕你没这个胆。”
段柯噗嗤一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俊不禁。
“我等的,正是你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正值初春三月, 草长莺飞,碎金般的暖阳泼洒在枝头新芽上,风里裹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段妙松领着林瑾瑜往段家仙苑外走。
特意托人赶制的骑装早已备好, 段家素来以红色为尊, 此时二人身上皆一袭火红, 腰身与袖口用黑色皮革扎住, 衬出伶俐身形, 二人眉眼清隽, 立在春风里,倒比枝头初绽的花朵还要夺目。
段妙松原是想带林瑾瑜瞧瞧附近的风土人情,免得她整日困在段家闷得慌。
熟料两人刚行至府门,便被守门侍卫躬身拦了下来。
那侍卫垂着手,毕恭毕敬行了个礼:“小姐这是要往何处去?”
“出门踏青。”段妙松答得爽快,只当他例行公事,问完话就会放行。
但侍卫的目光落在林瑾瑜身上,露出几分为难神色:“小姐自便便是,只是这位……怕是不能出府。”
段妙松眉头微蹙,语气里添了几分不解:“有我跟着, 也不行?”
侍卫道:“小姐恕罪, 非是小人故意刁难, 实在是无家主亲口命令,小人万万不敢放行。
“我们只出去一上午,日落前必定回来, 绝不耽搁!”
侍卫连声讨饶:“小姐还是不要为难小人了, 若是被家主知晓,小人这条命恐怕不保。”
他语气恭顺,态度却坚决, 挡在段妙松二人面前,毫不退让。
段妙松顿时如皮球般泄了气,耷拉下脑袋,目光犹犹豫豫看向林瑾瑜。
林瑾瑜原想这是个绝佳的和玉虚剑派联络的机会,但看段妙松这副模样,终究不忍让她为难。
“既然如此,便不出去了,你带我在段家再逛逛吧。”
段妙松忙不迭点头,一旁的侍卫也松了口气,连忙顺着话头搭腔:“小姐若是想散心,后山猎场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那地方啊……”段妙松吞吞吐吐。
林瑾瑜看出她的犹豫:“也不方便去吗?”
“倒也不是……”段妙松说,“那地方野兽有点凶,娘会怕吗?”
林瑾瑜心下微讶。
野兽再凶猛,也终究是寻常普通,不能与诡物相提并论。
以为段妙松仍将她视作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便哄道:“我以前也常和你爹上山。”
但段妙松却并没有为此而放松下来,她面皮紧紧绷着,仍显得犹犹豫豫,但一时之间也没有更好的去处,便带林瑾瑜转换了目的地。
刚到马场入口,远远便见上风处立着一行人,正围着马厩挑拣坐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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