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磊什么德行,既不孝顺亲爹,又成日惹事生非,还打断了亲大哥的腿,养了十多年,养出这么个货色,她家可不比余村长家大业大,能容下这么个祸害。


    女子脸色一青,抓着小孩儿的手重了些,把他抓得又哭叫起来。


    “娘,疼!”


    “疼什么疼,你又去哪儿玩了,成天不学好!”


    房门关上,小孩的哭声和女人的训斥熬煮成一锅粥,嘈嘈杂杂。


    晚娘却没什么得意的神情,低着头数篮筐里的鸡蛋,没注意到有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余磊似笑非笑站在她面前,说:“大嫂,你好厉害啊!”


    听到动静,晚娘抬起那双温婉的眼,目光却似凌厉的箭,射向来人:“你堵着我干什么?”


    “你说我干什么?”余磊直接上手往晚娘细嫩脸上摸去,“在背后说我流氓,你心里想我这么做想了千万遍吧!”


    音未落,忽而眼前一道白光飞过,余磊手腕一痛,一道血线飚飞出来。


    他捂着手腕,看到指缝中渗出鲜红的血,登时大惊失色。


    面前的女人不知何时手上竟然多了一把剪刀,方才出手更是毫不犹豫,动脉直接被划开一道大口子,血汩汩向外冒,用手压都压不住。


    她见一击不中,作势便要冲上来,举着剪刀往他身上扎。


    余磊连忙大叫:“疯女人,杀人了!杀人了!”捂着手腕忙不迭跑路了。


    身后没传来追逐的脚步声,他回头看去,只见晚娘心有余悸站在原地,脸色发白,不知在想些什么,原来也不过是做做样子,余磊稍微松了口气,但手腕上的血还没止住,得赶紧就医,只得先走一步。


    然而这件事还没完,晚娘持着带血的剪刀从村子东头一路走到村子西头,路过有人问,她便答,一传十十传百,各个添油加醋,将此事翻上几个版本闹得人尽皆知。


    余磊刚在医馆包扎住伤口,就被孔武有力的大哥提溜回去,狠踢了两脚,扔到地板上。


    “平日里你打我我也就忍了,你竟然敢把主意打到晚娘身上!”


    余杰常<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地干活,一身牛劲儿使都使不完,用那只残缺的跛脚踹到他身上,余磊也承受不住惨叫出声:“是她勾引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余杰掐着下颚拖到脸前,一双眼睛烧着灼烫的怒火:“你放屁,再胡说八道,就把你的嘴撕了!”


    他从来没有在大哥脸上见到过这样的神情,就是那时候,他把他拖到田地里差点打死,他也没有这样,后背心惊出一层冷汗。


    余村长听到消息赶回来,入堂见得这样一幕,连连劝止道:“别打了,有什么话好好说!”


    余杰把余磊扔到地上,愤怒道:“晚娘的名节全叫他毁了,今后怎么见人?”


    “呸,她不是要嫁给你吗,瘸子配破鞋,正合适!”见到余村长出来,余磊竟像是有了主心骨,立马又叫嚣起来。


    听了这话,余杰双目赤红,当下不顾阻拦,直接骑到余磊身上扬起拳头朝他狠揍几下,转瞬打得他牙齿喷飞,血沫吐出来。


    厅堂里乱哄哄一团,等到一切平静下来,余杰低着头站在一边说:“爹,晚娘入门之后我不能让她跟这个祸害共处一个屋檐下,我搬出去。”


    因祸得福啊,余磊乐得,捂着自己缺漏的牙说:“赶紧滚!”


    余村长扫了他一眼,又看向自家老大:“要走也不是你们走。”


    一句话让余磊从云端跌到泥缝:“你说什么呢?难不成让我走?那表子诬陷我!我根本没碰到她!”


    “还敢骂人!”余杰朝他喝了一声,走上前几步,余磊立马惊恐地闭眼,暴风雨般的拳头却没落下。


    他将眼睁开一条缝,只见余村长坐在高台上扶着额头,脸上的皱纹全都比不上眉头的沟壑深,这让他显得苍老了许多,余杰在他一旁替他抚按额头,余村长叹气道:“老二,你也该懂事了。”


    再往后,便是余磊收拾行李,灰溜溜从余家大宅搬走。


    他那几个朋友翻看他带出来的财物,不满道:“就这么点,老头儿的心歪到海沟里去了。”


    “你第一天知道啊?娘的,下手真重!”余磊手腕上裹缠着纱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胸腹也被踢了两脚,走一步浑身牵着痛。


    这千灵村是待不下去了,他不愿看那几个碍眼的人,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放到驴车上,准备离开。


    狐朋狗友问他:“真走啊?”


    “不然呢?跟他们呆一块儿我犯恶心!”


    “早说让你把余杰杀了,你偏不听。”


    “你说的容易,你怎么不干?老头儿偏心成这样,保不准真要我的命!熬吧!”他阴毒无比地看了余家大宅一眼,挥鞭赶驴,“我倒要看看一个瘸子怎么当村长!也不怕笑死人!”


    车轮吱嘎吱嘎越行越远,渐渐地,坐在驴车上的人回首也看不到千灵村的踪迹了。


    林瑾瑜心中疑惑,记忆看到现在,还没出现天凝露水的踪迹,而余磊就要离开千灵村,到新的地方生活,似乎再也不会回来。


    水鬼在她手底下不断抽搐、嘶嚎,如果继续用灵力向内探,恐怕它就会承受不住崩成碎片。


    林瑾瑜抬起眼,正对上季明煜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怎么不继续?师姐,莫不是心疼这只水鬼?”


    心疼倒不至于,正相反,读取他的记忆碎片后,林瑾瑜由衷感受到心底升腾起的一股厌恶,也正因如此,怕所作所为有失偏颇。


    岑子炎这几日昼夜颠倒,困得眼中泛起泪花,不停地打着哈欠,见林瑾瑜停下动作,便问道:“师妹,查到什么了吗?”


    林瑾瑜摇头,余村长不在,似乎也没有人会在意这只水鬼的存在与否,许是第一次将生杀大权交到她手上,让她彷徨了。


    她沉入灵力,继续深入刺探。


    再之后的画面,便是身在一处富丽堂皇的酒楼,正对大门摆了一张桃花心木长桌,四角立着鎏金盘龙灯柱,龙尾垂落地面,龙嘴里含着璀璨耀眼的明珠。酒楼里坐满了人,观外形衣着,皆是奢华至极的绸罗锦缎,人头围在一起,声音嘈杂,时不时伴有划拳行酒的呼喝。


    此间酒楼名叫观世外,位于距千灵村最近的锦绣城,其地理位置优越,交通四通八达,附近村落的大户行商皆在此城购置产业,人流密集,车水马龙,偶尔还会有一些不属于此间的修士经过。


    因酒楼超然脱俗的题字不似人间俗物,渐渐地,有传言称其主人是仙人下凡,吸引了诸多想要得道飞升又无门路的豪奢,时常一掷千金包场宴请大博眼球。久而久之,此地便成了上层阶级结交朋友的场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余磊换了一身珠光宝气的行头混在人群之中, 这地方说来也怪,只要穿得像王孙贵胄,糊弄过门口迎客的店小二, 进来之后的酒钱自有人出, 任他怎么胡吃海塞都没人管, 周围一同饮酒的也都是出身极好的大富大贵, 竟都十分好说话, 推杯换盏之间, 已同他结成异姓兄弟。


    然而几杯酒水下肚,余磊便开始醺醺然,全然忘乎自己姓甚名谁,开始同周围大倒苦水,讲述自己在千灵村受到的不公。


    旁边的异姓兄弟皱眉发出疑惑:“你不是说你爹是丞相,怎么变成村正了?”


    “什么丞相,那老东西,老不死的!”余磊两眼发直,嘴里骂骂咧咧,方才听他吹嘘的人们一听, 顿时咂摸出味儿来, 摸摸下巴, 三三两两散去。


    他旁边的位置一空,坐过来一个头戴白色斗笠的神秘男子。


    “王兄弟,李兄弟, 你们人呢?怎么都走了?”余磊打着酒嗝, 稍微回神,发现身边只坐了一个人,他正自顾自为自己斟酒, 而后将杯盏送入幂篱之中,姿态一派闲然,气质与周围人格格不入。


    余磊平生最恨这种能将他比到泥里的高贵做派,当即伸手去扯遮住他面孔的白色幂篱:“故作神秘,遮什么遮!你长得不能见人?”


    手刚伸至那人面前,什么都没碰到,便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截住了,那人露出来的皮肤白皙细腻,指腹上拢着一层莹润的光,配上他一身高贵洁白的着装,堪称天人不为过。


    余磊小臂吃痛,登时酒醒了大半,言语客气几分:“这么大劲儿,兄弟什么路数啊?”


    那个人并不回答,只是漫无天际地闲聊:“你方才讲的故事很有趣。”


    “有趣?呵呵,那全是爷的受难记!该死的,都该死……”余磊抽回手,那人倒也没阻拦,手指一松,任他软着手臂去端桌面上的酒杯。


    “你想他们死吗?”白衣人问。


    “想啊,我无时无刻做梦都在想,凭什么啊?老天对我如此不公!”余磊的视线一阵模糊一阵清晰,像是隔着一层流动的水膜看人,面前的高脚青铜杯被他碰得翻倒过去,殷红的酒水在桃花心木桌面上流成一滩,像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