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岑师兄该不会被吞进入面食尸诡的肚子里,然后被她用天灵缚网绞碎了吧……


    林瑾瑜的手情不自禁上移遮住自己下半张脸,露出来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她仔细回忆昏过去之前有没有看到熟悉的衣物和脸,但当时太匆忙了,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怎么脱困活下去上,根本没留意。


    如果岑子炎真的碎了一块一块,她要怀着怎样的心情去替他收敛尸骨,送归山门?


    林瑾瑜愈发焦躁不安,唇瓣被她咬得微微凹陷下去,一双眸子犹疑不定。


    季明煜在一旁欣赏够了,才慢悠悠开口:“瑾瑜师姐放心,岑师兄吉人自有天相,不会这么轻易被那诡物拿住。”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林瑾瑜简直要哭出声。


    玉虚剑派所有弟子当中,岑师兄忝居末位!


    若她在人面食尸诡手底下都走不了几个回合,那岑子炎就更不必想了,眼下应是凉透了。


    林瑾瑜呜咽一声,歪头到另一边,不让季明煜看见她悲愤的脸。


    从季明煜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瞧见少女白得几近透明的脸,卷曲垂落的睫毛湿漉漉的,像是挂着晶莹剔透的晨露。


    季明煜唇边的笑意逐渐淡了,他的声音冷沉下来,下意识撒了谎:“我在那些尸首之中没有找到岑师兄。”


    林瑾瑜闻言,一骨碌爬起来:“你方才不是说……”


    一对上季明煜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瞳,质疑的话又吞了下去。


    “……那太好了。”


    季明煜神色寡淡,他将垂落到肩膀上雪白丝绦抛至身后,从床前站起身:“师姐还是多关心关心我们要如何出去吧。”


    这倒也是。


    林瑾瑜点头,她这会儿恢复了点气力,从床上翻身下来。


    季明煜方才替她擦洗身体的铜盆和布巾摆放在一边,盆中水清澈没有半分颜色,布巾也白得纤尘不染,季明煜果真没事找事,净拿她寻开心。


    林瑾瑜细嫩的面皮犹在隐痛,她敢怒不敢言地偷偷瞪了季明煜一眼,走到卧房边角处的雕花红木柜笥旁去,伸手打开柜门。


    这里既然有巾布,就说明诡物创造出来的界域当中还有同性质的实物,她一直穿着身上这层血衣,心中倍感不适。


    好在柜笥里放有一些干净的衣物,有男有女,形制简单,林瑾瑜自己也有几套类似的,便取来打算换到自己身上。


    拿出衣服,看到季明煜还立在一边,十分没眼力劲儿地不走,林瑾瑜莫名地看向他,看得季明煜忍不住道:“怎么?”


    林瑾瑜无语:“师弟,麻烦你先出去一下,我换身衣服。”


    季明煜挑了挑眉,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促狭地眯起,像是在说有什么好看的,又像是在说我都看得差不多了。不管是哪一种,都让林瑾瑜耳面红热,不等她说什么,季明煜长腿一迈,推开门扉离去了。


    林瑾瑜松了口气,手脚利索地脱下血衣,看到一旁搭在铜盆上的白巾,犹豫了一番,抓过来擦了擦身。


    盆中清水逐渐变成淡粉色,林瑾瑜的耳朵也烧得通红,布巾被季明煜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碰过,擦在身上,就像是季明煜间接触摸到她,明知不该有如此绮念,但还是克制不住地心乱如麻。


    林瑾瑜飞速擦洗完毕,换衣出门,看到季明煜站在水井边,身影修长,皎如风前玉树,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寥萧索,便也看向天边那一轮明月,思念起她的年糕。


    不知何时才能相聚,唉。


    界域外的千灵村始终铅云低垂,将弦月裹藏其中,自林瑾瑜一行人到来后,未见有如此明媚时刻。那轮满月像是悬在靛青色天幕的白玉盘,照应着此间无法归乡之人。


    以往林瑾瑜作这身打扮时,都是要做些费力的农活,亦或者是烹煮一些复杂的糕点,年糕会蹭在她脚边徘徊等待,等一切事毕,一人一猫安心坐在小院的长椅上,品尝<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


    林瑾瑜摸着空空的腹部,饿得前胸贴后背,细软的眉眼耷拉在一起。


    真不知道为什么,在玉虚剑派呆了这么多年,唯一挨的两次饿,都跟季明煜绑在一起。


    这个霸道蛮横的家伙,上次还抢占了自己一条半的鱼,想想就生气,即使在这鬼地方能找到填饱肚子的东西,她也不敢在虎口里夺食。


    原本下山时以备万一,装了一瓶辟谷丹在腰间的荷包里,谁知在与人面食尸诡的争斗中不翼而飞,早知如此,一下山就该吞服一粒,起码还能再抗上两天。


    饥饿的滋味真不好受。


    季明煜察觉到林瑾瑜在身后出现,便转过头来同她搭话:“师姐在想什么?怎么这般忧愁?”


    “在想我们怎么出去。”


    “师姐不必担心,只要找到阵眼破掉,界域自解。”


    林瑾瑜当然知道,可是这么大的地方,阵眼有那么容易找到吗?


    人不吃饭真的会死,他们要是一直找不到阵眼,还能在这里坚持多久?笼子里倒有几只静如磐石的老母鸡,但是这能吃吗?院子里的井水她都不敢喝,怕不知是什么东西幻化出来的。


    滴水不进,他们可能三天都撑不到。


    季明煜那张墨画似的脸上总是笑盈盈的,倒是没有半分忧虑。


    也是,他说倒就倒,上一刻跟人飞檐走壁打得难分难舍,下一息就能晕倒在马背上不省人事,你永远无法搞清楚这张笑脸底下藏着的是什么。


    他就真不怕吗?


    冷不丁地,林瑾瑜内心窜出个悚然危险的念头。


    呃,要是三天之后还是找不出阵眼,季明煜不会把她宰了当储备粮吧。


    所以才没杀她,活着的新鲜。


    这时,林瑾瑜再看季明煜,就觉得头顶阴风阵阵,他笑起来的好看的嘴脸跟豺狼的青面獠牙也没差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师姐,你很热吗?怎么出了一头的汗。”


    季明煜不知何时靠了过来,素洁的手在视野中逐步放大,指尖青葱饱满,其上覆盖着透明玉色的指甲,关节处的皮肤下能依稀见得流淌的青色血管。


    不习惯有人靠得这么近,林瑾瑜猛地偏头躲过,做完这个动作,背脊倏然一麻,心中大喊不妙,抬起眼,果真见到季明煜那一双春波潋滟的桃花眼阴沉下来,周身气压低了十倍不止,仿佛凝成了看不见的黑雾。


    他的手尚悬停在空中,月白色的袖袍上沾了大片大片血红的污渍,像是盛开着一朵朵妖艳的花,林瑾瑜赶忙指着上面提醒他道:“那个,你袖子脏了。”


    季明煜的目光顺着林瑾瑜的脸滑到她素洁的手指,继而又移动到自己的衣袖,睫毛浓丽地一动,轻笑一声:“还不是为了救师姐。”语气似是嗔怪,又似是抱怨。


    周身的低气压消失,林瑾瑜紧绷的身体也倏然松弛下来,然而下一瞬,季明煜又用他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抛了一句:“师姐帮我洗掉吧。”


    ?


    他怎么能说出如此超脱情理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请求。


    见她愣神,季明煜像是怕她装作听不清糊弄过去,特地补充道:“师姐弄脏的,师姐不该帮我洗吗?”


    原本还算伶俐的林瑾瑜被噎了半天,咕咕哝哝笨嘴拙舌:“我没有说不洗……只是这里可能没有适合你的衣物……”


    “师姐身上的不是吗?师姐能寻得,我自然也能寻得。”


    “……”


    季明煜仍抬着袖子,凝目观望那块斑驳的血迹,他身上被林瑾瑜靠着的地方全都变了颜色,原先有个更脏的林瑾瑜在身边,尚不觉得,现在被提起,就跟心里头扎了根刺一般,越看越觉得难以忍受。索性将腰带一抽,飞扬起的衣袍如展翅白鹤,眨眼便落到林瑾瑜面前。


    然而,他穿着的雪白色里衣也被血水洇透了,季明煜的眉毛拧得能把人挤死,他恶狠狠地看向那些污渍,像是在看杀父仇人,毫不犹豫,将手伸向领口,向下剥落。


    “等一下!”


    不等林瑾瑜叫出口,季明煜便将里衣也脱了下来,露出清瘦但不柔弱的身体,胸腹之上,覆盖着一层饱满的肌肉纹理,在月色下,白得发冷。


    林瑾瑜的目光停在他曾抓握自己的小臂上,那似乎看起来也不比她健壮多少,但为什么力气差得那么大?


    见她看得认真,季明煜脱下了里衣,没直接递过来,夹在手里,语气幽幽:“师姐倒也不避讳男女之防?”


    奇了,林瑾瑜想,是你自己不避嫌,直接当着我面脱,我还能把自己戳瞎吗?还好意思挖苦我,真是霸道任性讨人嫌的臭小孩。


    林瑾瑜木着一张脸,也没别开视线:“不是还穿着裤子吗?等到夏天暑气上来了,你会看到各位师兄光着屁股满山遍野地找水淌。”


    季明煜上扬的嘴角明显僵住,他说:“玉虚剑派还真是风气彪悍,与众不同,是师弟我没见识了。”


    难得见他吃瘪,林瑾瑜眉眼弯起,唇角止不住地上翘,心中乐不可支,便听季明煜又道:“那么瑾瑜师姐呢,师姐也会跟他们一起下水玩闹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