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他在欺负小师妹,解下腰间软鞭,狠狠抽了他一顿,抽得他只哇乱叫。


    小师妹推门出来劝止都不管用。


    他摘了几朵花,就挨了多少鞭,回去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大师兄就是这样的人,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不相信别人嘴里说的。”


    岑子炎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屁股:“所以你知道了吧,那院子里的花都碰不得!他眼睛一扫,就知道少了几朵,回头全记我账上了!”


    季明煜报之以得体的微笑,像是被他逗趣了,又夹杂着些微的同情,刚好踩在不会惹人生厌的程度。


    再往前,便能看到岑子炎的住处,岑子炎余光瞟了一眼,懒虫顺杆爬上来:“师弟你累不累啊,要不要去我屋里坐坐?”


    季明煜识趣地摇了摇头:“我还不累,想一个人四处走走,就不麻烦师兄了,师兄请回吧。”


    岑子炎揽了一下他的肩膀,语气松快道:“那你去吧,别迷路了,我回去睡一觉,有事来找我啊!”


    季明煜目送他远去,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


    小院儿门口仍立着那道身影,他这次没躲,见季明煜走来,反而朝他这边行进几步,拦住他的去路。


    季明煜向旁侧了一步,像是没看到人一样,直挺挺过去了。


    沈思一怔,随即追上他的背影喝道:“站住!”


    季明煜这才停下,歪回头,脸上露出欠扁的笑:“你叫我?”


    他看人下菜,这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线,嘴角高高翘起,露出一颗小虎牙,像一只偷了腥的狐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翌日,林瑾瑜用过早饭后赶往论剑台。


    以往这个时候,玉虚剑派的诸位同门应当刚好演练完一整套门派剑法,选定对手,一对一进行实战演练。


    今日却有些不同。


    人群自觉聚拢成一个乌压压的包围圈,木剑相击的乒乒乓乓声不绝于耳,林瑾瑜提剑走近,见同门全都目不转睛盯着正中心试手的两人,便也踮起脚透过缝隙往里看。


    季明煜身着玉虚剑派的月白色道服,昨日披散的长发用发带高高竖起,褪去了雌雄莫辨的美,显出这个年龄段独特的骄横俾睨。旋身错步间腰身折出青竹迎风的弧度,木剑擦身而过,汪浩然手腕一转,变招成另一式「流云回雪」,向下纵劈。


    人群发出一声惊呼,似是替季明煜担忧,他上身在半空,力量全在下盘,要想躲过这一记是万万不可能的,季明煜的反应却比剑更快,单手撑地,用脚踹向王浩然手腕,若是蹬实了汪浩然手中的剑势必会脱手,他只得撤身,放季明煜从剑光中钻出来,两人分立两边,片刻后,又纠缠起来。


    林瑾瑜诧异于诸位同门对季明煜的关心胜于多年相处的汪浩然,围观了一会儿,逐渐明白缘由。


    这两人的实力明显不在同一水平,汪浩然无负在玉虚剑派修习五年,剑法老辣纯熟,比季明煜高上不知几层台阶,逼得他步步后退,只有躲闪。


    每一式都是险境,每一次都能从险境中挣脱出来。


    这种打法难免让人共情于身处下风的那位,期盼其再次展露出神入化的躲闪能力,甚至隐隐地,希望他赢。


    汪浩然迎面对上这样的敌手,脸色十分难看,那双下垂的狗狗眼难得凛冽,鼻梁绷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没有放水,也确实拿对方没有办法。


    像是处在旋涡中心捕捉一尾活鱼,身上的阻力愈胜,鱼游得愈快。


    林瑾瑜屏息凝神间,裤腿被人拽了拽,她低头下望,看到岑子炎百无聊赖的脸。


    他两脚垫在大腿下面,一手托腮,嘴里衔了片草叶,这么多条腿,竟也没踩着他。


    “师妹,早啊~”


    “师兄早。”林瑾瑜礼貌地冲他打了声招呼。


    岑子炎将剑作拐,杵地上撑着站起身,掸掉身上的灰:“这两人打了都快一个时辰了,别看了,没人管,估计能打到明天中午!小师弟这身手,怎么练的?啧啧,恐怕得大师兄来才能拿下,长江后浪推前浪哦~”


    林瑾瑜回眼,看到季明煜束发的丝绦随剑风荡起一痕雪浪,他左闪右躲,身体竟还是留有余地的松弛,脸不红气不喘,全然没有前日那个进气多出气少的劲儿。


    恢复得真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强撑。


    林瑾瑜还记得他长发披散的模样,一张小脸儿苍白如纸,目光落上去都承受不住似的几近崩裂。


    神思游离间,忽听岑子炎压低声音在耳边道:“师妹,问你个事儿。”


    “嗯?”


    他左右飞快地看一眼,继续道:“沈思有没有跟你说过,你院儿里的花是怎么回事?”


    “沈思?”听到这个姓名林瑾瑜愣了下,“没有啊,我院里的花怎么了?”


    “我就知道,这个骗子!太可恶了,大师兄回头又得抽我!”岑子炎咬牙切齿。


    沈思会骗人吗?林瑾瑜有些疑惑,但听他提起大师兄,就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半开玩笑地说:“大师兄不会看出来的,我都没发现,趁我不在,你对我的花又偷偷做了什么?”


    “我可没有!是沈思鬼鬼祟祟躲在花坛里,我还以为玉虚山上进了贼!这不能怪我!”岑子炎大呼冤枉,“沈思呢?叫他出来对质!”


    他说着有了底气,嗓门也嘹亮起来。


    目光环视四周,哪里瞅得见沈思的影子?


    “奇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小古板每天都来晨练,今天怎么没影儿了?畏罪潜逃?”


    “不至于。”林瑾瑜的笑容停在嘴边,心头不知怎么地,升起一抹朦朦胧胧的不安。


    耳边传来一阵唏嘘,原是季明煜又躲过一次汪浩然的攻击,施展了一记漂亮的步法。


    她突兀地想起季明煜曾在耳边说过的话。


    “我帮你杀了他?”


    少年唇红齿白,声若恶鬼。明明伤得前一日都动不了,哪里让她相信他有本事在玉虚剑派杀人?就犹如现在,他明明处在下风,修行进度同汪浩然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她却坚信他不会输。


    林瑾瑜的心重重往下一沉。


    场上的少年衣袂翻飞,神色倨傲,透过人群,沉炽的目光像是心有灵犀地,知道她在看自己,牢牢定在她身上,唇边牵起一抹弧度。


    一瞬间,他们的距离仿佛被无限拉近,他站在她面前,时间按下暂停,林瑾瑜被攫住呼吸,胸如擂鼓,耳边的声音归于沉寂。


    良久,才被人群的又一声高呼打断。


    她带了个什么回到玉虚?


    这个人因她的缘故留了下来,如果沈思死了……


    林瑾瑜脸上的血色消褪下去,她不敢再想,倒退几步出人群,不等岑子炎叫她的名字,匆匆走了。


    *


    沈思住在书阁一层。


    他刚上山时,也曾随着大部分男弟子睡宿舍,但没多久,就觉得吵闹,独自迁了出来。


    书阁备有几间储存书籍用的房间,恰好有闲置,沈思便给占了。


    整夜同书作伴,让他这个人也越来越像一张白纸,言寡思多。


    林瑾瑜拜上山没多久,就敏锐觉察出这人不大融得进集体。


    他对待事情太过严肃,像是拿着尺子在衡量所见之人的言行,一分一寸的偏差都不允许。


    他上山练剑就只是练剑,别的什么都不想。大家练累了说悄悄话会被训;夏天脱光了到处乱跑也要被训;阮承宣帮山下大娘抓个黄鼠狼精,大娘感激地给了两个煮鸡蛋,他都塞嘴里了,沈思都能扒开他的嘴给薅出来,让他掏钱。


    真服了。


    久而久之,就没人爱往他身边凑。


    林瑾瑜头一回练剑时,便发现少年孤零零一个人站在一旁,像一只孤高的白鹤,昂着脖子,不肯向人低头。


    师兄们哄着林瑾瑜说来来来,新入门的小师妹我教你!几个人围成一团,就等着给她接招喂招,却没有人去跟沈思搭对。


    林瑾瑜偷偷瞟了好几眼,没忍住问起,他们却说,这是个狠人,小师妹你别跟他沾边。


    几次之后,林瑾瑜就觉得他有点可怜。


    师兄们嬉闹起来的时候,林瑾瑜往沈思身边挪了挪脚。


    沈思一式毕,剑悬停在林瑾瑜的发顶,少女大睁着明亮的眸子,问他,你能和我对练吗?


    新入门的弟子,没有根基,跟她对练起到的作用还不如自己单独再走一套剑式。


    沈思沉吟良久,说:“我不会手下留情。”


    林瑾瑜点头,笑吟吟摆了个起手式,自信满满被抽翻在地。


    他可真不是怜香惜玉的人,木剑打在林瑾瑜手腕上跟块硬铁一样,瞬间就肿起一大片。


    师兄们看到了骂他过分。


    沈思沉默不语。


    林瑾瑜疼得小声抽气,还得劝着师兄们别动手。


    她知道这种人没什么坏心思,沈思对别人严格,对自己只会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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