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明旭觉得非常奇怪,这个小士兵从一开始就好像对他很熟稔的样子,还对他一直坚持找妹妹颇有微词。
难道...宣明旭眉头紧皱,蓦地抓住了他的胳膊:“难道你知道我妹妹的下落?”
姜韵宁吃痛,挣扎着要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臂。
远处的骏马上,萧砚辞已经看了半天。
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搅和到了一起,谈话间自成一片单独的小天地,更是亲密地给宣明旭上药。
宣明旭那是给“尚安志”擦眼泪吗,如此情意绵绵,简直恶心。
萧砚辞脸上被箭矢擦伤的伤口还没处理,身上浸着不知道是什么人的鲜血,浑身寒意凌冽。
呵,不是说自己是容妃吗?可远在皇宫中的容妃从未见过宣明旭,何谈如此亲密?
不知为何,萧砚辞觉得他们刺眼极了,一双凤眸愈发寒戾。
拉弓射箭,一道箭簇骤然穿过夜空,精准地落在了宣明旭和姜韵宁的身侧,惊了两个人一跳。
四处燃起篝火,萧砚辞坐在马背上缓缓行来,一身盔甲上血色蔓延,犹如地狱阎罗。
宣明旭送了握住姜韵宁的手,朝着萧砚辞点头行了简礼:“陛下。”
萧砚辞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宣世子好胆色,朕竟然不知,你跑到夷族里了。”
“叫军医过来好好看看,可别到时候侯爷丢了嫡女,又失了嫡子。”
这话可谓是极其讽刺,他明明知道整个景宁伯府为了找幺妹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
宣明旭脸色一阵黑一阵白,很快军医就过来特意处理他的伤口了,他只能咬牙谢陛下体恤。
萧砚辞这才居高临下地看向地上已经呆滞的姜韵宁,言语嫌弃:“还愣着干什么,不去找沈瑗报仇了?”
这话,他是不是相信自己就是姜韵宁了?
姜韵宁顾不上宣明旭,立刻起身走到萧砚辞身边,有些欣喜:“陛下相信我啦?”
“不,”萧砚辞恶劣的勾唇:“朕从未相信这荒诞之言,只是没想好你的死法罢了。”
早就竖起耳朵听他们二人交谈的宣明旭两眼一懵,这是什么情况,这两个人,难道在调情吗?
他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那矮小的士兵,竟然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被欺骗的样子。
他好像撒娇一样,生气道:“陛下还想验证什么,臣妾全都奉陪!”
宣明旭和旁边的军医都诧异无比,震惊地看向尚安志,两人对视一眼:这小子疯了,怎么敢自称臣妾?
偏偏马背上盛气凌人的陛下竟然还笑了.....
这个世界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
姜韵宁重新被带回萧砚辞的副帐,途中路过雷拯,他竟然朝她道了歉,说刚才行动的时候把她忘在副帐没有带走,他会自行领罚的。
姜韵宁明白了,原本萧砚辞给她安排了逃生之路,而不是任由她自己在“空城计”中成为诱饵。
想到什么,姜韵宁心情变晴了一些。看着雷拯同样浑身是血,她能感受到雷拯同样是爱国硬汉,她安慰他不要多想,她命大,还活着。
士兵分发过饭菜后就走了,姜韵宁只能乖乖的在帐中等待萧砚辞的“考验”。
这场空城计唱的非常成功,萧砚辞精准拿捏住了羌人破釜沉舟的决心,拿准了他们肯定会孤注一掷偷袭大雍,以求一线生机的心理。
眼盯着“尚安志”进了副帐过后,萧砚辞立刻下令各部清理战场。士卒有序收敛阵亡同袍遗体,清点缴获的兵器战马,安抚受惊百姓,井然有序,不见半分慌乱。
他巡视营垒,在中军大帐内设下一场简陋的庆功宴。
没有珍馐琼酿,只有军中储存的粗粝肉食、浊酒数坛,一众将领卸去重甲,围坐帐中。
萧砚辞亲自宽慰众将与浴血奋战的兵士,体恤众人连日紧绷、出生入死的劳苦,坦言众人以身御敌,皆是国之栋梁。
此言一出,众人心潮澎湃,帐下诸将齐齐拱手,语气满是由衷叹服。
“陛下运筹帷幄,用兵如神!”
“此番险局,唯有陛下能够从容破局!”
“有陛下坐镇北疆,实乃大雍万民之幸!”
将士们紧绷多日的神情缓缓松弛下来,缓缓扬起面庞,眼底浮出打赢恶战的欣慰与振奋,目光崇敬地望向阵前那人。
待宴席过半,他放下酒盏,沉声传令:“西北战事已定,传令全军,即刻清点军备,整理行囊,明晚拔营,班师回京。”
永和五年九月底,帝王亲征终以平定羌乱、完满收服西北边境诸夷落下帷幕。
萧砚辞凭过人胆识与精妙谋略,不恃蛮力强攻,巧用布局瓦解敌军心气,既震慑边陲各部,又为大雍稳固西北疆土,边境自此迎来长久安宁。
待三巡酒过,萧砚辞离席,前往副帐。
那个“尚安志”,若他就是姜韵宁,为什么会对宣明旭这么在意?
待他一掀营帐,里面正一脸恐慌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尚安志立刻跪下,双腿战战。
“陛下饶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啊!”真不是他擅闯营帐啊!
萧砚辞的眼神蓦地沉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倒欠三千字。
第67章 现生 你个负心汉
永和五年十月初, 大雍大军正式班师回朝,萧砚辞身为皇帝先行一步回宫。
御驾骏马全力疾驰,马蹄踏碎沿途晨霜尘土, 奔得气喘涎流, 数匹良驹接连力竭瘫倒道旁,即刻更换新马继续赶路, 几乎不见半分停滞。
风声在耳畔呼啸, 官道两侧林木飞速向后掠去, 千里路途被他以极快速度不断缩短。
赶回宫已经是三更深夜,宫中宵禁森严, 大小宫门尽数落闩。
冷月横斜,清光铺满层层琉璃殿顶。
禁军侍卫首领并未歇息, 自白日接到密报, 便领精锐侍卫驻守正门, 彻夜等候。
远方终于传来急促马蹄声响, 由远及近。首领双目一凝,挺直脊背, 抬手示意左右侍卫列阵。
待到萧砚辞策马现身视野之中,首领率先上前半步, 单膝跪地,身后一众侍卫齐齐伏身,声线沉稳齐整, 划破深夜静谧:
“臣,恭迎陛下回宫!”
萧砚辞眼底霜色重得像结冰:“容妃可还安好?”
侍卫首领还以为他是在问尸体有没有处理好,连忙答道:“容妃娘娘已经放入寝宫冰棺,只等陛下归来。”
萧砚辞冷冷地看眼他们,未置一词, 握紧了缰绳,一夹马背就从他们头顶跃了过去。
他神色骇人,就算是功德不够,那沈瑗、柳希蓉....
*
永和元年,御书房。
四方桌上,一摞临摹的小楷字体呈现在眼前,平铺其上,墨色匀净。
萧砚辞处理完手上的奏折,抬眼看向侧边的女子。
殿中鎏金博山炉青烟袅袅,沉香漫开,一半落在书卷之上,一半覆在她肩头。
见她如此认真,萧砚辞升起一些欣慰,待起身走近仔细看她的字,笔迹没有丝毫筋骨,圆润有余,就连最基本的悬针上粗下尖也做不到。
萧砚辞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温声道:“就算是临摹成这样,也不需要我教吗?”
姜韵宁写完最后一个字,终于放弃了,她忍不住嘟嘴:“可是臣妾觉得还行啊!!”
怎么前世的萧砚辞就是不相信她就是姜韵宁本人呢!!
肯定是因为这辈子的她太久没练字,所以才与上辈子的她自己差别那么大的。
萧砚辞嘴边挂着笑:“真的觉得还行吗?”
姜韵宁又低头仔细看了看左边书法大家的孤本,又对照看了一下自己的字,也不过就是有些横太长,有些竖不直,还有一些是结构不均衡,然后字间距忽远忽近....罢了...
姜韵宁忽然瘫倒,仰天长啸:“啊啊。可是臣妾真的做不到啊!”
上辈子她长久在宫里关禁闭,无事可做,只能靠临摹字帖来打发时间,到最后可能已经练得颇有成效。
这辈子纵然她有心写好看的字,但是她的手没经过训练,它不听使唤啊!
不过现在,姜韵宁发现了另一个问题,上辈子她光顾着练字,没学这个字的含义和读音、变音,所以上辈子的她顶多算是“写得好字的文盲”....
所以那些来往的信件,也是掺杂了许多错别字和通假字,或者她为了省心,直接就用方框代替了...
姜韵宁一脸灰败,萧砚辞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安慰她:“爱妃若真不想练,就别练了,朕是不会因为字迹会相信鬼神之说的。”
萧砚辞扶额,这辈子是因为事实发生在他眼前,他不得不信,但上辈子的他没有经历这些,是绝不会相信的。
就算她的字写的跟上辈子的容妃一样又如何,这世间字迹一样,甚至一模一样的人多了去了,他就算再信佛信道,都不会觉得一个女人会附身到一个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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