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方才还隐晦地看了他一眼,就像雄鹰守着巢中软肋,连旁人多看一眼,都成了冒犯。


    定然是这女子不守礼仪,勾着殿下,才让太子殿下行此荒谬之事。


    长公主意味不明地皱眉看向宣明旭:“这下死心了,如此女子,出身应当不是显赫门第。”


    宣明旭叹口气,痛恨道:“当年怎么就那么巧的,碰上了断岳山的山贼,这些年纵然父亲将大雍境内的山贼围剿殆尽,也不能回到当年了。”


    “已经过去十几年了,当年找不到,现在更是希望渺茫。”长公主声音淡淡:“不如好好想想,你要怎么安定下来了,整天在外面鬼混,也不像话。”


    宣明旭最后看一眼姜韵宁,还是收回了视线,跟着长公主转身朝另一方向离开了:“是,殿下说的是。”


    *


    黑蓬马车行得平稳,夜风徐徐自车帘吹过,车厢内气氛略微凝滞。


    太子殿下斜斜倚在车厢壁上,一身月白暗纹锦袍被慵懒的姿态扯得微松,领口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平添了几分病弱倦意。


    姜韵宁坐在他身侧,小手在他心口揉捏了好一阵,这才担忧地开口:“殿下,现在心口好受一些了吗?”


    萧砚辞皱着眉,微微摇头:“没事,老毛病罢了,回宫歇息一会儿就好了。”


    嘴上这样说,但眉头紧蹙,看得姜韵宁一阵揪心,上辈子萧砚辞身子健朗得很,怎么这辈子竟还多了一个“老毛病。”


    前日在东宫闻到殿下身上的药味,他也是这样说的。


    姜韵宁眼睛清凌凌,像是被吓坏的小鹿一样,快要哭了:“殿下这毛病多少年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上辈子的萧砚辞那样伤害自己的身体,岂不是马上就要死了?


    姜韵宁心中五味陈杂,不知道是更担心上辈子的他,还是这辈子的他了。


    萧砚辞抬起薄薄的眼皮,轻笑一声,伸出拇指拭去她的眼泪:“哭什么,这都是小事,对了,你方才说什么来着?”


    方才在宫道两旁,眼前的人儿眼眸明亮,依旧是那副依赖、信赖、期待的眼神,可是所求与初见时完全不同。


    永安寺的她,在烟雨朦胧中,湿透了的薄衫裹在纤瘦曼妙的白瓷肌肤之上,犹如零落的靡靡兰花,编造各种借口,就是为了留在他身边。


    而入了东宫的她,与初见时仅仅相差四五天时间,就在琉璃灯火里,肤若凝脂,素衣胜雪衬着清绝眉眼,只说自己要出宫。


    竟然是要出宫。


    萧砚辞眉骨冷然,听眼前人继续道:“殿下总是不在妾身身边,妾身度日如年,就想去采买一些东西,用来打发时光。”


    她眉眼弯弯,双眼稚气纯净,笑着望他,仿佛他就应该、也会答应她的所有要求。


    萧砚辞的心病适时地发作了。


    回到马车,因他身体不适,原本燃着的熏香早就被灭了,余下极清和的沉水香韵。


    此时的姜韵宁哪里还敢说想出宫,连忙带着哭腔道:“妾身没说什么,殿下一定要坚持到回宫啊!”


    姜韵宁又让马夫赶得快了一些。


    “没事,宁宁。”萧砚辞握住她放在自己心口上的手:“方才孤没听到,你可以再说一次,孤说了,孤是你的夫君,你什么话都可以对孤说。”


    姜韵宁感动的不能行,红着眼眶嗫糯道:“真的吗殿下,说出来,您的心病不会更重了吧?”


    萧砚辞虚弱的嗯了一声,捏了捏她柔软的小手:“是,你说吧。”


    “那妾身说了?”姜韵宁试探性地又问了一遍,在萧砚辞鼓励的目光下,先是低头亲了他额头一下,随后带着期待的眼神看着他,重新说起了方才的话头:“殿下,妾身想出宫,您能给妾身一份口谕吗?”


    “咳咳.....”萧砚辞忽然咳嗽了起来。


    吓得姜韵宁连忙闭上嘴,焦急地连忙重新为他按摩心口,委屈哼唧:“妾身都说了不说了,是殿下您非要让妾身说的,不能怪妾身啊!”


    然而萧砚辞只是一味地皱眉,姜韵宁呜呜哭了起来:“殿下您不要死啊呜呜呜......”


    车厢中的咳嗽声忽然停止了。


    萧砚辞睁开眼,眉眼略有暗色:“说了多少次,不允许再说这个字。”


    姜韵宁却是不管,趴在他身上呜咽地哭出声,声音暗哑:“可是妾身真的很担心您啊!”


    梦里的他真的快死了一眼,眼下青黑,身形消瘦。姜韵宁真是没想过他对自己的感情会那样深厚,竟叫他抛弃自己长久以来的梦想。


    现在,重活了一辈子,萧砚辞的身体好像又变差了,不会是因为前世之因,报应到后世了吧。


    姜韵宁想到极有可能是这样,哭得更起劲了:“殿下,要不您还是听从清玄大师的建议,远离妾身吧!”


    萧砚辞眉头皱得更深了,无奈去哄她:“那老...大师不过是随口瞎说,你怎地就听进去了?”


    他坐直了身子,将她抱到自己腿上,认真看她:“孤不会放你离开,也不允许你离开。”


    “当初在永安寺时,你暴雨中奔向孤的那勇气,去哪了?”


    作者有话说:


    姜韵宁:说了你又不乐意了呜呜呜,为妾身正名啊!!


    第42章 诊脉 姜韵宁有些


    车厢中响着女子闷闷的啜泣声, 姜韵宁将头埋在温暖宽阔的怀抱中,心里回应,那是因为她才刚重生, 心中害怕, 所以才着急着想要去找他,不计代价、不顾后果地去找他。


    可是做了几次梦, 她的勇气也在被渐渐消磨掉, 清玄大师的话再次在脑海中徘徊。


    难道她真的是灾星吗, 只要她在萧砚辞身边,萧砚辞就一定会“损气运、折寿数”吗?


    萧砚辞不知道为何姜韵宁会哭得这样伤心, 但她这样闷闷哭的同时,竟然像有一把刀子在凌迟他的心, 他方才是装的, 如今倒是真的开始心痛了。


    “孤保证, 你不会损孤的气运、折孤的命数, 好吗?”萧砚辞声线放到最低,温柔到不能再温柔。


    “你不是说, 有大师为你看手,言你命格薄弱, 需要真龙之气庇佑吗?”萧砚辞轻轻抬起她的下颌,让她别埋在衣服中被憋坏了。


    却见姜韵宁慌忙抬起衣袖遮住自己的脸,嗓音哽咽:“呜呜殿下妾身流鼻涕了, 要手帕。”


    萧砚辞神情微顿,为她递上手帕,衣袖下立刻传来擤鼻涕的声音。


    缓了一会儿,姜韵宁才放下衣袖,顶着一双红彤彤的杏眸, 眉眼写满伤心:“ 您不是不信吗...”


    “信,孤信了。”萧砚辞握住她的肩膀,在她脸上落下一吻:“为了让你放心,孤还要活上一百年,护着你,不让清玄的鬼话成真。”


    姜韵宁抽了抽鼻子:“真的吗?殿下真的会长命百岁吗?”


    一阵劲风忽然传出,车厢中摇曳的火烛瞬间熄灭了,马车陷入一片黑暗。


    姜韵宁吓得一哆嗦,再次将自己缩进他怀中,眼眸颤抖:“发生什么事了?”


    萧砚辞收起手:“看到了吗,孤身体好的很,不用你担心。”


    想到什么,他揽了一下姜韵宁的细腰,故意在她耳边吐息:“倒是你,不是说易孕,要为孤生育子嗣,如此细腰,如何生?”


    姜韵宁的思路果然被他带歪了,惊讶道:“细腰就不能生了吗?”


    上辈子她生萧珩的时候,也没有很胖呀!


    萧砚辞手指微屈,轻敲她明洁莹润的额:“孤是在说,与其担心孤的身体,不如担心一下子自己的身体。”


    “孤知道你近期食欲不佳,今日已经吩咐,月梧院会专开一个小厨房给你调养身子,往后你自己需注意。”


    “嗯好,”姜韵宁认真地点头,“殿下也要注意身体。”


    萧砚辞见她听进去了,才算放心,闭上眼睛养生休息。


    他慢慢按上胸口,身上气质淡了一些。


    这心悸,似乎更加严重了。


    *


    回宫后,萧砚辞先行去书房议事,姜韵宁则带着如意和素心回了月梧院。


    她愣愣地坐在书案边,看着四角被压住的墨画,眼角渗出眼泪。


    “明日孤送瑞王出征,带你一同登城墙,缓缓你的心情,今日便早些歇息吧。”


    这是下马车前,萧砚辞说的话。


    即使他心病发作无暇顾及其他,但他知道她还是惦记着出宫,这才做出了让步。


    姜韵宁手指轻轻抚上画作中男子的脸颊。她只勾勒了一个轮廓,画上了双眉,就几乎能看出这是一个孤高寂寥的帝王了。


    若是画全,萧砚辞定然会疑心,他何时变得如此沧桑了。


    她又叫如意拿来自己的手札,看着上面记录的“目标”,或者说是“任务”,眼前眩晕。


    今日见到了心怀不轨的三皇子,还有目光奇异的长公主与宣世子。这是她上辈子根本没有见过之人。


    是不是除了沈瑗之后,还有其他人要害她,她这辈子,还能寿终正寝,和萧砚辞白头偕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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