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辞扯了扯嘴角,笑得莫测,秦柏脊背发凉,生怕他说出什么坏点子,求饶了:“行行,我怕了你了。”


    秦柏正色起来:“昨夜建安帝不是刚去永安寺,怎么又连夜回来了,是三皇子又下毒了?”


    “并未,”萧砚辞嗓音和缓:“就是有件东西,孤不想他跟孤争罢了。”


    秦柏愣了一下,随即在萧砚辞意味深长的笑容中回味过来,他目瞪口呆:“殿下您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不插手吗?”


    “您可是要当明君的人,要是将来事发怎么办?”


    岂不是要背上弑父弑弟的罪名?


    萧砚辞神色平淡:“不会事发,孤已经让人回乡荣养了。”


    秦柏叹气,早期建安帝忙着打天下,几个子嗣都很晚,这就罢了,偏生三个儿子有两个都想让他死...


    这父亲做的,也真是失败。


    他不再说这个话题,提起了前两天让查的事情:“殿下,当年给灵妃娘娘献玉之人是前朝的扬州富商,想要成为新朝的玉石皇商,于建安五年辗转几手,最终在娘娘的生辰宴上献出。”


    “但是后来富商回扬州途中遭遇劫匪,已经不幸身亡了。”


    萧砚辞:“那制玉之人呢?”


    秦柏拿出两张画像:“扬州玉雕名扬天下,此人技艺高超,原本就是玉雕名家,听闻此玉乃世上罕见,遂多次上书向造办处求荐,”


    “恰逢当时纯禧出生,建安帝便允了。”萧砚辞已经猜到了。


    秦柏躬身:“殿下明智。”


    萧砚辞:“所以这个徐沛现在在哪里?”


    秦柏有些为难:“时间太短了,我只查到他当年做完之后就留在了京城,但因为年事已高,退居幕后,具体地址不详。”


    “不过殿下,我查了徐沛历次做过的玉雕及玉刻,基本都没有纹样,就算有纹样,等他真正刻的时候,可能还是会有所变动。”


    “就是因为他有时交付的东西与买家要求不一样,所以民间对他的褒贬评价也有高有低。”


    萧砚辞毫无惊讶:“所以,孤的玉佩纹样,不存在泄露的可能性,对吗?”


    秦柏回想自己得到的信息,点头:“大概率是这样,但是也不排除徐沛对自己这次的作品非常满意,后续又复刻的可能性。”


    “那就去查。”萧砚辞指骨轻敲桌面:“把所有相关人员都排查一遍,特别是涉及到教坊司、坊间舞班这些人员。”


    秦柏惊讶:“徐沛洁身自好,并不喜欢跟这些人来往,怎么会与这些人有关?”


    待抬眼再次看到萧砚辞那种笑容时,秦柏已经投降了:“好好,我这就去查!”


    每次他那样笑,总觉得自己要倒霉了。


    *


    姜韵宁想了想,觉得当下最重要的是,去找李杉芙弄懂沈瑗的真面目。


    她要尽快报仇,越快越好。


    柳希蓉、沈瑗、叶凝云这些人,她一个都不想再见到了!


    还有舞班之事,刚才她只是那么一说,并不真的指望他就这样答应了...


    想到这,姜韵宁轻哼一声,还是上辈子的萧砚辞好,压根就不会跟她讲条件,都是她给他讲条件。


    谁让他要的那么凶,又那么频繁,她那点小劲根本阻止不了他,可不是只能跟他讲条件吗!


    不行,姜韵宁忽然又有了新的目标,她要早点洞房!


    果然还是话本上说得对,床头打架床尾和,她得早点跟萧砚辞床尾和,这样岂不是他求着她了?


    到时候她想除掉沈瑗柳希蓉这些人,岂不是信手拈来?


    姜韵宁让如意拿来笔墨,在手札上补充道:要洞房!


    越快越好!


    至于沈瑗,在去找李杉芙之前,姜韵宁开始回想上辈子自己有没有忽视什么细节。


    她无意识地翻着手札,等翻到后面的乌龟时,她忽然想到,上辈子自己还是侍妾时,因为一件小事被沈瑗罚跪了。


    那段时间萧砚辞被建安帝安排了公务,不在京城,她无人诉苦,在手札上写着要给她下巴豆。


    她故意记在有乌龟的那一页,就是为了自己之后还记得。


    只是没过几天萧砚辞就回来了,她忙着讨好萧砚辞,总想怀上子嗣,这件事就算记了下来,也忘了。


    现在倒是想起来了罚跪的原因。


    她刚入宫那会儿,沈瑗经常喊她去谈心聊天,姜韵宁到了以后,如意便和沈瑗的丫鬟在一起干活。


    那次,如意不小心打碎了沈瑗最爱的花瓶,里面还有沈瑗从异域带过来的极其珍贵的花种,所以沈瑗头一次变了脸色,张口就要杖毙如意。


    姜韵宁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如意受打,况且她知道如意的性子,怎么会去碰如此珍贵的花瓶,肯定是沈瑗的丫鬟青禾没有说清楚。


    但她没有话语权,便只能用苦肉计,跪在院中,恳求沈瑗换个惩罚,但沈瑗却因为伤心去了内屋。


    姜韵宁一直跪到膝盖铁青,青禾才从屋里出来,说侧妃娘娘原谅了如意。


    回去以后,姜韵宁哭诉着给萧砚辞说了这件事,萧砚辞却说那个花瓶是他随手给沈瑗的,他再赐给沈瑗一个便是。


    姜韵宁这才知道,沈瑗竟然会骗她,还趁机罚跪她,一时怒上心头,在手札上写下来这样的话语:她要给侧妃下巴豆。


    现在想来,姜韵宁开始客观的思考,那个花瓶到底是不是如意打碎的,是不是沈瑗故意要罚她才找的借口。


    当年自己初入东宫,从一介市井小民猛地变成尊贵的东宫后妃,侍奉当今天下最尊贵的皇室,对宫里的一切人和事都有极强的敬畏之心。


    年幼的她当然不会想到温柔可亲的侧妃娘娘,与自己身份有着天壤之别的娘娘,有什么理由要谋害自己一个小小的侍妾。


    再加上,所有人都告诉她,侧妃娘娘性格温柔,在她对这些人还没有更客观认知的时候,就已经先入为主地告诉了她。


    这些都让她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如今几年之后,她死了一回,再想沈瑗,就有些回过味来了。


    就比如昨天在永安寺,沈瑗看到萧砚辞新纳了自己这个妾室,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扪心自问,姜韵宁若是侧妃,看到自己心爱的夫君纳了新人,她是绝对笑不出来的。


    不行,就算沈瑗不是那种人,她也要先替上辈子的自己完成这个心愿。


    等有空了,她要出宫买巴豆!


    这样想着,姜韵宁连忙在手札上写上大大的几个字:


    给侧妃下巴豆!!


    写完后,她无意识地将目光落在屏风外那些洒扫的宫人身上。


    此时夕阳将沉未沉,天地间只剩最后一抹残光。


    原本明亮的天光,一点点被深黛色的夜幕吞噬,星子在暗空中微光闪烁。


    就像那平日里光风霁月的人,一入夜,便缓缓露出了藏在温和之下的凌厉爪牙。


    他们低眉顺眼,一派温顺恭谨。


    可谁知道,里面是不是藏着能不动声色、微笑着取人性命的魔鬼。


    这真是太可怕了。


    姜韵宁打了个寒颤。


    “我好害怕,我觉得他们都是鬼怎么办?”姜韵宁握紧如意的手:“殿下在哪里,我要去找他!”


    如意刚用完膳,放下手中的筷子回握住她的手:“小主,今夜是您刚入宫的第一天,按照民间习俗,就相当于家里刚娶新娘子,怎么是您去找殿下呢?”


    “肯定是殿下来找您呀!”


    姜韵宁已经缩进了她的怀中,被自己的想象吓得眼泪汪汪的:“真的吗?”


    如意安抚地点头:“殿下是个守规矩的人,应该会来的,您稍等一会儿。”


    姜韵宁:“好吧,那我等等。”


    她再次蘸了淡墨,寥寥几笔在手札上勾出一只圆滚滚的小兔子——耳朵软趴趴贴在头顶,最显眼的是那道向下耷拉的小嘴巴,整只兔儿都透着股委屈巴巴的郁闷劲儿。


    就像她现在的心情一样。


    但是坐等右等,日头已经彻底西落了,月色透过雕花窗格撒入房间,姜韵宁都在手札上画了好几个小人了,萧砚辞都没来。


    “殿下怎么还没来!”


    姜韵宁坐不住了,手中墨笔一歪,一道圆润墨迹顺势晕开,蹭在了她脸颊上。


    她恍然未觉:“我要自己去找他!”


    如意正要提醒她的时候,门外太监突然通传:


    “殿下驾临——”


    外面的宫人们纷纷向萧砚辞行礼,如意正想直接上手抹掉姜韵宁脸上的痕迹时,她就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殿下!!”


    萧砚辞已经习惯了。


    自从认识姜韵宁以来,她不是要见他,就是在见他的路上。


    萧砚辞轻车熟路地揽住她的腰:“急什么?”


    姜韵宁趴在他胸口嘤嘤假哭:“殿下!院里的这些人好像都是魔鬼,他们会不会突然变成杀手,给熟睡的妾身来一个对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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