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她哭得声音太大了,压根没听到。


    一滴泪珠还沾在她的睫毛上,萧砚辞伸出拇指为她拭去眼泪,温声说道:“没什么,你先睡。”


    如果注定早死,姜韵宁希望每一刻钟都和萧砚辞待在一起,她没有放开手,反而抱紧了他:“殿下,您要去哪里?妾身想跟您一起。”


    她抱了一会儿,萧砚辞最终还是拉开了她:“孤有事,你若不安,叫丫鬟进来陪你。”


    *


    萧砚辞走后,如意听从吩咐进来哄姜韵宁。


    如意将地上的手帕收拾起来,拿了新的手帕给她擦泪。


    姜韵宁缓缓止住了哭泣,问如意:“外面怎么了?”


    如意悄声道:“褚总管说陛下病发了!”


    建安帝这个时候病发了?


    姜韵宁已经不记得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有没有这种事情了。


    就算是有,她一个民间女子,肯定也不知道。


    不过既然建安帝病了,那萧砚辞一时半会儿肯定回不来,她得赶紧把事情都记下来,然后把手札藏起来。


    姜韵宁将手札从被窝中拿出来,缓缓往后翻,其中的几页各画了一个小小的丑乌龟。


    看到这个,姜韵宁心中又有些酸涩。


    小时候玩的比较好的玩伴,除了美菱还在陪着她,其他人都渐渐退班不再联系了。


    当时大家一起画的乌龟,是想要天长地久地做好朋友,现在也只剩下了干涸的笔墨。


    当年整日陪伴在一起的玩伴,现在姜韵宁的脑海中竟然完全想不起她们的脸了,姓谁名谁,也记不清了。


    如此看来,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变化真的太快了。


    那么萧砚辞呢?他对自己的感情会没有上辈子那样深厚吗?


    她很害怕,这辈子他们的相识和上辈子差别很大,万一萧砚辞不独宠她了,或者她没有诞下萧珩,他对自己也没那么包容了,那时她又应该如何自处呢?


    姜韵宁觉得,如果登基以后,他封自己为妃,而不是贵嫔,是不是就代表着,他比上辈子更喜欢自己了呢?


    倘若真的有仁慈心肠的观音菩萨,看到她这个鬼魂得到了夫君更多的爱,是不是也会欣慰?


    这个目标比较大,姜韵宁也不确定位份能不能代表他的心意,记在了后面画有乌龟的那一页。


    “我要封妃!”


    她原本就不喜读书,就算上辈子萧砚辞教她读书识字,她也学的不怎么认真,现在开始记手札了,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字到用时方恨少!”


    姜韵宁下定决心,等回了东宫,她要缠着萧砚辞读书学字!


    终于记完,一问如意时间,她却说已经亥时四刻了!


    姜韵宁放下笔,将手札放在自己妆奁的最下面,在上面放了许多杂物,这才安心。


    萧砚辞应该不会翻她一个女子的妆奁。


    姜韵宁趁机站在窗边观了一会儿夜空,月光溶溶,像是浸了墨般沉寂。


    不知道建安帝那边怎么样。


    姜韵宁穿着薄薄的内衫,打了个哈欠。


    如意见她如此,唤她去睡:“小主,殿下如果来了,奴婢叫您,您发烧初愈,还是要多休息呀!”


    姜韵宁沾了床,很快睡便沉沉地了过去。


    如意将烛光按灭,去了外间。


    *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姜韵宁竟真的梦见自己化作了一缕轻烟似的鬼魂,浑身轻飘飘的,半浮在半空之中。


    恍惚间,一阵清越又带着几分诡谲的天庭乐器声传入耳中,琴瑟交错,鼓点轻敲,欢快里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这股音乐听得姜韵宁浑身难受,灵台中仿佛有一股强烈的牵扯,要把她赶出这里。


    她头痛欲裂,整个人忽然跪倒在了一旁的十二扇山水屏风旁,她指尖泛白,连呼吸都带着颤意。


    这般煎熬了许久,那股钻心的头痛与魂魄被拉扯的不适感才渐渐褪去,姜韵宁缓了缓神,强撑着起身,缓缓朝着前方走去。


    这是哪里?


    略过一个墨玉色盘龙柱时,姜韵宁看清了上面盘踞着的五爪金龙,龙鳞层层叠叠,纹路清晰可辨,龙爪锋利遒劲,仿佛下一秒便要挣脱柱身,腾云而去。


    这是乾清宫!


    此柱通体墨玉色,与其他金色截然不同,格格不入。姜韵宁记得,这个柱子,是萧砚辞登基后令人重新刷上的颜料,理由好像是什么乾坤八卦,与皇宫中人八字更为贴合...


    姜韵宁身形轻飘飘的,绕着其中一根墨玉柱缓缓飞了一圈,目光扫过柱身繁复的纹饰时,忽然顿住。


    原本浑然一体的盘龙雕刻上,竟有一处异样,像是被什么东西破坏过一般,显得格外突兀。


    她心头一动,缓缓凑近,才看清那并非被外力破坏,竟是一片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污,牢牢凝在柱身之上,将下方一片细密的龙鳞严严实实地遮掩住。


    吓得姜韵宁控制不住立刻飘到了大殿上方,远离了这片血污。


    是谁,竟然敢将自己的血溅在这上面,还不擦干净!不会是哪位大臣偷偷抹了鼻血在上面吧!


    姜韵宁嫌弃的撇了撇嘴,顿了一会儿,这才继续循着声音,朝着殿外飘去。


    只是越靠近殿门,前方弥漫的雾气越重,将一切都罩得朦朦胧胧,只有那乐器击打的声音越来越大。


    就在靠近殿门的那一刹那,姜韵宁觉得自己的魂真的要被吸走了,她赶紧捂住了耳朵,这才勉强再前进一些。


    雾色之外,人影绰绰,衣袂翩跹,舞者们动作整齐却透着几分诡异,绝对不是正常人能跳的舞。


    就比如她们舞班,就绝对不会跳,这种更像是祭祀用的。


    随后突然“咚”的一声响,舞者们全都跪了下来,双手伸直抚地,姿态谦卑到极致,带着沉重的仪式感。


    姜韵宁再向后看去,竟是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片,各个几乎都匍匐在地,看起来极为恭敬...甚至还有害怕?


    又过了一段时间,等音乐停止后,周遭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姜韵宁都觉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的时候,忽听一男声道:“为何不见皇后?”


    接着那群黑压压的人群前面,一全身素白女子从跪趴的姿势起身,应道:“臣妾在!”


    那男声喑哑冷沉:“朕的皇后还没来,你一个戴罪之身,何来的皇后一说?”


    这声音听着越来越耳熟,竟是萧砚辞!


    作者有话说:


    修文完毕!


    第18章 东宫 面不改色地砍掉大臣的头


    而那女声,不是叶凝云的声音吗?


    什么时候萧砚辞重新纳了新后?叶凝云一向守规矩,怎么又变成了戴罪之身?


    这所谓的皇后,难道是他跟北戎打仗途中遇上的新欢?


    姜韵宁心中酸涩又愤怒,满心满眼想冲破屏障去找他的冲动被一盆水浇灭了。


    紧接着是一老者的声音:“陛下,此法有违天道,即便是拿罪人之血祭祀,也无法将皇后召回呀!”


    “哦?”萧砚辞轻笑了两声,接着是利器在地上划动的刺耳声:“当初是你们说,将龙柱改色就能护她平安,如今又说无法召回?”


    “这么说来,你们...”利器的声音划到某处戛然而止。


    忽然,耳边传来萧砚辞温和又诡异的声音:


    “你们,都是在骗朕了?”


    “咚”....


    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那重物轱辘滚了一圈。


    透过薄雾,姜韵宁隐约看到那个地方渐渐晕开一片刺目的红,分明是鲜活的血色,她惊得浑身出冷汗。


    随后,无头身体骤然倒地。


    周围的人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没有人动,只有刚才说自己是皇后的人声音凄厉地喊:“陛下,臣妾才是您的皇后呀!您如今已经疯了!完全的疯了!”


    “已死之人,怎么可能让一群巫蛊跳跳舞就回来了!”


    “嘘...”萧砚辞不悦,伴随着利剑在地上磨的声音:“再给你们十日时间,朕的皇后回不来,十根盘龙柱就是你们的埋骨地。”


    明明他的声音那么熟悉,但姜韵宁硬生生的不敢认,跪在地上的那么多人,全都要为他的新欢陪葬吗?


    姜韵宁总觉得这里不是她待过的那个乾清宫,冷肃寂寥,更像是地府的乾清宫。


    而那个一直独宠着自己,就算自己在宫内私自见外男都没有把她打入冷宫,依旧夜夜让她承欢的萧砚辞,也从来没有这样偏执疯狂。


    这里的一切都让姜韵宁非常害怕,她潸然泪下,想喊醒远处的男人:“萧砚辞!”


    可大殿依旧一片寂静,果然,她压根出不了声。


    就在姜韵宁还想继续张口尝试的时候,她满头冷汗,猛地睁开了眼,那声呼唤也终于喊了出来:“萧砚辞!”


    床帏外投进刺眼的眼光,如今竟已是天光大亮。


    如意被她突然的梦魇吓了一跳,忙站起身掀开床帏:“小主,您做噩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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