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遇到她的时候,舞班刚刚起步,柳妈妈也没什么钱,但是两次路过哭啼的婴儿,犹豫再三,还是抱她回去养大了。
姜韵宁知道,虽然柳妈妈对她说是两次路过,但实际上肯定是后来又返回去找她了。
养恩大于生恩,她早已在心中将柳妈妈当做自己的亲生母亲,只是上辈子她入了东宫之后,还没来得及报答柳妈妈,她就已经劳累过度,骤然去世了。
也是那个时候,柳希蓉匆忙之间找到了去处,离开了京城。
姜韵宁还记得刚得知消息的她,待在柳妈妈的棺椁旁一哭就是一整天。
回东宫的时候,眼睛已经红肿得无法见人,精神不振,食不下咽,身体也有生病的趋势。
萧砚辞第一次真正严厉地斥责了她,说她已经是东宫的人,她的一切,包括眼泪都只能为他而流。
没想到皇家人如此冷血,深陷悲痛的姜韵宁第一次反抗萧砚辞,站在床榻旁边,萧砚辞叫了她两次,她都不肯上来与他同榻。
气得萧砚辞直接甩袖离去。
那时姜韵宁既因为柳妈妈伤心后悔,觉得自己没有抓紧时间报答他她,同时也因为萧砚辞的冷漠而伤心流泪。
只是第二天褚安就过来禀告,太子殿下特意开恩,为柳妈妈寻了一处风水宝地安葬,让她去观下葬礼。
回想到这里,姜韵宁顿觉自己重生以来,有许多事情都忘记了。
她太过沉醉于对柳希蓉的仇恨和对萧砚辞的爱恋与思念中,差点误了许多事。
姜韵宁重新从床榻上坐起来,让如意点了灯,拿来手札开始记录。
她咬着笔头,回想着上辈子遇到的那些人,柳妈妈、美菱、太子良娣李杉芙、关瑾瑶...
她不知道自己身为鬼魂重生后是不是有什么“任务”在身。
话本子都是那样写的,鬼魂一定有一样自己的目标。
那她的目标是什么呢?
姜韵宁的目光落在几个包袱上,正好看到了自己的手札。
干脆自己写一写吧。
姜韵宁脑子转了几圈,终于落笔:
建安十三年七月,被太子带回东宫。√
建安十三年七月:救美菱。√
...七月:救柳妈妈。×
看着菱字,姜韵宁想起,当初学这个字的时候,还抱怨过,说她的名字太难写,结果被美菱按着打了一顿。
还有沈瑗和柳希蓉...
柳希蓉是自己一定要除去的,根本不会忘记,就不用写了。
沈瑗的话,姜韵宁回想今晚她的样子,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见她,和前世没什么区别,依旧是那样的温柔和善,但每次和她说话,却有种自己被蛇盯上的阴冷感。
她也不喜欢沈瑗。
一想到沈瑗还要围绕在萧砚辞身边,姜韵宁就忍不住阴暗的想,要是沈瑗能消失就好了。
可是人家毕竟是侧妃,还是礼部侍郎之女,她不过是小小的侍妾,肯定不能杀了她了...
还要接着写,却忽然听门外如意大声道:“奴婢参见殿下,殿下安。”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笔,左右瞧了一圈,实在找不到可以藏的地方,慌忙将手札塞进被子里了。
等塞进去,姜韵宁赶紧抬头转身,萧砚辞已经一只脚跨入房内。
她连鞋都没顾上穿,小跑着去迎接他,脸上挂上大大的笑容:“殿下,您回来啦!”
萧砚辞垂眸看着她略微喘息的面庞,视线落在她的脚上——未着丝履,一双玉足堪堪露在衣摆下,莹白如凝脂雕琢,因地板微凉,趾头轻轻瑟缩着,添了几分怯生生的柔婉,无端勾人目光。
他视线放回姜韵宁的脸上,嗓音温和:“为何不穿鞋?”
姜韵宁傻笑两声,身子情不自禁地朝他靠近:“妾身盼着殿下您,一时着急,忘记了。”
萧砚辞叹口气,晚膳时就想让她注意规矩,要不是被打断了,被训斥了一顿的她现在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不过现在教她也来得及。
萧砚辞开口,正要叫她,姜韵宁却突然踮起脚尖,整个人直接倒在了他的怀中。
“殿下,今晚我们同寝嘛?”
姜韵宁眸光亮亮的,两只手已经不安分地环住了他的腰。
萧砚辞在宫中从没有见过她这样胆大的女子。
他曾见过嫔妃们向父皇邀宠,大部分都是含蓄的,有在御花园“偶遇”的,有在院中弹琴的,就算是太子妃和侧妃向他邀宠,也都是含蓄的。
姜韵宁是第一个,成为侍妾的第一晚就上手抱着他,不害臊地问他,要不要同寝的女子。
萧砚辞只能先打横把她抱起放在了床榻上:“下次不许再光着脚了。”
他拿出手帕递给她:“擦脚。”
姜韵宁乖乖接过,老老实实将两只脚的角角落落都擦了一遍。
擦完之后非常自然地又把手帕递给了他,然而萧砚辞是不可能接她擦过脚的手帕的,两个人僵持了一秒钟。
没事,以后总有一天他会接的!
姜韵宁直接扔在了地上。
萧砚辞这才重新唤了她的名字:“姜韵宁。”
姜韵宁乖巧地抬眼看他:“殿下?”
“成为东宫侍妾以后,要有侍妾的样子,不可随意在外搂搂抱抱。”
“之前你不是孤的侍妾,身在舞班没有受过规矩的教导,情有可原,从明日起孤会让教养嬷嬷过来,你要好好学习。”
他说了和上辈子类似的话,大意都是说她行为随意,需要好好约束自己。
姜韵宁对于这一点没有异议,他是一个看重规矩之人,即使后来她诞下皇子,偶尔有些举止不恰当的地方,他也要纠正她。
真是一个恪守礼仪的温润君子呢。
姜韵宁星星眼地看着他,除了他龙章凤姿的容貌之外,她最喜欢的就是他的性子,宽和仁厚,就算她没规矩,也不会那么暴躁的怒吼,而是温声细语的给她讲道理。
就她碰到的权贵来说,易承基之流一只手都数不过来,眼高于顶,哪有殿下这样好脾气的人呢?
她半跪在床榻边,直起上半身一下子就亲在了萧砚辞的脸上:“殿下,您真好!”
她满眼皆是自己,娇嗔可爱,倘若真被建安帝带走....
萧砚辞抬手扶住她细软的腰肢,不自觉的用了力气:“孤问你,真龙之气这种说法,是谁告诉你的?”
他心中有个不悦的猜测,会不会是李福贵民间巡查的时候,就见过姜韵宁,这才引诱她想要靠近皇室,甚至是皇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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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入梦 一缕轻烟似的鬼魂
那番“真龙之气”的话语,姜韵宁没有骗人。
大约是五年前刚来京城时,一日外出逛街,她见到一算命的,好奇心起来了,便坐在那让他看了自己的手相。
只是那时她才刚过髻年,怎么会记得随便一个摊主。
只是如今她肯定不能说实话。
上辈子姜韵宁向萧砚辞保证过,不再欺骗他,所以现在她在心中默默对萧砚辞道了歉,等他对她的情谊像上辈子那样深厚时,她再跟他说实话好了!
姜韵宁摇摇头,慢吞吞地边思考边说:“那位大师行踪不定,当年给妾身算命只是偶然。”
“妾身也不知道!”
说完,姜韵宁确定地点点头,她是真的不知道啊!
这种说法,萧砚辞已经预料到了。
以她孤女的身世,哪里会碰到什么有真才实学的“大师”,不过哄骗小儿罢了。
“以后莫要随意让人算命,会折寿。”萧砚辞故意说得严重了些,“而且不要再对其他人说那种话。”
会折寿?
姜韵宁脸色一白,难道真的是因为让人看了手相,所以她才双十而死的吗?
可是如今她也不能再重生到五年前呀!难道她这辈子也会早逝吗?
想到这里,姜韵宁咬了一下唇,眼眸中已经是水波盈盈:“那殿下,妾身...”
萧砚辞没想到她会因为哭,正要安慰她,她就接着哭:“妾身这辈子不能陪着殿下白头偕老了呜呜呜....”
萧砚辞抬起的手微顿,温声道:“你用错词了,白头偕老是夫妻用词,只能用在孤和太子妃之间。”
姜韵宁一愣,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纠正自己,她鼻子更加发酸,“哇”地一声,哭得声音更大了。
萧砚辞觉得自己的耳膜都在发颤,他轻拍姜韵宁的后背:“好了,不哭了。”
姜韵宁无法向他诉说自己的委屈,说了也不会信,只会当她在胡说,她只能埋在萧砚辞的怀里呜呜地哭。
哭了一会儿,外面忽然一阵骚动。
褚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殿下!陛下突然病发了!”
姜韵宁还在紧紧搂着萧砚辞的腰,有些怔愣地抬起头看向门口,“他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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